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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 5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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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无庸一张脸笑成菊花,施施然地进宫向老乾复命了。
不要说高无庸的单独出场有些不合理,抽风的老乾不知哪里想差了,和两个弟弟打赌,岳礼会乖乖地弄死完颜皓祯给他看。而果亲王弘曕则根据自己暗探来的消息判断,岳礼很有可能会再次被枕头风吹迷,宁愿保住这个不是自己种的儿子。
为了方便打赌结果的判断,老乾命高无庸隐去了国公夫人倩柔给岳礼戴绿帽的事情。赌注是一根据说几经上百年的天山雪莲。和婉的额驸德勒克的继妻觉罗氏又有了。果亲王对于这个把和婉害死的臭男人很没好感,因此看到他七尺男儿被继妻捏在手心,感觉倍爽。
几十年的相处,倩柔的形象还是很好的。岳礼绝对不能接受自己枕边人拿子嗣来欺骗自己,更不能接受疼爱了二十年的儿子不是自己的种。
即便早已不受宠爱,岳礼的身边也被倩柔插成了筛子。所以,岳礼前脚收到所谓的密旨,躺在沁月阁的倩柔后脚就收到了消息。
初闻消息的慌乱过后,倩柔很有几分“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她早就听姐姐的话,把簪子给毁了(在老乾手里),惠心的襁褓也被她找个理由烧掉了。至于白吟霜?一个下贱蹄子,有襁褓又怎么样?那样鲜艳的物事,一看就是近几年的东西,有谁会相信?好不好的,一个“偷窃”,抓住了,几板子打死完事,又有谁会多说?
没有了人证物证,倩柔心安理得、高枕无忧。来就来吧,正好借此机会反将一军翻身。
所以岳礼来到沁月阁的时候,倩柔正心平气和地喝着参汤,当然如果她另一只手不是抓那么紧会更好些。
怀疑、愤怒、失望,种种种种负面情绪在看到倩柔波澜不惊的脸上凝固了。岳礼还是有些迟疑退缩。
二十一年前十月初三那晚,也就是倩柔生下皓祯的第二天晚上。他们夫妻搂着小小的皓祯,欣喜,痴狂,开心的要疯掉。他不顾妇人刚生产完的屋子血气未散,留在了沁月阁。倩柔趴在他的腿上,幽幽地诉说着嫁人后整整十年的期盼。
是的,十年。这个嫡子从他新婚的时候,一直期盼,直到而立之年终于圆满。
“王爷不必多说。我都知道,也都明白。”回忆的思绪被打破。倩柔的口气里有着哀怨,有着了然。
温婉的眉眼里是浓浓、浓浓的哀思与回忆。“我十八岁嫁给你,二十岁生了长女,之后连续几年,连生两个女娃儿。尽管我一连三次都带给你失望,可你都没有再娶妻妾,只是安慰我‘先开花后结果’我们还年轻,总会有的。”
“是啊!”想起往事,岳礼也忍不住叹气。那十年,他一次又一次在希望与失望中度过。不是没想过纳妾蓄婢,可是每当看到倩柔为了生下一个男婴,又是求神拜佛,又是吃斋茹素,他就忍不住心软。他不住说服自己,他们还年轻,一切还来得及,再等等,再等等。
终于等到了他三十大寿,这个年纪,比他年长的,比他年幼的,皆膝下嫡子庶子无数,唯独他还是空空。这时他也急了,可是正巧,倩柔也怀上了。
得知消息的那一刻,他是欣喜的,却也怕再次失望。连生三女的刺激,他怕再一次承受。儿子,儿子,午夜梦回,他总在期盼着,期盼着上苍的垂怜。他不贪心,只要一个儿子就好,一个就好。
然后,翩翩入府了。翩翩确实漂亮,明眸皓齿,身轻如燕。在最初的迷恋之后,自己下定决心将这个异族女子留在身边的原因只因为她的面相。
