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色如玉》牧穆

2、第一章

　　“无父何怙，无母何恃。出则衔恤，入则靡至……”看着天上的月亮，莫韩逸悠悠的冒出一声声的叹气，看上去无比的忧愁。
　　一次事变之后，他们就家道中落了。父亲爲了东山再起，想要前去外地买办货物试着挽回局面，谁知在路上遭到了歹徒的杀害，家里全部的银两外加向人借得的银子就这么落入了歹徒的手中。爲了偿还债务，供自己上私塾读书，母亲卖掉了原来的宅子，偿还了债务，买了一间小破屋，勉强靠做些女工来维持两个人的生活。或许因为过度劳累，原本就身体虚弱的母亲也一病不起。
　　而自己，一下子从一个少爷变成一个穷苦小子，当年的顽皮也因为这些变故而让他变得沉默寡言。还好，私塾先生念他年少又有天资，免去了他的学费，还让他帮帮他的忙，给他些钱银补给家用。
　　可是不管他怎么的努力赚银子，给母亲找大夫，母亲始终逃脱不过病魔的魔爪。不，应该说，过度思念他的爹亲也是有一部份原因的。
　　年纪尚小的他还好有先生的帮助，被先生收为义子之后，算是过上了衣食无忧的日子，只是改变了的性格却再也改不回来了。
　　“怎么？韩逸，你又在想你的爹娘？”外出回来的陆淳叙看到了呆呆站在窗前，低声叹气的莫韩逸，轻声问道。
　　“嗯。再过几天，就是我爹的忌日了，所以不免有些伤感。”虽然并不是怎么喜欢说话但是对于眼前自己的这个恩人外加养育自己成人的义父，他还是尽量多说了些字。他知道的，先生并没有义务要来管自己的，但是先生还是不求回报的收留了自己，对于这一点，若是他不知道感激的话，那便是猪狗不如了。
　　“啊，对啊，日子过得还真是快。这一年一年的过着，倒也是没有感觉。”陆淳叙淡淡的笑着，回忆起当年，他便开始觉得还是当年的莫韩逸是多么的可爱。“还记得当年，你一个小家伙，整日不好好念书，但是却还天天念叨着黄金屋、颜如玉什麽的。”
　　“呵，不过是因为年幼无知而衍生出来的幻想，幼时也不过太不懂事。”似乎并不想要提及过去，莫韩逸一想到当年的自己是多么的不乖、不懂事，就无比的苦恼。如果当年自己长进些，乖些，懂事些，那么就可以帮自己的爹娘了，也不会害得他们家落得那种不堪的局面。如果当初自己没有那样做的话……或许他们家就不会那样，也不会……害得爹娘双双离世……
　　“你无须自责，一切不过是命中注定。那一定是上天注定你爹娘会有此一劫，顺便考验你罢了。”伸手轻轻的摸了摸莫韩逸的头，陆淳叙才突然想到，莫韩逸也已经老大不小了，不再是那个适合让自己摸头的年龄了，不禁失笑。
　　“如果是要落下什麽劫难，寻我便是，爲什麽要是他们？若是要考验我，爲什麽要牵连旁人？”他……都还没有来得及尽孝道，在丝毫不曾察觉的瞬间，他们就离开了……
　　“相信我，他们此生好事行多了，上天一定不会亏待他们的。”虽然不知道人究竟有没有来世什麽的，但是如果这么说可以给予莫韩逸一丝丝希望，减少他心中的内疚的话，那么，就希望人是拥有前生今世的吧。
　　“先生，谢谢你开导我。时间不早了，先生还是快些吃饭歇息吧，我先去算帐了。”今儿个老爷夫人让他算的账他还没有算完呢，若是没算完便去倒是不好意思面对对他如同己出的老爷夫人了。
　　“那好，你去吧，只是不要过于劳累，不要伤了身。”点点头，陆淳叙脸上的皱纹在烛火的照射下，似乎有变多的倾向。
　　莫韩逸轻轻的皱眉，道：“这句话我看我应该原封不动的还给先生才是。您看，最近似乎白发又多了不少。”这么多年，先生爲了自己，操心不少。那白发，应该也是因为自己而生出的吧。
　　“呵呵，我都已经五十有七了，若是还没有白头发，那才叫奇怪吧。”这孩子，总是会出其不意的在别人不会担心的地方瞎担心。
　　“正是因为您都五十有七了，所以还是不要过度操劳比较好。”他意指他时不时跑去学生家里，帮学生上课。先生知道自己希望可以重新建起爹的字号，所以再苦再累还是努力赚些钱银，好帮帮他。可是，他受他的恩惠太多了，他不想他因为他弄垮了身子。“那，我先回房了。”
