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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岳礼降爵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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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子没了,虽然自己并不待见,但当真就这样没了,倩柔还是有些伤心的。同时姐姐请来的都统府大夫也验证了太医和多隆的消息,孩子确实已满七个月了。吟霜保养得好,再过不了几个月,硕王府里又要办喜事了。死得好啊,死得好,这个孩子死的太是时候了。
真没想到,看着娇娇弱弱的白氏,手段竟这样高超。不声不响地就把府里的大夫收买了,连枕边的皓祯都不知道。
“额娘,别难过了。皓祯也不想的,谁知道吟霜那么大肚子还穿着花盆底呢。皓祯现在悔的肠子都青了。”惠心轻轻地放下熬好的燕窝粥,自发地给倩柔捏起了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刚刚好。
对啊!倩柔顿时找着了理由。宝贝儿子是个爷们儿,他知道啥呀。打小衣食无忧长大的,哪知道民间狐媚子的险恶。可不是这样?
谁知道她会穿花盆底呢,都那么大的肚子了,还不知道保养小心,拿大夫的嘱咐当耳边风。七个月,按理来说,即便是早产,也不至于就掉了呀。老话讲,“七活八不活”。这个月份,孩子是能平安生下来的。老三不就是七个月早产?现在不还是好好的?除非,那贱人压根儿就不想生。
姐姐带来的大夫可是说了,吟霜这一胎强健着呢,到了日子顺产,绝对会是个小阿哥。可是府里怎么就流传着白姨奶奶胎相不稳的消息呢?稳抄后院的倩柔对白吟霜的孩子死活已经不在意了,她更关心这背后是否有人心大,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兴风作浪。
之前为防着皓祯院里那些人下黑手,饮食衣物,她分明就是查的严严的。怎么就那日安胎药里有红花,贴身衣裳里面浸了麝香了呢?这分明是那贱人的手脚,她不想要这个孽种,就想趁着那日落掉胎,栽赃嫁祸,好叫皓祯和伊拉里氏还有公主彻底离了心,她好遂了愿。
到底是乡下来的贱蹄子,心思就是歹毒。想起自打那日借口抱病休养,皓祯一次也没上门前来问候,倩柔不禁暗恨,不是亲生的就是不亲,还是自个儿女儿好。
随手拉过肩上的柔荑,轻轻拍了拍。惠心转到前方,温顺地跪在脚边,趴在膝盖上。
“怎么啦?你这是怎么啦?谁欺负你了?”眼尖地发现不对劲,倩柔抬着下巴,发现惠心眼睛通红,肿的像桃一般。
“没事儿,真的没事儿。刚刚我去看吟霜了,她说想起了那个无缘的儿子,拉着我哭了好半晌儿。我不忍心,就跟着哭了一场。您看,我刚换完衣裳就过来了。”果然,不是早起的那套了。
“额娘,您别怨吟霜了,她已经够伤心的了。那天我不在,可是皓祯说,是他一时气恼了,才会推吟霜的。要不是多贝子口不择言,皓祯也不会气糊涂了呀。万幸的是,吟霜还年轻,以后还会有孩子的。再说了,现在二奶奶和香园不是都有喜了吗?当务之急,是要好好保护她们,莫让悲剧重演那!”
“傻孩子!”拍拍女儿的手,倩柔把话咽进了肚子。吟霜会不知道自己在皓祯心中的分量吗?她就是故意说自己卖唱不卖身,挖着坑儿等那个多隆跳呢!多隆从小就和皓祯顶,啥事儿都对着干。皓祯也是这样。可不?上了她的当了吧!孽种顺顺利利地除掉了,皓祯也心疼的要死。都算计进去了,都如了她的愿了。
静思山房,白吟霜气若游丝地躺在床上。
孩子没了,真的没了,多年筹谋,眼看苦尽甘来,现下所有的希望打了水漂。福晋嘴上不说,心里约莫也是恨的。都是那个多隆,素日里看他是个祸害,果然是个祸害。要不是他多嘴拨火,皓祯也不会气急了。早知如此,当日她就不该跑出去,装晕,肚子疼,动胎气哪样不是好理由。
外敌凶猛,内贼难防。送走了香绮,谁知道让香园又沾了便宜。如今和二奶奶先后有了身孕,一个两个月,一个不足一月,事儿全赶一块儿了。
事情最后不告而终,世子的宠妾身份不明,腹中骨肉来历不清。空穴不来风,除了强制性按下来,这枚苦果,硕王府只能自己吞。
