《烟断云纱》七师姑

3、雨落碧云深（二）

　　窗子，不知在何时敞开了一角，清浅的风吹的烛火跳跃摇曳，将楚南风的影子投到身后空旷的墙壁上。
　　云铮望着楚南风的背影，突然，笑了。
　　微微上挑的嘴角，弯起明丽的弧度，如同三月里微醺的风，吹过河边垂动的柳，摇曳在碧波微恙的湖水里，看在软榻上假寐的青鸾眼里，却如同是一个勾人的妖魅，魅惑了众生。他一袭月白。
　　他和他的对话，不管她想不想听能不能听她都已经听到了。
　　青鸾的身体是很虚弱，可是心底的执念时时都在提醒着自己，将整个自己包裹在坚不可摧的世界里，其实，关于楚南风说的这一切她都有所耳闻，她还记得那个从小不是太亲厚的六姐姐，她都模样早已经模糊在三年时间的推移里，只记得，她荡在秋千上细白的脚踝和精巧的小脸，银铃般的笑容后边，绽放开无数欢腾的烟火，璀璨了整个夜空，正如长乐宫的灯，长明不灭。
　　她不是故意的，故意的偷窥一个伤心人痛苦的过往，只是当那个叫做云铮的男人，他身上好闻的木兰花香包裹着她疲惫的身体的时候，就已经缓缓清醒，只是，这种味道会让闻到的人，焕然便失去了所以的防备，卸下所有的伪装，他的怀抱温暖，等到她幡然从沉迷中清醒的时候，一切都已经一发不可收拾，楚南风已然沉溺在过去的痛苦之中。
　　青鸾假寐，猛地闭上眼睛，不在去看那个男人，那个只需要一眼便让她失去了所有防备的男人，他，很危险。
　　“这样不是更好么，让他活着。”话，点到即止。云铮细细的把玩着手中的九转琉璃盏，剔透的琉璃在他如玉的手指尖变换着晶莹的光泽。楚南风是聪明人，即使有一时间的失态，可是只是一句话，便会明白所有，这样，会是一件很好玩的事情。
　　云铮勾起了嘴角。
　　不愧是他的朋友，只需要一句话，就已经明白什么才是最好的选择。
　　南风，如果你恨，就拿出你的诚意来。
　　南风，如果你恨，就用尽生命去覆灭一切，不择手段。
　　南风，如果你恨，那么，就让我看看，仇恨的终结，你，还能够剩下什么。
　　逆着光，青鸾看不清楚南风到底是什么表情，她只听见了水滴入茶的声音，之后，便是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他笑了，眼波深邃如墨，他的笑和云铮终究还是不同，他的笑中带着浓重的不屑，夹杂着深重的恨意，恨达眼底，只是一撇，青鸾的心微凉，他的脸上带着抹杀一切的决绝，有什么在她的脑中一闪而过，可是太快了，快到来不及细想，便已消失在了脑海深处，涟漪全无。
　　“来人。”他的声音突兀的出现在沉寂的大殿上，再睁开眼的时候，青鸾发现方才的那个男人不知何时消失了，现在这里只剩下她和楚南风。
　　一阵阵的压迫席卷而来。
　　那是属于王者的气势，带着毁灭天地的霸气，翱翔于九天之外。
　　“奴才在。”只是转瞬之间，便有宫人俯身而来。跪倒在帝王的面前，可能是知道现在的主子心情不好，跪在地上的身体微微颤抖，诚惶诚恐。
　　“传朕口谕，月白世子因染顽疾，朕感伤世子的身体，特许月白世子与青鸾郡主入住挽云居，速去请来神医，不论代价，为世子治愈顽疾，何人能有此本事，赏金万两，封荣华神医。”太监领了旨，见他挥手，逃一般的快速出了这承乾殿，就怕一个不小心点燃他们圣上的脾气，到时候可真是吃不了兜着走了。
　　人影退出了殿中，空旷的大殿瞬时间又恢复了沉寂的样子。
　　青鸾眸瞳一紧，那个男人的话，方才青鸾还未理解，可是现在确实如同晴天里的一道惊雷。
　　“青鸾郡主，你还想装睡到什么时候。”
　　戏谑的笑声，夹杂着轻屑响起在离她头顶不远的地方。
　　“皇上恕罪，罪女什么都没有听见。”她明白，在这时候的南慎王朝，那个女子绝对是一个禁忌，青鸾知道，在这里提起那个女子，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青鸾依旧躺在软榻之上，并不是她不想起来，而是没有办法。
　　楚南风居高临下的伏在她的身上，他们的身体紧紧地挨在一起，毫无空隙。
　　“皇上，还请皇上起身。”青鸾别过头去，不忍心看他的眼神，他就这样大方的盯着她的眸子，怜惜的欣喜的。
　　“有没有人告诉你你的眼睛很漂亮，漂亮的想让人毁了。”话音未落，楚南风周身运气一层浓重的杀气，对，是杀气。
　　难道，他想。。。。。。
　　可是，那杀气转瞬即逝，如玉的面庞又恢复方才笑意盈盈的模样，起身，转身，仿佛再也没有青鸾这样一个人。
　　“罪女谢皇上不杀之恩，谢皇上赠药之恩，有朝一日必报此恩。”青鸾小心翼翼的起身，跪地。
　　“所以，要好好保护你的这双眼睛，或许有朝一日，它就不会是你的了。”对于她的举动，楚南风并没有做出任何的反应，只是冒出这样一句看似毫无根据的话，可是，听得青鸾心头一颤。
　　一直到走出承乾殿，在雨中走出了好久好久，青鸾停在了雨水中，回首望着远方那座气势恢宏的宫殿，仿佛一个黑暗中潜伏的庞然大物，蛰伏在那里，等待时机，吞噬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