　　点亮了屋里的蜡烛，莫韩逸轻轻的打开了书桌前面的窗户，任由一丝丝夜风吹入房内，凉凉的夜风伴随着些许淡淡的花香飘入了莫韩逸的屋子里面，顿时让人心神为之清爽。
　　“一轮新月清光扬，随风透过夜来香。呵，如此良辰美景，却夜夜只得我一人独享，真是无趣了。”视线投向了不远处的一本书，那是最近买回来还没有来得及看的。虽然有些破旧了，但是却极难买到。
　　翻开书页，莫韩逸闻到了一阵清香，好像有一阵强风吹过，书页不停地翻动，终于缓缓地停了下来，中间开始露出一个黑洞，一阵阵白光自当中向四周散发出去，还未等莫韩逸反应过来，一个人便冒了出来，接着，轻盈的落在了莫韩逸的跟前。
　　“你是？”难道是鬼？虽然他从来不信，但是现在看来，也就只能这么想了。
　　“鬼吗？”眼前的美人轻轻的笑着，道，“我并非鬼，亦非神，更非妖。我乃书中颜如玉。”
　　“颜如玉？”有些惊讶，自从懂事以来，他就知道颜如玉什麽的，黄金屋什麽的并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现在突然冒出一个人，说是颜如玉，开什麽玩笑。而且，颜如玉，不是女的吗？这个家伙虽然看上去美如天仙，但是那胸部平平如也，梳的发髻也是男人的，难道他想说他其实是男扮女装？“你是女人？”
　　“颜如玉，不过是我们这些书中之人的共同的名字。颜如玉，有男人，亦有女人，只是因为和人缘分不同，所以遇到不同缘分的人，自然会出现不同的颜如玉。而我，正好是一个男子。啊，当然，无缘之人，我们不会自书中出现。”淡淡的笑着，颜如玉脸上泛起了微微的红晕，轻轻的扯着自己白得不染一尘的衣服的衣角，颜如玉咬了咬下唇，样子妩媚至极，“你是我的缘定之人，我注定跟着你生生世世。”
　　“什麽！”突然多出来一个陌生男人，而且居然还说要跟着自己生生世世！敢情他倒是准备做自己的仆人？“你该不会想说你要做我的仆人吧？”
　　“哎？你要我做什麽，我便会做什麽，因为自我从书中出来的一刻起，我便是你的人，你要我干什么，我都会去做。”他要他当奴仆他便会当奴仆，他要他为他赚钱他便会帮他赚钱，就算他要和他行夫妻床弟之事，他也会照做。一切，只因他是他的缘定之人。
　　“唔……”眼前的人虽然美得绝伦，但是从他的言语之中透露出来的，怕是他不过是一个无心之人。无情无爱，他所做的一切，只不过那是身为颜如玉所必须要去做的。
　　“请问少爷，你，要我做什麽？”抬起了头，颜如玉大而又清明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的，看着莫韩逸，只等待着莫韩逸下命令。
　　“不要喊我少爷，我不过是一个清贫的普通百姓罢了。我叫莫韩逸，你愿意怎么喊便怎么喊。”他早就不是一个少爷了，少爷什麽的，早在十多年前就已经被自己亲手毁了，他现在，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掌柜。
　　“那，莫大哥？”颜如玉轻声问道，就好像怕这么叫会再次引得主人的不满。
　　“啊。你会做什麽？”知道这个男人要跟着自己是一个既定的事实了，莫韩逸倒也不再多考虑什麽，多个人帮个忙，总归是好的。
　　“我会做什麽？唔……”微微的歪了歪脑袋，男人嘟了嘟嘴巴，开始思考了起来，“打扫，烧饭，洗衣，烹茶，琴棋书画，养花制酒，补衣。床弟之事虽然不曾做过但是如果莫大哥你需要的话，我也是可以让你发泄的。”虽然说出来真的很难为情，不过，之前遇到些颜如玉，他们也曾说过，一些人看见了他们便起了色心，想要对他们做这些事情的人数不胜数，眼前的这个男人长得再怎么一表人才，他也无法将他排除在外啊。
