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只向一人去》莫朝夕

1、 楔子

　　彩袖殷勤捧玉钟，当年拼却醉颜红。
　　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
　　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
　　今宵剩把银红照，犹恐相逢是梦中。
　　光绪二十年，春色融融之中，只见那“吉庆酒家”里头坐着两个男子，一个穿着天青色对襟马褂，一个穿着鹅黄色锦缎长袍，像是在议论些什么。
　　“听说前儿个，周御史家里头得了个孙女儿，可把周御史给欢喜得，我倒是搞不懂了，得了孙子么，倒也应该。可是孙女儿就”穿鹅黄色锦缎长袍的人名叫隆德，是镶黄旗出身的八旗贵公子，穿天青色对襟马褂的是平郡王家的二阿哥名唤溥俨，他们俩聊的周御史大名周玉堂字兰君，是江南道御史，后又被太后娘娘授了光禄寺少卿的，因跟现下的湖广总督张之洞交好，人人也就对他尊敬几分。只是这周家人丁单薄，只有一个儿子，偏偏这个儿子又是个极痴情的人物，夫人难产殁了后，就纳了一个妾室。
　　“老爷子向来跟张南皮交好，张南皮又是个崇洋的，想是这点缘由。”溥俨叫了小二来结了帐，隆德原先是要抢着的，但还是慢了一步。
　　“这，哥哥好心，下次吃茶，就一定是小弟的了。”隆德连连道谢，溥俨摆摆手，外头早有马车候着了，看着溥俨的马车走了，隆德也就转头上了轿子。
　　且说周御史家，老爷子虽然心中也颇有些不欢喜，但是面儿上的功夫还是要做的。又看这孙女儿着实生得粉嫩可爱，又是自己第一个孙辈儿的人，心中几丝阴霾自然一扫而尽，抱着孙女儿就不撒手了。
　　“爹，你看给取个什么名字好？”这旁边儿出声的，是周玉堂的儿子名唤墨臣字效国，在兵部补了个侍郎的缺，尊称周侍郎。
　　老爷子看着怀中的女婴，竟不似别家的哭哭啼啼，只是出生时哭了一会儿，现下正在朝着他笑呢！老爷子心里一阵激动，还说不定这女孩是个吉兆呢，心下也就更生几分宠爱！只是这名字，却是不好起，若是春啊芳啊的，落了俗套，竟烦恼起来。
　　“老爷，门口有张大人的人。”正当此时，平日里守着门的老家人来报，待细细询问之后，竟是南皮兄在汉阳的铁厂炼出了一批钢材，其材质远远高于以往所铸。
　　处理好事物之后，周御史又想起了起名字一事，自觉此女乃维新之吉星，便定下了一个“维”字，周维，周御史颇为满意这个名字。翌日，周墨臣听说，谢了父亲赐名之后，又往里面加了一个“安”字，祈求国泰民安。

　　光绪二十八年，满载着祖父和父亲希望的周维安，被送到英国留学，主攻外文和医学。
　　七年后，周维安踏上归国的轮渡，告别雾都，回到自己久违的故乡。维安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很快很急，仿佛快要跳出胸腔似的。
　　维安没有按亮床边的台灯，摸黑裹了一件玫红色的披肩上了甲板，她黑亮的长发跟洋装十分不搭，还好这漆黑的夜晚淹没了她的长发。
　　“Hello！lady，can I help you？”维安转过头一看，是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黑暗之中看不清他的样子，但泛黄的脸仍然很明显，是个中国人。
　　“先生，我会讲国语，而且我没有什么需要你帮忙的。”维安继续看滚滚而逝的海水，海风吹得她有些瑟缩，那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却上前一步，脱下了西装给她披上。
　　“Thanks，你好像不是个坏人。”维安大方地接受了西装，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聊了起来。
　　“心情不好么？”
　　“没有，只是有句话，叫做‘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你听过么？”周维安搓搓手，天气真冷。
　　“嗯，以前小时候在中国跟着先生学过，你也是跟着先生学的么？”维安笑笑，把身上的西装还给了他。
　　“我是跟着父亲学的，就记得这句了，我走了。”维安一个人走向了船舱，玫红色的披肩留了些穗，在海风中摇摆，维安看着也像一朵海棠花在风中摇摆。
　　“等等，小姐，What’s your name？”维安头也不回，那男子好像急了，一把扯过她，就仿佛她要乘风归去似的。
　　“先生，这可不是绅士该做的。”维安指指自己的披肩，男子的气焰一下子弱了下来。
　　“Sorry，我不是故意的，既然你不愿意”
　　“先生，要知道别人姓名之前，不是得自报家门么？”维安看着眼前人的表情，竟忍不住笑了起来，本来就是豆蔻年华的姑娘，想起来更是添了好几分颜色，在这深夜中格外绚丽。
　　“小声名唤钟慎煜，敢问小姐芳名？”维安看他跟祖父听戏时里头的小生见到正旦似的，便也学着还礼，两人相看，不禁大笑。
　　“周维安，幸会。”维安伸过手去，钟慎煜也效仿。
　　维安这一夜没有回去，只是跟钟慎煜在甲板上聊天聊了一夜，从达尔文的天演论聊到莎士比亚的王子复仇记，种种天文地理历史，相谈甚欢。
　　等到周维安实在困得受不了回到房间，已是九点多了，从六岁就开始伺候她又跟她一起去到英国的婢女绿翘已是急得快要哭了出来，自然又是哭哭啼啼地说了一通若是小姐出事，奴婢也不活了之类的话。周维安从小到大八九年简直听烦了，也懒得劝慰她，一个人蒙了被子睡觉。
　　黑甜一梦醒来，绿翘端着三明治和牛奶来了，吃完早饭后，绿翘才说有位先生给她留了言。周维安并没在意，换上了一身新洋装后才去看。
　　维安小姐鉴：
　　慎煜已于直隶下船，不敢打扰，故不辞而别，现将地址抄誊于下，盼回信。
　　周维安笑笑，将便条放进了自己的手袋，今儿个就该回家了，又从自己的帽子里头挑了一顶带上，让绿翘收拾好东西，拿起钟慎煜昨日给自己的一本《Pride and Prejudice》消磨时间。
　　汽笛长鸣，周维安等着拥挤的人潮散去，悠闲地下了船，早就有周府的下人们在一旁候着。维安坐上了一辆紫幄马车，掀起帘子看街边，卖糖葫芦的，买桂花糕的比比皆是，真的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首次写民国文，望大家不要嫌弃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