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枝梅花》阿颜觉罗氏

8、第 8 章

　　撕心裂肺地咳声，在院外就可闻到的刺鼻药味。月前赏赐的好摆设一个不见，屋角放着一个变了形的锡盆，烧着下等的粗使婆子都不用的碎碳。空如雪洞般的屋子，病歪歪的美人儿。光看这情景，不由自主地惹人心疼。
　　碧桃有气无力地躺在一张榻上，只着单薄的小衣，身上半掩着透风的薄毯，面容苍白，毫无一丝血色。
　　白玫身着单衣，坐在脚踏上端着一个粗瓷碗，手拿一个断了柄的木勺，一勺一勺地舀着黑漆漆的汤药。时不时地停下咳嗽几声，沙哑地劝着“妹妹，快把药喝了吧。这是我好不容易从侧福晋那儿求来的。喝了，就不咳了。”
　　好似想到什么令人害怕的，白玫抖成一团，颤颤巍巍，“都是我不好，要不是我冲撞了怀有身孕的白姨太，香绮妹妹，哦不，香绮姐姐也不会把气撒在你身上。等你药喝好了，我再去给她赔罪。她要打要骂，我也认了。”
　　说着话，喂完药，白玫敲了敲酸胀不已的背，站起身来。结果脚下一软，跌在了地上。单衣滑落，露出后背大片青乌，还有伤痕道道。
　　榻上的碧桃忙起身，可惜手上无力，撑了半天，也起不来。只好哭着劝道：“你的背还伤着，这一摔，不定又怎样了呢？你要再出了事，我还能靠谁。到时候，香绮又要说我们狐媚子装病，勾引爷了。我们不过是个随意买卖的通房，要是白姨太在爷跟前儿上上眼药，一个不安分，我们也就到头了。”
　　看着屋外的人影大步流星地离去，苍白的脸上浮起冷漠狠绝的笑意。这次贝勒爷耐性见长啊！要换往常，早冲进来连嚷带吼地替那个贱人辩白一通了。说来说去就那么两句“吟霜那么高贵善良，你们怎么能~~~ ”“吟霜那么单纯柔弱，无辜可怜，她不过是想留在我身边，做个小猫小狗~~~ ”他不腻，她们也腻了。
　　呸！高贵？一个下九流卖唱的，她高贵，没人卑贱了；单纯柔弱？单纯到爬上王府贝勒的床上，还让人觉得亏待了她？柔弱到追着贝子满街跑，打得人求爹告娘？抢了公主名正言顺的丈夫，还好意思说无辜？也不知到底谁无辜可怜。
　　碧桃在府里人缘儿很好。有很大一部人被她拉拢在手，白吟霜那点故事京城里早传的沸沸扬扬，打听起来一点儿也不费事。
　　生病？受伤？开什么玩笑，好好保养身子生孩子还来不及，谁会在前途不明前拿自己的身子开玩笑？真亏了身子，弄的以后不能生算谁的？儿子，才是女人立身之根本。作为一个小有眼力见儿的女人，碧桃才不会自毁长城。
　　装病，向来是后宅女人争斗的必备法宝。公主身边的遂喜儿姐姐想替公主出口气，她们想坐稳位置，于是双方联手了。遂喜儿姐姐教了她们好些装病的戏码，如今正好用上。通房，不是她们所想，姨奶奶，才是她们的终极目标。
　　硕王府后院争宠以贝勒爷对着静思山房下人一阵咆哮，白姨太动了胎气，贝勒爷悔恨不已告终。这便是外来户和本帮派之间的斗争。
　　被府里乌烟瘴气折腾的头昏脑胀的天神——完颜皓祯，带着两大狗腿子，小寇子和新上任的蒙巴外出散心。阿克丹几月前被硕王以冲撞公主为名杖毙了。府内另一武艺师傅蒙巴走马上任。
　　蒙巴一脸络腮胡子忠厚相，对贝勒爷尽心尽力，对小寇子也和颜悦色。因此没几日，皓祯就忘了先前的不愉快，看着蒙巴和小寇子称兄道弟起来。
　　走出龙源楼大门，皓祯身心舒爽，体内血液奔腾。他觉得似乎，或许，可能，大概，他又要遇到某个落入凡间的仙子了。
　　老天爷果然是眷顾他的。当他看到一个红衣女子奔向他的时候，他仿佛看见了精灵。
　　“救命啊，公子，救救我。”精灵晕倒在他脚下的时候，凄厉地喊了一句。霎时间，他只觉得天荒地老，似乎有什么沉睡已久的东西要破腔而出。
　　那是一双明亮的双眸，凄楚而又充满希冀地望着他，眼里流露着说不尽的哀婉。
　　“她只是一个柔弱的女子，手无缚鸡之力。你们怎么如此冷血，如此地不近人情。难道你们家中没有弱女吗？”怀抱着娇弱无骨的身子，皓祯对着街上众人咆哮。随侍武艺师傅蒙巴小寇子三下五除二打退前来抓捕的歌坊狗腿子。
　　这应该是一个充满故事的女子。皓祯情不自禁地在心中赞叹。要怎样的无助才会落入青楼，又要怎样的机智与勇气才能从歌坊中顺利逃出并向他求助。