　　床弟之事？叫他这个男人和一个同样是男人的他？开什麽玩笑！他又不是断袖龙阳。若他是一个女人，可能他还会有那种心情，可是关键是，眼前的这个男人是一个真的不能再真的男人了，虽然他长得很美，比女子美了不知多少倍，可是这也是无法改变他是一个男人的事实。“既然你会做家事，那你便待在我家里帮我做些家事吧。只不过我家房间仅有两间，你若是不介意的话，和我住一间屋。当然，我睡地上。”他可不想要被他理解成是想要借口和他睡一床，然后占他便宜。他看上去如此的瘦弱，若是睡在地上，生了什麽病就不好了。而若是将他赶去和先生睡一个房间，打扰了先生休息那可怎么成？
　　“呵呵呵，莫大哥你理应睡床，怎么可以让我睡床，而你睡着冷冰冰而且还硬邦邦的地呢？”眼前的男人应该是一个正人君子，虽然相处才那短短的一会儿时间，但是他的直觉却告诉他，这个男人不是那种色欲燻心的男人。
　　“你看上去如此瘦弱，若是让你睡地上，那我也未免太过于狠心了。”他的脸色看上去如此的苍白，身板如此的纤瘦，就好像风稍微吹大点，他都会被吹走。如果让他睡在地上，那不摆明是等着看他生病吗？他若是生病了，他不仅得找大夫给他看病，还得请假来照顾他，那不就是给自己添麻烦吗？
　　“既然如此，那么如玉便却之不恭了。”作了作揖，颜如玉翻看着摊在桌子上的帐册，问道，“莫大哥，这些，全都要算完？”这些帐目还真的不是一般的多呢。含着笑，颜如玉的纤纤细指轻轻的翻动著书页。
　　“啊……”点了点头，因为颜如玉说起，他才刚刚想起原来自己还有一大堆帐目不曾算完。真是的，居然忘了这么重要的事情。
　　“真是可惜呢，若是我会算帐，倒是可以帮莫大哥你解决掉一些。”轻轻的将帐本放在了书桌上，颜如玉惭愧的说道。虽然说他是书中颜如玉，但是他们会做的，却也是有所不同的。那些事情，全都各凭自己喜欢学什麽，那便去学什麽。
　　“不，帐目还是自己算比较放心。你还是早些休息吧。”他算的帐是绝对不会错的，若是交由别人，就算全部算完，他也会不放心的再去重算一遍，那不过是多此一举罢了。
　　“那，莫大哥，我便先行上床歇息了。”轻轻的低了低头，颜如玉道，“不过莫大哥还是不要太过劳累了。”语毕，颜如玉便走向了床铺。先帮莫韩逸在地上铺好了床铺，接着再为自己铺好被褥，褪去衣衫，上床睡觉。
　　一举一动，明明是那么普通的动作，但是在颜如玉做起来，一切，都好像是天上仙子，美得勾人心魄，不可方物。
　　转头看着摊放于桌上的帐册，莫韩逸不禁发笑。平时一张冰冰冷冷，摆出一副生人勿近的脸孔的他，虽然只是一抹淡淡的不知意义的笑，却益发将他的俊美给显露了出来。
　　“还真是……世事难料啊。”小时候心心念念的黄金屋没有出现，倒是出来了一个颜如玉。出现一个颜如玉倒不要说，但是这个颜如玉竟然会是一个男人，真是好笑，当年的他，大概做梦都不会猜到，自己期盼已久的颜如玉，竟是如此的。
　　最觉得好笑的，却是命运爱捉弄人的个性。一次次，在他完全不认为世界上会有颜如玉的时候，却偏偏出现了一个颜如玉，说要跟着自己，这……难道又是命运给予自己的一个考验？不，应该说是玩笑更加确切些吧。
　　“颜如玉……”呵，当初想要之时，他终是不曾出现，可是到了他无意要颜如玉的时候，却硬是出现在了他的生命之中。若是一个女的颜如玉，或许到可以和她成亲，了了先生的愿望，但可惜，他却是一个男人。长得再美，对他而言，也没有任何的用处，最多……不过是帮他做些事情，减少点麻烦。
　　“韩逸，这位公子是？”看着眼前的绝色少年，陆淳叙不明白爲什麽不过一夜的时间，家里面竟然多了一个如此美貌的少年公子。而且，看那样子，好像……他昨晚便是住在他们这里的。
　　“他是颜如玉。”淡淡的说道，莫韩逸看见了陆淳叙脸上的惊讶，解释道，“并非同名同姓，他确实是书中颜如玉。昨天我翻看书籍的时候，出现了。”这件事情，他会那么的吃惊，也是正常的。
　　“可是……他不是男的吗？不不不，这个还不是重点，颜如玉不是传说中的吗？”怎么会出现在现实之中？
　　“我不知道，但是他确实出现了。而且据他所说颜如玉有男有女，只看缘分。”顿了顿，莫韩逸瞟了一眼不远处正在准备他们的早饭的颜如玉，莫韩逸继续说道，“我正是他的缘定之人，而他说他要跟着我，所以……”