听府里的老人说,翩翩是宜男的面相,命中带子。期待了十年,这无疑是一个天赐的好消息。所以翩翩一有孕,他就迫不及待地将她从侍妾格格升为侧福晋。因为他的儿子不能有一个卑贱的母亲。
然后,十月初二,倩柔果然生下了嫡子。那一刻,他只觉得人生从未这样圆满。所以半年多后的皓祥,就不再那样期待与喜爱。嫡庶之分,天壤地别。
“王爷还记得吗?当年生下皓祯,我有多高兴。这个孩子,来的太是时候。从怀上孩子五个月可以判断男女的时候,我的心里就在忐忑不安,惶恐、焦虑,偏偏大夫就是无法诊出男女。我好怕好怕,万一这一胎又是一个女娃儿。那样,我真是万死难辞其咎。所幸上苍有眼,十年期待,一朝喜获麟儿,连皇上都赏赐有加。满月的时候,每一个见过皓祯的人都说孩子是个有后福的面相。双眼灵活,天庭饱满。就连王爷,也说这个孩子有您的遗专,一定会后福无穷。”
皓祯的聪慧,皓祯的善良,皓祯的英勇,一直是岳礼的骄傲。这个儿子太完美,不止书读得好,就连骑马、射箭,这些满洲男儿的技艺也同样不凡。所以皇上喜爱他,欣赏他,把最宠爱的养女下嫁于他,甚至为了夫妻和睦免了公主房。
“我知道,我连怀三胎,都是女娃儿,所以你遗憾。可是,你不能因为这小小的一点遗憾就怀疑我,怀疑皓祯啊!纵然皓祯现在带给你不少失望,可是,他毕竟是我们夫妻求了十年才得来的儿子呀!”倩柔膝盖一软,跪在地上,手紧紧抓着岳礼的外袍。痴恋、心痛、隐隐的绝望,直直地看着岳礼的眼睛。
“我知道外面是有怎样的传说,我听够了。只是,天底下所有人都能怀疑我,只有你,不能不信我呀!话已至此,我是无话可说了。只求你,看在我们三十年夫妻情意上。王爷,我都五十的人了,一辈子就皓祯这么个孽障。求求你,千万要看顾好我们的儿子,不要让他走了歪路,上了别人的贼船。倩柔来生再来报答王爷。”
说完,猛地跳了起来,直直地往床头撞去。
岳礼从未想过倩柔如此地刚烈,他完全被震惊了。在他的印象里,倩柔是温婉娴淑的,温婉得有些优柔寡断。可正是这样,他才会更加心疼她,心疼她柔弱的身躯,每每为了自己的子嗣承受着莫大的苦痛。
“倩柔!”岳礼悲痛地大喊。似乎自己已很有很多年不再称呼过她的名讳,大概,从翩翩入府后就不曾有过。
“来人啊!太医呢?快宣太医!来人!”岳礼从没觉得像此刻这般心痛如绞,差点,差点他就毁了自己的妻子。
他怎么可以怀疑倩柔,怀疑陪伴了自己三十年的枕边人?岳礼懊恼悔恨,高无庸是当今亲信不假,可是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谁知道是哪个小人眼红皓祯尚主,见皓祯与公主不和,在皇上跟前儿上了眼药呢?要不然,若皓祯真不是自己的骨血,为何当年不说,之后不说,时隔二十年,偏偏皓祯尚了主,得了皇上的亲眼,反而说了出来了?
皇上是什么人?爱欲其生,恨欲其死!他太清楚了。这是典型的四爷雍正的遗专。他会容忍王府里发生混淆血统的事情发生?知道了,他会不吭声,不追究吗?他比他爹眼里更不容沙子。别看满朝文武正日里“皇上仁慈”,他那点名声都是踩着自己老爹的尸骨得来的,他比他爹冷面王凉薄多了。
越想越对劲儿。可不就是这样?皇上的信誉早八百年前就配饭吃了。他的话能信吗?这些年他坑的人还不多吗?
要不是他就皓祯一个拿得出手的儿子,他要是像富察傅恒一样,儿子个个能打仗,军功一身,还有他活路吗?先头的瑜亲王,齐亲王倒是养了一窝能干的儿子,下场怎么来着?儿子死绝了,一个不剩。到了地底下,连个烧纸的都没有。难道要他效仿这二位不成?
天哪!我究竟做了什么?岳礼双手抓着脑袋,无声地呐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