可惜世事难以尽如人意。顺风顺水几十年的硕王岳礼于次日早朝上被御史白纸不要钱似的狂轰乱炸,领头的便是先荣纯亲王侧福晋索络罗氏之父——左都御史观保。
洋洋洒洒几千言,口沫横飞。开头以“圣人有云,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起,列举史上历朝历代凡治家不严者种种不堪劣迹,再到当今圣明,君民同心,海晏河清,黎民有福。
话音一转,然朝中总有几个“硕鼠”,“尸位素餐,误国误民;沽名钓誉,不见笃行,毫无建树”,只知“逢迎拍马”。用君王的一世英名来成就自己不可说的阴暗,误导无知愚民。“对上不思报效君王,对下不思教导子弟”。
话音再转,说到京中人人得知的纨绔多贝子“浪子回头知进取,有上进心”,颇有“爱新觉罗先祖遗风”,然同为世子,硕亲王之嫡子“不修己身,行止不端”,公然包养外室,勾搭养父之死未过头七之孝期卖唱女,宠妾灭妻,视皇室体统于无物;公主贤德,为夫纳妾,求娶贵女;然其百般冷落折磨,有亲眼所见者,该贵女自入府内,动则大声呵斥,堂堂侧室竟要下跪服侍卑贱通房。
硕王府究竟以何屏障,竟敢如斯折辱八旗贵女,是否身怀异心,看八旗不上。最后总结,“异姓王不可取,要废辍其制度,还朝野清明”。
观保语毕,其兄礼部尚书德保补充,反其道而行之,先肯定硕王这些年“兢兢业业,未有过错”,再说到俗语有云“清官难断家务事”,“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圣人也有云“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皇上不如给其一段时日,令其“归家整治”,以观后效。
这是要夺权了,即便是个虚职,也不要留,留个名号就好了,反正平日也不大用上朝,就是个摆样的货。由此可见,文人之阴险,非常人所及。
朝上重臣见到这对兄弟两个一唱一和,龙座上的皇帝一声不吭,便知是事先商量好的双簧。看来皇上是早已对异姓王不满,等着他蹦跶递小辫子呢!
有平时逢迎拍马和硕王一路的,现在个个缩着身子装透明,深怕龙座上的某人会大发雷霆,殃及池鱼。纷纷表示,“两位大人所言甚是,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修身尚且不能,如何为君分忧”“臣等附议,万岁英明”等等。
反正您是天,您说了算。英明不英明的,天知道!
岳礼被朝堂上御史翻来覆去煎炸,一把老骨头差点腰都直不起来。荒唐王爷弘昼做知心老哥状,勾着脖子咬耳朵,分忧解愁:
“我说岳礼,不就是个丫头吗?小孩子家家的,见过几个女人。瞧见啥新鲜好玩的野花野菜不尝个几口。等一段时间,新鲜劲儿过了,自然撩开手了。孩子还是好孩子,可身边总有那么几个猴崽子不学好,勾着主子贪欢取乐,他好自己乘机快活。回家慢慢说啊,别把孩子吓着了,还小呢!”拍拍肩膀背着手哼着小曲儿跨步离去。
腹中打了半截稿,和亲王说的没错,皓祯真是好孩子。幼年时便孝顺懂事,勤学上进,深得他心。自打成婚,期待了十几年才得了这么一个嫡子,而这个嫡子也确实合心意,长脸争气。怎么就走歪了呢?摸着光洁的额头,岳礼恨不得揪光烦恼丝。
对了,本王素日事务繁忙,皓祯必定在我不知道的时候被狗奴才带坏了。倩柔那么柔弱,她一个妇道人家,哪知道怎么那么多事呢?都是翩翩不省心,这么没用。别的王府里的侧福晋哪个不是为嫡妻分忧的,偏她什么都不会,小家子气,上不了台面。埋怨完又不自觉地美化:其实也不能怪她,她只是一个舞女,字都不认识几个,能做什么呢?
岳礼的怂样儿,大大取悦了恶趣味的和亲王及死要面子乾隆。顺理成章降了爵位,乾隆只觉得自己果然英明神武。
听到帝王在自己跟前大肆夸耀左都御史索络罗观保兄弟“体察上意,深得圣心”,令皇贵妃心里呕的要死。
宫里,两大心腹腊梅、冬雪先后上位,受封“常在”后处处联合和卓氏容妃给自己添堵;小十五身边也有了狐媚子,动不动就上自己眼药,挑着十五亲近养母庆妃,和自己离心;内务府落入了富察氏,阿颜氏之手,前些年亲近的包衣世家如今也向十一投了诚;宫外,福家差不多是废了,也不知道她到底哪里碍了阿颜觉罗氏一族的眼,居然处处与自己作对;好不容易拉拢的硕王府,现在皇上也要抽空收拾掉。雪上加霜,宫中熬了几十年,真要功亏一篑吗!废物,都是废物!