　　“当然可以啦。若是一名女子我倒还要担心，但是他是一名男子那边没有什麽好担心的了。”看向那个刚刚忙碌完，叫唤着他们去吃早饭的颜如玉，陆淳叙有些苍老的脸上露出了笑容，“而且，他也能帮帮我们的忙。你一天下来那么累，还要做家事也终归不是很好，有个人帮帮忙正好帮了我们的大忙。”
　　“既然先生都这么说了，那么就这么定了吧。先去吃早饭吧，先生您再不抓紧时间，可要来不及去私塾了。”走到了饭桌边上，莫韩逸坐了下来，看着一旁站着的颜如玉，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奇怪，你怎么不坐下？难道你不需要进食的？”难道他这一副绝美的模样就是因为不食人间烟火？
　　“哎？不……只是等你们吃好了以后再……”难道仆人不应该这么做的吗？等到主人吃好了再吃才对啊，难不成还要和主人在一个饭桌上吃饭？根本就是于理不合嘛！
　　“笨蛋，你我并非主子与仆人，我们的身份没有高低之分，是一样的。坐下来吃吧。”拉着颜如玉，将颜如玉摁在了椅子上，莫韩逸说道，“以后不要再想什麽主子仆人的事了，我们平起平坐的。”
　　“哎……我，我知道了。”虽然有些惊讶，但是莫韩逸不希望自己把他当主人，那他便会听他说的做，虽然他始终都是他的主子。
　　“快些吃，凉了再吃的话对身体不好。”将碟中小菜夹入颜如玉的碗中，莫韩逸今天似乎有些话多了，“我待会儿要去陈府，而先生要去私塾教书，你在家里别让外人进来，家事什麽的就麻烦你了。”
　　“哎？嗯，我明白的。虽然我不是凡人，但是不要随便让陌生人进屋子这种事情我还是知道的。”似乎觉得莫韩逸的话有些好笑，颜如玉请轻笑出了声音。真是的，他又不是什麽不懂世事的孩童。虽说久居书中，但是他知道的也并不少。“家事什麽的，自然应该交给我，不然出来了却帮不上莫大哥你一丁点儿忙我也是会觉得不好的。”
　　“如玉，你煮的东西还真的是很好吃啊。”虽然只是一点点简单的菜，但是能将这简单的菜烹调的如此的好吃，可见他厨艺必是不差。
　　“谢谢先生夸奖。”书中那么多年，当然是无聊的。不过正是因为无聊，所以他们便会利用那些多得不能再多的时间去学一些事情，希望可以讨得以后自己的那个缘定之人的喜欢。他并不是一个痴傻的人，他看得出来，他家主子对于他这个颜如玉并不是怎么喜欢。不过也就是因为不是怎么喜欢他，所以他就更加要努力的让主人对他满意。
　　不过……这，大概也正是他们颜如玉的悲哀吧。他们出生，只不过是爲了那个从未见过面的主人，一切的一切，不过是要满足主人的需求。
　　眼睛之中流露出了丝丝的悲哀，但是随即被颜如玉掩饰掉了。
　　“虽然韩逸煮出来的东西并没有到食不下咽的程度，但是也绝对不是什麽好吃的饭菜。我们家现在有了你这么一个烹调好手，还真是幸运啊。”
　　“先生！”他本来就不擅长烹煮食物，不，岂止是不擅长，根本就是一窍不通。他能够做出来可以让人吃的东西已经很厉害了，他怎么还能要求更多？
　　“莫大哥本就是一个入不得厨房，出得厅堂的男子。看他面容便知莫大哥对于这家事，根本就是一窍不通。先生，您应该知足了。”轻笑着，颜如玉说道，“莫大哥生来就不是做这种事情的人，因为一生之中根本就没有必要去做，不论何时何地，都一定会有人心甘情愿的为他做这些事情的。”他看得出来的，他是一个人才，只不过现在尚处于上天的考验之中。
　　“呵，这倒也是。”若不是莫韩逸抢着帮他做事，这些事情，到现在都一定还是他乐呵呵的去做着呢。
　　“我从不相信命理之说，即使那是出自你的口，如玉。”他才不要按照命运的安排走过他的一生，他不想要，也绝对不要。
　　“呵，这倒是。命理，也是可以被人改变的。”当年也有人说过颜如玉遇到的缘定之人必定可以和他们相亲相爱。可是到头来，知道了颜如玉的存在的人，几乎都只是想要利用他们，什麽相爱，全都不过是虚假的浮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