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枝梅花》阿颜觉罗氏

2、第 2 章

　　“嬷嬷，素秋呢？”声音嘶哑而疲惫。兰馨忽然想到了一个人，或许这个人能帮她，帮她永永远远地摆脱现在这种困境。
　　举案齐眉、相敬如宾，最初的幻想彻底粉碎。如今，她只想安安静静地呆在公主府，即便孤独终老也无关系。至少，比起远嫁蒙古、金川的各位前辈，她已幸运太多。
　　“在外面守夜呢，格格，要嬷嬷唤她进来吗？”看着心肝肉护着长大的小格格，崔嬷嬷万分心疼。若老王爷、福晋还在，若继后还在，好歹，格格还有个哭诉之处，不至于被个下九流的贱蹄子欺侮至此。
　　老太太心有戚戚焉，凭她对格格的了解，这事儿没完，打脸打得太狠了。每个额驸身边都有那么一个两个宠爱的侍妾，这很正常，但对公主嫡妻还是相当尊重的。像硕王贝勒这样公然打脸，闹得四九城无人不知连皇帝都惊动的，普天之下，也就仅此一家了。
　　素秋是兰馨手帕交——端懿皇考皇贵太妃侄孙女清和郡主送给她使唤的丫头，如今十三了，是二等丫鬟里的头儿。
　　“格格，您叫我。”一个娇俏明媚的宫女轻推着门进了里屋，规规矩矩地行礼站在一旁。兰馨身边的宫女和她比较像，除个别几个，几乎都是圆圆脸的福气相。
　　“上回，我恍惚听说，清和的族叔升了巡城御史？”
　　清和是这一代阿颜赫氏的长房嫡次女，受封“清和郡主”，几年前远嫁了蒙古阿巴亥部。那位族叔就是这些年因宠爱戏子而名震京师的“戏子爷”。人说“三十而立，四十不惑”，这位族叔就在四十岁整生日时，浪子回头，成婚生子，参加科考，凭着一张三寸之舌，成了御史。
　　巧的是这位御史手下最宠爱的一位戏子的妹妹，恰好眉眼和硕王长得三分像，和硕王福晋也有几分相似。因自小得了顽疾，甚少见人。更妙的是，这个女子未语泪先流，弱柳扶风的姿态活脱脱硕王福晋年轻时的稿子。而她，刚好和白吟霜同岁生辰。一次进府替哥哥送点心衣物的时候被正欲出门的兰馨看到了，大叹“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原先清和郡主是想把她送给兰馨的，她人生得好，嘴又巧，又会一手好针线。更难得的是立志要嫁出去做正头娘子，最厌者，便是那些不安分想爬床的丫头，因此自幼跟大丫鬟出身的嫂子学了一手整治丫头的本事。可惜，临了旧疾复发，差点送了命。清和才把另一个精心培养出来的三等小丫头素秋送给了兰馨。素秋心思细，性子好，常把上头主子嬷嬷姐姐赏的东西分给底下小丫头和粗使婆子，平常谁遇到些小事也愿意帮忙分说分说，因此不论在公主府还是硕王府，人缘儿都极好。
　　素秋一大早就从嘴碎的婆子那里知道了一些不好的事情，她出手一向大方，在硕王府不着痕迹地拉拢了不少人。原本这些都是为公主铺路用的，谁知道现在路还没铺好，拆台找死的就来了。
　　她本来就聪明，清和郡主调/教下人很有一手。她又机灵，很放得开，从上头的嬷嬷姐姐们那里学了不少东西，所以在两边才会如鱼得水，很得前后两任主子的信任喜爱。郡主把她送给兰公主，就是念着自幼在宫里相处的那些情分，好协助兰公主处理一些不方便的事情。何况原先的齐王福晋和郡主生母便交好。不为别的，就为这两辈子的交情，就为这两年来的主仆情谊，她也不会让公主委屈。本来嘛！这是大宅院的老例了。主子间见到好友身边顺眼的丫头，只要没什么忌讳的，送来送去的多了。反正不是心腹，连着卖身契一道送了，用的也放心。
　　按惯例，都不用说的。主子都是良善的，那唱黑脸的自然就该是贴身的奴才了。脑子清楚的，都知道怎么做。
　　因此，素秋在外头一听到嬷嬷的话，就知道公主唤自己进来大概要做些什么了。到底是皇室公主，即便只是养女，那也是千尊玉贵的，岂是几个不长眼的奴才能随意欺侮的？
　　不叫他们见识见识自己的手段，岂不白费了郡主的好心。不过是上不了高台盘的东西，攀了高枝儿，还真当自己是凤凰了。
　　心思几转，大致已有了主意，素秋低眉顺眼：“是，前儿还派惠心来请安。说她哥哥又排了出新戏，是宋真宗时期的狸猫换太子。还有一出折子戏，是包龙图斩驸马，陈世美的故事。想请公主抽个空儿瞧瞧。”
　　哟！巧了！说不准，这硕王府里还真是“陈世美”“狸猫换太子”呢！真好，惠心这丫头留京留的太好了。得来全不费工夫，要是惠心和白吟霜对上？呵呵，以惠心的手段，不搅它个天翻地覆才怪。白氏那点子东西，根本就不够看。兰馨的眼睛瞬间亮亮的，惠心这死丫头一向会算卦，上次过来请安的时候还扬言要整治整治某个不开眼的练练手，天助我也！
　　“惠心？好个齐整丫头，是个有孝心的。前儿还孝敬了格格好针线呢，手艺愈发好了。”一旁侍立的心腹大丫头遂喜儿，见格格问起，便机灵地回道。
　　随手端起刚换热的茶盏，兰馨面容平和，嗓音低沉沉地，似有掩不尽的疲惫。“听说，城外的菩萨很灵？本宫最近很有几分不适，恐怕什么冲撞了。难得她有孝心，叫她替我抄几张经去拜拜吧。”
　　魏氏装病邀宠装了几十年皇阿玛都没腻，我身子这么好，难得出点什么大纰漏，皇阿玛一定会心急如焚吧？
　　兰馨是个奇人，或者说乾隆是个奇人。除了和敬和婉这对姐妹之外，这货似乎对养女总是比对亲女好。如和宁公主兰馨和四公主和嘉，还珠格格小燕子和明珠格格紫薇就是这样。前面一对还好说，兰馨好歹是蒙古亲王之女，和嘉是旧任宠妃之女。明珠格格紫薇的生母满打满算也是出身书香之家，还到说的过去，小燕子这货纯粹就是北京城一几不靠的女流氓、女混混。乾隆宠她宠的连“隐形太子”都废了。
　　兰馨进宫的时候很小，那时继后乌拉那拉氏还没有子嗣，魏氏也只是一个嫔，淑嘉皇贵妃也没死，当时只是贵妃，刚怀上第四胎。兰馨前一天进宫，嘉贵妃次日诊出喜脉，几个月后继后也有喜。兰馨由此成了“福气”，专招儿子的“福气”。即便乾隆后来恨继后恨得要死，对兰馨这个女儿还是很宠。兰馨决定“恃宠而骄”一回，虐虐养父的心，好谋取一点点福利。
　　“是，奴婢知道了。”敛容退下，嘴角似有若无的冷意。余光瞥向王府方向，素秋一脸古怪。阿颜家调教出来的人要想知道些什么，做些什么，就没有做不到的，不然郡主也不会把她送过来了。等着吧，看你们怎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