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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雨落碧云深(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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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绵落下了一月的雨水,在此时更是毫无将息之意。
磅礴的宫殿阶前,跪着一个瘦弱单薄的身影,明明颤抖的身子,却撑着最后一口气,固执的不肯倒下。
轰鸣的雷声顷刻而至,震得耳朵生疼。
阶前的木兰花落了一地,娇嫩的花瓣被雨水打散的七零八落。
紧闭的殿门终于还是开了,走出了一个打着折伞的宫人,他的脸上有着明显的厌恶,不耐烦的打发着眼前辨不清容貌的女子。女子艰难的抬起眉眼,“求公公了。”清丽的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欢喜,没有仇怨,什么都没有,就算是殿中的主人令她在此跪了一天一夜,声音中仍旧没有一丝情感,哪怕一点疲劳都不曾透露。
可是青鸾自己知道,这几句话,已然用掉了自己所有的力气,她只是固执的认为,不能倒下,至少不能在这里倒下,挽香园里月白还等着自己拿到碧血海棠,月白还在等着自己,所以,当那个九五之尊闭门不见,她没有别的办法,只有跪在这里,就算是再苦也不能倒下,还有更重要的东西在等着自己,所以她不能。
“罪女为求一棵碧血海棠,请陛下赐药。”
月白的身体从三年之前的雪夜后,便愈见虚弱下来,近些日子来更是痛苦,而这株碧血海棠,原本就是为了月白而存在,却在当年动乱之时不幸落入当时还是太子的楚南风手中,她当然知道,这株碧血海棠是一个女子用生命换来的,而那个女子,曾经被这个男人深深地爱恋过,或许依旧如故,可是,没有办法,如果少了碧血海棠做药引,即使是在名贵的药也只是促进月白身体枯竭的催化剂罢了,现在青鸾所有的希望都只寄托在这株碧血海棠身上,她只求这个铁血的男人能够看在昔日血缘的情分上,将碧血海棠给她。
她从来就没有这般狼狈过,即使是三年前的雪夜,青鸾抱着病发的月白,依旧没有。
指甲,深深地刺进手掌心中,痛,已经感觉不到,已经麻木,当那个雪夜,至亲之人亲手被自己以火掩埋,她的心已经感觉不到任何的痛楚。
眼前,渐渐的模糊,全身的力气都仿佛被抽干一般,不停地告诫自己不能倒下不能倒下,可是,真的好累。
当她再也支持不住的时候,以为,等待着自己的是永不止境的冰冷和黑暗,可是,不曾想却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那个怀抱有力,仿佛隔绝了一切的冰寒,只将他最温暖的一面铸造了一个堡垒,坚不可摧。
青鸾想抬头,看清楚抱着她的人是谁,可是那人轻轻一挥手,她便陷入了黑暗。
“南风,把碧血海棠给她。”冷静的声音听不出任何的情绪,可是越是这样,越让这个年轻的帝王不禁多看了一眼他怀中的女子。
“云铮,你何时会管这些闲事。”楚南风的脸色有一时间的惊愕,可是很快便恢复了一向冰冷的样子。可是心中却是惊讶之极。
他的这个好友,对一切都是无所谓的样子,别说是这般小事,就算当年宠爱到极致的那个人,她的死去,也不见他有多伤心,可是每月难得来一次的他,竟然会为了一个从未谋面的丫头向他讨那株碧血海棠。
“那碧血海棠想必你也知道,我不可能为了一个亡国公主拿出来。”
碧血海棠,世人都知其中的珍贵,可不知碧血海棠的只剩这最后的一株还尚存人世,正如其名,碧血海棠以人血喂养,养成之时必是以血养花者身亡之时。
而这株海棠,正是以当年前朝六公主的血喂养而成。而那个巧笑嫣然的女子,在这株花成熟之时,便从此在他的生命里消失,即使最后一面都来不及看到。
这株海棠便是为了治愈顾月白天生不足之症,可是有她的生命,他怎么可以让她留于人世的最后一丝念想就这样消失,更何况是救这个男人,害的他们天人永隔的罪魁祸首,这,才是真正的原因。
什么最珍贵的东西,对于他楚南风来说,都是过眼云烟。
最珍贵的,不过是梦中女子微微一笑,便足以倾了天下,纵使用整个江山作代价,都在所不惜,可惜,没有机会。
他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便会回忆那个恬静的女子的一颦一笑,回忆她的喜怒嗔痴,最后,所有的叹息都变作最后一次见面她苍白的面颊,依旧恬静的笑容,深处的右手,等待着他握住她,一起离开这繁华之地。
他记得那是她的眼中,分明是期待的,期待着他能够给她经久不变的誓言,和一个简单的动作。可是最终,他没有握住,那是他一生的遗憾。
“南风,你可愿抛弃荣辱,带我离开。”
她说,南风,你可愿。
南风,你可愿。
如果能够料得到这一切,他会毫不犹豫抱紧她,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大声的告诉她,愿意。
我楚南风愿意带你离开,哪怕天涯海角。我楚南风愿意带你离开,哪怕是世人唾弃。我楚南风愿意带你离开,哪怕是沧海桑田。
可是,一切都是如果。
“不可能,云铮,你不懂,你从来就不懂这世间的爱,也幸好你不懂,才会如此不顾及,如此心狠,如此,幸福。可是我不能,每一天我都会想起墨微,她笑着问我可愿离开,每想一次我便如同生在冰火之地,我恨自己,如果不是我的懦弱,墨微就不会死,她会活的好好地,我们一起归隐山林,我们会有自己的孩子,游览山水。”年轻的帝王背过身,不让自己的脆弱展现在任何人都面前,泪水,从他的眼角滑下,滴在干苦的地板上,步步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