　　蒙巴不在意，在意也不会提；小寇子是“贝勒爷做什么都是对的，错的也是对的”；皓祯本人对于堂堂贝勒爷亲自抱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入府这件事毫不担忧。从之前和守孝女子滚床单，尚主期间私养外室事件看来，他贝勒爷对于规矩体统一类事向来视而不见。这种和真爱相冲突的东西绝对是性情中人敢爱敢恨贝勒爷所忽视并鄙视的。
　　“呸！真晦气！”狗腿子们骂骂咧咧一瘸一拐。“看什么看，去去去，边儿去。”“都把招子瞪亮了，刚才发生的事儿，回去怎么说，掂量掂量。”恐吓完路边众人并一干小弟，领头哭丧着脸“哎哟”“哎哟”干嚎，活像死了亲妈。
　　雪晴关于惠心的推测怀疑倩柔是一个字也不信，但即便如此，她也不得不承认儿子被人彻底笼络了。怎么办？白玫碧桃好像根本就不是白氏那个狐狸精的对手。她还想将女儿和皓祯凑一对儿呢，照这样下去，宝贝女儿即使跟了皓祯也是受苦的命。不行！一定要想办法。
　　某日，几个贵妇一起聚会。众人聊着聊着八卦，某个贵妇忽然开口：“啧啧啧，真是想不到。当初那个德额驸一家子那样薄凉，如今皇室里又许了个觉罗氏的继妻过去，把巴林部贵女折腾的要死要活。额驸身边的狐媚子一个个儿的缩的比鹌鹑还乖。”
　　“德额驸？”那是谁？好想没听说过呀？倩柔狐疑。也对，和婉公主死了十几年，作为一个尴尬的异性王府，那时候他们府还没有现在手眼兼顾。皇室的辛秘自然不会太清楚。
　　听懂潜台词的贵妇看着倩柔求知欲极强的眼神很得意地抿了口茶继续解惑：“还能是谁？和婉公主的额驸呗！放着个温婉贤淑的公主不要，当初为了个卑贱的女奴，眼睁睁看着和婉公主生了个儿子大出血而亡。现在好了，新娶的继妻是个泼辣货，一进门就把下面的人收拾的服服帖帖。他就先头那么一个儿子，如今也和他离了心。宁愿跟着继额娘住也不睬他。”
　　原来是他？活该！倩柔不以为然。这叫风水轮流转，一物降一物，连个女人都制不住。“那，那个德额驸呢？”倩柔继续询问，心里打起了算盘。貌似好像和我们家情况有那么一丁点相像诶！
　　另一贵妇开口：“说来也怪了，这个继妻脾气性格连先头的一半儿也比不上。除了家世还过得去，长得还可以，愣是让德额驸看对眼儿了。夫妻两个天天黏糊在一处，蜜里调油一般。先头的那些个侧室宠妾都丢脑后了。为哄她高兴，要撕那个女奴的肉给她吃呢！”
　　底下的讨论倩柔听不进了。这样行吗？公主是不能休的，但是再纳个侧室应该不是问题吧？哪个男子没有个三妻四妾的，说出去也是公主心思狭隘，善妒不容人。娶个身份贵重又好拿捏的侧室回来，任由她们斗去。等她们斗个两败俱伤，宝贝女儿刚好接收战果，多省事！
　　自觉想了个绝妙的主意，倩柔得意洋洋地向姐姐雪晴炫耀。
　　对于倩柔的提议，雪晴恨不得举双手双脚赞成。别看她整日里“妹妹长，妹妹短”，其实她最爱的永远是自己。要不然倩柔生不生得出儿子，讨不讨老公欢心关她屁事！硕王府一天不得安生，倩柔就总要寻自己帮忙。有个亲王府做后台，自己都统夫人的位置就出不了半点问题。儿子就能娶门第更高的淑女，女儿也能嫁的更好，这些都是自己的臂膀，自己的依靠。
　　“妹妹，你终于想通了。自打公主和皓祯的事闹进了宫，我就在想这个办法，就怕你不同意。既然如今你自己提出来了，姐姐少不得要为你再谋算谋算。只是，若是娶个门第太高的，只怕公主脸上会不好看。到时事情闹得更大，说不定，新媳妇还会联合公主给祯儿不痛快。不如，就娶个家世好，背景一般的上三旗女子为侧福晋。只一点，脾气性格一定要好拿捏。这样，也不怕祯儿和惠心以后委屈。你说呢？”在世人面前，雪晴永远是贤妻良母，孝顺女儿，知心姐妹。贴心的话使得倩柔心里服帖帖的。
　　“是是是，就是这样。我回去就和王爷商量，这回，一定要娶个合心意的。”得了姐姐的肯定，倩柔顿时笑得见牙不见眼。事情八字还没一撇，她就想着娶进门揉圆搓扁。这对姐妹，也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