再怄气,再恨的想吐血,令皇贵妃也只能咬着后槽牙忍了,先沉住气,哄回皇上的心再说。低下头,露出雪白的脖颈,仔细调整好表情,面容几十年如一日地温和柔顺,嗓音更是轻柔如羽,挠的乾隆心痒痒的。
“盛世方出贤臣。这正是君臣相宜呀。若不是他一片忠君爱国之心,皇上也不会把他的女儿指给永琪不是?只可惜小十五生的晚,他又没多个女儿。不然臣妾定要厚颜向皇上再讨要一个了。”
鄂尔泰之孙女西林觉罗氏和观保之女索络罗氏是老乾当年精挑细选为“隐形太子”五阿哥永琪日后登基准备的。十五阿哥十岁后,令皇贵妃瞄上了端懿皇贵太妃的侄孙女——身份更为贵重,年方九岁的阿颜觉罗氏。谁知阿颜觉罗氏老太太婆媳两个死活不配合,插科打诨地就是当不知道,后来逼急了索性走了老太后和军机处的路子,请旨远嫁到了蒙古,彻底绝了她的心思。
想到这里,令皇贵妃险些绷不住,爱记仇的她正打算不着痕迹地上上阿颜觉罗一族的眼药,老乾身边的首席大太监高无庸特有的低沉嗓音在门外响起。
“皇上,四额驸派人来报,回京省亲的队伍到了外城了。理藩院也请旨,问皇上何处接见。”
这是要喊人走了,老太监奸猾奸猾地,就是不说回京省亲的是哪位公主。眼睁睁看着到嘴的肥肉飞了,令皇贵妃还不能截人,娇怯怯万种风情依依不舍眼含热泪地送走皇上,转身拿屋子里的摆设出气。昔日得宠时老乾赏的太多,她的私房相当丰厚,这点子小东西,她砸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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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子不清的岳礼暂时压根儿就没想到降爵意味着什么,他天真地以为皇上不过是挨不过面子,随口说说。等风头过去了,自然会恢复。没看皇上把最心爱的公主都下嫁给他家了吗?
有这么个没长脑子的爹和随时随地爱摆公主婆婆款儿的娘,皓祯会张狂到欺压皇室抚孤也不是不可能。这一家子都脑子缺钙,实在是栽赃陷害、顶缸、背黑锅之必备良药。
好心情持续不到一刻钟,等见到府里鸡飞狗跳,一个个活似欠了百八十万银两的大内侍卫时,岳礼的心沉到了谷底,拔凉拔凉。
大堂正中主位上坐着个想忽视想装不认识都不行的太监,如今正准备荣养的皇帝亲信——吴书来。那特有的尖嗓此刻正端着个茶盏,板着菊花老脸一条条地说着硕郡王府上的逾制之处。
“天使”?官方代表某大人?想得美!老乾坚决不给硕王这个脸!吴书来是朕身边衷心之最忠者,极有脸面,奉朕旨意还委屈你了不成?
倩柔靠在义女惠心身上哭的撕心裂肺、惨不忍睹,皓祯左拉一个太监,又拽一个侍卫一刻也不停地在呐喊嘶吼咆哮,控诉着当今“恶毒”,“宠幸奸佞”,“不高贵,不仁慈,不善良”,就差没直说乾隆是个旷世昏君了。
伊拉里氏早已在侍女怀里吓晕过去了,胆小的侍女用柔弱的肩膀死死维护着主子,半点也不敢动。最离奇的就属大名鼎鼎的白姨奶奶白吟霜了。
跪在地上一双小手紧紧攥着某个看似领头的侍卫的衣角,低着头又磕又哭。那“咚咚咚”的响声,磕的岳礼都忍不住怀疑,怎么还没磕死。终于,随着一声凄厉的“求求你”,好似用尽了力气,白吟霜一个抽噎晕倒了,好巧不巧倒在刚好要再次抽身的该领头侍卫身上。
“吟霜,吟霜~~~~~~”一波三折的咏叹调,如丧考妣地嘶喊。皓祯有如神助地大爆发,看也不看随手扔走身边的一个个拦路虎,将地上单薄的娇花狠狠搂入怀里。随即死命摇着脆弱的小身板,“吟霜,你醒醒,你醒醒啊,吟霜!”双手握拳状,目眦欲裂“啊!你们怎么这么狠心,这么恶毒… …”
老一套台词,众人听腻了。不过显然,现在不是关心这个的时候,殃及池鱼的岳礼还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看够戏的吴书来放下茶盏,扣出清脆的瓷声,鼻孔里发音:“哼!贝勒爷好威风,杂家也不多话了。都收拾好了没?可别漏了什么,皇上怪罪下来,杂家也不好交代。哟,硕郡王,您老安好?天儿不早了,您也甭留了,杂家还要到几个格格府上走一趟呢。”
“罪不及出嫁女”这一条可不包括降爵收制。刚醒过来的倩柔听到此话再度两眼翻白,厥死过去。
回过神的岳礼老泪纵横,苦苦守了两辈子几十年的亲王爵被降了。看样子,皇上是动真格儿的了。“公主,公主。”想到救星,岳礼立马派亲信管家前去求救。皇上最疼这个女儿了,要翻身,全靠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