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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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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晴没想错,查和宁公主的历史,总能挖出些什么来。宫里的人,谁手上没几条人命,能没点把柄龌龊的?(兰馨就是那朵奇葩)
最好能逼得皓祯和公主和离,甚至是休妻。相信雪晴的判断,以她对便宜外甥的了解,皓祯绝有可能这么做。
宠妾灭妻的男人都有通病。心爱的娇花是床前明月光,可恶恶毒的正妻则是地上掉的饭米粒。作为过来人,雪晴很清楚这类男人脑子一热时会做啥!
举一反三,连多隆这个表哥都查上了。可是,你想,连宗正都搞不清楚的事情,她怎么可能搞得清楚?哪怕她老公的工作是普查人口也不行。
九福晋栋鄂氏一辈子木,但对于苦心求来的两个女儿还是很精心的。不精心不行,亲生女儿的死打击太大了。既然能够和小博尔济吉特氏把这两个孩子的出生给抹了,连宗人府都瞒得死紧,旁人怎么可能知道?
打个比方说,中国南京普查城市人口,你会知道首都北京有多少实际人口吗?只能相信官方统计数据。自己家的都搞不清楚,还想查人家的?别开玩笑了!
何况镶蓝旗都统是云保不假,可他底下可是有个佐领姓阿颜。亲,那个姓阿颜诶!
在那个注重宗室族亲的年代,他和本家关系再远,再不亲,也不可能让你伤害到自己宗族的利益好不?何况蒙古的奇渥温氏还是他嫡亲侄女的婆家!
这种绝对高攀长脸、利益子孙的关系怎么可能让你来破坏。消极怠工,传假消息都是好的,不乘机上眼药,让你下台都对不起你这么猪的上司。
不知道是雪晴的想法,还是令皇贵妃的创意,还是明珠格格良心发现自己似乎姐妹很少,少的发指。
当明珠格格紫薇听说和宁公主居然因为想念额驸,日日不得相见导致重病在床的时候,突然带着侍女前去探望了。事先硕王府一点风声都没收到。
高门大院那烦得要死,奢侈的要命的七拐八弯在这个时候体现了它的好处。人还在大门外,里头的人已经收到了消息。装个病什么的,太方便了!
兰馨不想见明珠格格,主要是这货实在是打翻了自己对于汉人根深蒂固“三从四德”、“三纲五常”兼孝子乖女的形象认知了。最主要的是,她是令妃一国的,是害死养母继皇后的凶手之一。
也许嫁人后夫家的内院是进化女人宅斗技能最佳的场所。几个月的功夫,兰馨体内那种从母继承下来的天生的后院宅斗天赋似乎苏醒了。她打算演个苦肉计,栽明珠格格背后的令皇贵妃一把。
所以,当紫薇通过层层通报,来到和宁公主的卧室时,和宁公主已经出气多进气少地躺在床上了。
雕栏画栋,金珠玉贵,和宁公主的主院五间正房都装饰的相当华美,卧室里各色琳琅满目的珍宝更是不计其数。紫薇却无心吃醋了!
本该富丽堂皇的宅子,本该散发着皇家巍峨气派的公主府,处处透着活死人的阴暗、沉闷和压抑。
和十年前她在空如雪洞的延禧宫见到同样思念着皇阿玛的令妃完全相反。和宁公主的脸上打着很多胭脂水粉,可即使这样,也掩盖不了那瘦成一把骨头的颓废萧索模样。(别人苦夏,兰馨苦秋!)
“谢谢你还来看我,自从我出了事,已经很久没人来过这里了。”
和宁公主显得很激动,挣扎着要起身,可惜有心无力,又躺下了。一旁的宫女默默地拿出一个软枕,让她靠在上面。动作娴如流水,大概已经做惯这种事了。
“乾隆三十五年了,又过去十年了。皇阿玛今年圣寿六十了吧?”
紫薇点点头,她二十四年入京,二十五年成婚,次年生子,如今堪堪十载。
而直到成亲三日后入宫请安时她才知道小燕子所谓的“五福晋”名不副实,原来永琪早有妻妾,连儿子也早有了。
由妻变妾,由嫡变庶,那时她是怨恨永琪的。可在看到永琪眼中丝毫不掩饰对小燕子的浓浓爱意时,又是那样艳羡和心软。所以后来知画入景阳宫时她才会那样镇定,不过又是一个可怜人罢了。
“你还记得那年万寿,你们唱的歌吗?国有乾隆,国运昌隆;鳏寡孤独,有我乾隆。我还记得那年万寿的场景,那样热烈,那样盛大。可惜现在,却看不到了。今年,无论如何都看不到了。”短短几句话,和宁公主喘了几回气,才断断续续说完。
说完也不看她,只是盯着外面的天空流着眼泪。视线的那一头,是隔了一道墙的硕王府。
离万寿还有不到三日,即便华佗在世,扁鹊重生,和宁公主也不可能恢复如初。
紫薇对和宁公主没好感,自打被令妃成功洗透脑后,她对皇后一党就没有过好感。更何况,和宁公主还是那个强拆有情人,棒打鸳鸯的恶毒人士。
可是,当看到和宁公主这副病入膏肓的模样时,她又心软了。圣母的心总是同情弱者,哪怕成亲数年,智商上升了很多个度。紫薇的情商还是乾隆二十四年,那个初入皇城寻找生父的单纯姑娘。
这算是她咎由自取吗?可是,为什么我会好心痛、好心痛,就像看到母亲临死前的样子?
娘在临死前都在想着皇阿玛,念着皇阿玛。和宁公主呢?她还在翘首以盼,希望自己的丈夫能够来看自己一眼。那样深深的依恋,深深的眷恋,不正是娘当年的形状吗?
或许娘亲是幸福的。紫薇内心很不是滋味地想,至少,她不用看着皇阿玛宠着别的女人,爱着别的女人。娘心里的皇阿玛,还是大明湖畔初遇的那个风度翩翩、对自己倾慕有加的贵公子。
想想尔康口口声声“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时,又对着府里娇俏的侍女宫婢流露的神情时,紫薇不由得苦笑。女人,总是不由自已。
紫薇就这样静静地、呆呆地坐在兰馨床边的绣墩上,看着兰馨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盯着大门外的方向。
也不知道喝了多少茶,吃了多少点心,去了多少次官房。华灯初上的时候,兰馨终于收回了视线。眼泪又波涛汹涌般地流了下来,声音里是浓浓的失望:“天又黑了,他还是没来。他又没来,他不会来了,明天,他一定会回来的。”说着闭上了眼睛。
点满烛灯的房间更萧索沉闷了!紫薇似乎有种想逃跑的冲动,这样的压抑,快逼得她喘不过气来了。可是,心底隐隐地有人在呼唤,呼唤她留下来,大发慈悲,听听这个可怜的女人的故事。
紫薇最终还是留了下来。因为在她第N次去官房时,一个圆圆脸的宫女挡住了她的去路跪了下来。
“公主,求求您,不要走。陪陪我们公主吧。我们公主日日这样,饭也不吃,水也不喝,太医熬得药全打翻了。这样下去,铁打的也熬不住呀!奴婢没用,说不动公主。求了额驸很多次,额驸总说白姨奶奶有了身子,受不得惊,他离不开。又求了福晋多少次,福晋也总说很忙,说太医吩咐公主要静养,不让我们出去。宫里的牌子也递不进去,实在没法子了。只好乘着公主睡着了,把药做成丸子,强行撬开公主的嘴喂了进去。要不是这样,只怕,只怕我们公主,早就没了!”涕泪横流,没有一点形象。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说话的是遂喜儿!她可没说谎,兰馨每到秋天这个时间,都苦秋苦的厉害!一入冬就好了,只是人也瘦了一大圈,是个人都快认不出来了。然后一个冬天养了回来,到了来年入秋,继续前一年的事故。
往年在宫里,多少因为上位者的喜好,还收敛着些。今年嫁出了宫,死活不肯喝苦药汤子了。这不,才半拉月功夫,人就脱形儿了。演演苦肉计让皇上心疼也就算了,也犯不着这样折腾啊?二奶奶都吓得哭了好几次了!
紫薇拖着沉重的步伐又走进了内屋。另一个圆圆脸的宫女在喂着白粥。和宁公主勉强喝了两口,就摇摇头闭上了双眼。
“公主,再用些吧!太医说,五谷之类的最养人了!奴婢细细的熬了好久呢!又糯又香!”
和宁公主还是无动于衷。洁白的粥米,熬得烂烂的,紫薇都能闻到其中散发的稻米的清香。熬粥的人,显见是用了大心的。
不知为何,原本还埋在心底的千言万语,此刻好像也随着粥碗上的热气,化尽了空中。
宫女轻轻拿着罗帕擦了擦和宁干涩的嘴唇,又浸湿了热茶润了润。复端着几乎没动的白粥:
“奴婢去温着,公主什么时候想了,奴婢再服侍公主。刚进了膳,公主和公主说会儿话吧?消消食也好。”
恳切哀求的眼神望着紫薇,紫薇下意识点了点头。圆圆脸宫女才舒了一口气,静静地退了下去。
屋子里就剩下了两人,摇曳的烛火,兰馨的脸半埋在烛光倒映的阴影里。
嘴巴张张合合、喃喃自语,紫薇犹豫着探过身子。隐隐地似乎听到了两个字,像是个人名。
“紫薇,紫薇。”兰馨忽的睁开眼睛,哭泣着唤她,“皇贵妃总说你善解人意,又懂事又会说话。是真正的金口玉言,每次都能够说到人心坎儿里。求求你,求求你。你帮帮我,只有你能帮我了。把皓祯找过来,把皓祯找过来。我只要看他一眼,一眼就够了!”
豆大的汗珠顺着鬓发滑落,原本无神的眼睛里瞬间染上无尽的期望和耀眼的神采。消瘦的手紧紧抓着她的手臂,疼的她几乎要哭了出来。
紫薇害怕地往后退,频频看向门外,希望有人听到响动进来救她一救。一面用尽了力气,才将和宁公主的手掰了开来。也顾不得倒在床上的和宁公主,直接打开门跑了出去。
屋里的和宁公主还在扯着嗓子哭喊:“皓祯,皓祯!不要走,求求你,帮帮我!”
手臂一定肿了!破了!这里的人都到哪里去了?怎么叫了半天,一个人也没有。是像知画一样,演苦肉计吗?紫薇跌跌撞撞地跑向来时经过的耳房,她带来的丫头在那里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