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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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倩柔现在恨死白氏了!
和宁公主如今缩在公主府里,等闲不露面,有什么事儿都是身边的嬷嬷宫女出面。皓祯成亲三月续娶侧室,公主也不动如山。看着白氏在府里渐渐做大,俨然内院第二,倩柔终于心慌了起来。慧贤和令皇贵妃的例子摆在眼前,又有原先的翩翩做论证,倩柔真的很担心儿子宠妾“灭”妻,把公主嫡妻气死。
难道自己这辈子真没儿孙缘?她现在死都不承认自己先前觉得白氏面善,还想当个仁慈宽厚的女主子的。
心里有事儿,越看越怀疑。她们家是镶红旗,是地地道道的满人。满人再柔顺,姑奶奶的气派摆在那儿。啥叫满洲姑奶奶?概括一句话说就是:大气、豪爽、不拘小节。
再看看白吟霜!说文化水平?除了会唱两三首酸曲儿,大字不识一个,只能写好自己的名字,说好听些勉强算是娟秀;论见识,连“仁义礼智信”五个字都说不出啥意思,其他更别提了。文盲成这样也不容易;论气度?啥时都眼泪汪汪一副委屈死人的样子,浑身上下小家子气。
倩柔看着白氏活脱脱扬州瘦马的样儿怎么怎么不顺眼。说“扬州瘦马”都是高看她了,真正上等的扬州瘦马学识见识可不低。明末吴三桂“冲冠一怒为红颜”的主角“陈圆圆”女士可是其中翘楚。白氏连给人提鞋都不配!
啥事儿都经不起对比。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有了一个无下限的对比,惠心立时可爱万分。
这才像是自己的女儿啊!面貌虽柔和,骨子里还是咱们满洲姑奶奶坚强的气质。可是,惠心这么完美,为什么王爷和姐姐就是不喜欢她呢?
男人都喜欢温柔如水的女人。惠心不温柔吗?不美丽大方吗?倩柔真的很想拽着儿子问问:惠心哪里不好?
惠心其实不是不好。恰恰相反,惠心在皓祯心中地位很高。
首先,这是个自己救回家脱离苦海并得到阿玛额娘认可的凡间精灵;其次,她很痴情。这才是最重要的一点!
对于一位把“真爱”随时随刻放口中,并牢记心中的男人来说,明清“程朱理学”的某些思想,与他的认知是完全相悖的。
寡妇难为。为亡夫守节守贞已经是这个时代特有的标志。皓祯觉得,世间任何人都有追求真爱的权利,为了真爱,别说啥权势地位了,如果亲爹妈成了“真爱”的拦路虎,也是可以随意舍弃的。
惠心对其亡夫的爱,恰恰是他心中一直渴求的那份“知音般的认同”。硕王夫妻先前已有不良案底——对他和梅花仙子之间棒打鸳鸯。即便后来两人名正言顺呆在了一起,滚了N回床单,现在连孩子都有了。某些无情无义的人提起来还是一脸鄙夷,高贵的他只是视而不见罢了,不代表不知道。惠心的事情恰巧是一个契机,给了他充分的理由来验证,验证自己心中“纯真美好的爱恋”。这已经超脱啥庸俗的男欢女爱,上升到“精神与灵魂的相契相合”了。
众人皆醉我独醒。身为世间难得的一个寂寞的男人,他怎么忍心破坏这份唯一的美好呢?
倩柔如果知道儿子心中真正的想法估计得一口老血喷出来,闹了半天,她全白操心了!
现在,她刚好不知道,所以,不厌其烦地为乖女儿和养子牵线搭桥。
一墙之隔的兰馨每日里看着硕王府的笑话是又气又乐。惠心很有意思,三天两头地蹙眉落泪,对着月亮怀念自己已逝丈夫的温柔体贴(皓祯在附近时),转身又在福晋倩柔的视线和耳朵范围内不时地思念那个传说中从未见过的亲生额娘。
用完颜皓祯那个恶心死人的狗奴才的话说就是“哦!这么善良这么美好的女子,真想把她搂在怀里好生安慰一番。老天爷,你好残忍!”
而遇到硕王岳礼及侧福晋翩翩和他们身边的人时总是用一种复杂地表情欲言又止,仿佛说:“我知道我是贝勒爷救回来的,福晋怜惜我抬举我,有什么话原也不该我说。可,贝勒爷这样子,没事吧?怎么总是怪怪的?”
几次下来,连岳礼这个当爹的都怀疑起儿子是不是不正常了!毕竟,到目前为止,任何不利于皓祯,不利于硕王府的言论惠心啥也没说,都是宝贝儿子自己搞出来的事。
他还算有脑子。再偏心自家儿子,也知道儿子再好颜色,也不会看上整天一副心如止水、无欲无求寡妇样的丫头(她只在你的人面前这样)。
岳礼倒是想要阴谋论一下,把惠心想象成心机深沉之辈。问题是,他是爷,还是自诩清流之人。为拍上位者龙屁,是把汉人“存天理,灭人欲”的口号带入自己日常生活中的。看他后院多干净?妻妾多和谐?子嗣教养多得益?
因此,虽是自家内院,也没有随便乱逛的嗜好。平时每次在儿子早晚请安时见到妻子身边规规矩矩的惠心时永远都是面无表情死人脸一张,他真的,阴谋论不起来啊!
兰馨深深觉得,世间之人,真是一样百样。同样是娇弱型的美人儿,魏氏白氏之流包括那个不知廉耻下嫁包衣的紫薇格格让她恨之欲死;可是她的好友,同为宗室格格的康亲王幼女,绰号“娇花”的那位妹妹却是那种让人怜惜,丝毫不让人反感的女子。
至于惠心?当然属于后者。这个丫头确实手段不凡,自己也有些小小的惊心。毕竟没有一个女人在遇到狐狸精小三,当自己毫无办法,而另一个身份不如自己,家世不如自己,只是长了一张好脸孔却轻而易举地解决掉大部分麻烦的女人会毫无介怀。但,情况特殊,何况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与其怀疑惠心会叛变,渔翁得利,不如相信清和手下奴才的家教,况且皓祯还不具备使其变心背叛的理由。
岳礼的极度偏心眼使他忘了自己除了皓祯这个嫡长子之外,尚且还有一个庶子,且对方年龄和皓祯相差无几,也早该娶妻生子了。而那个令他放心的“寡妇”惠心正是从这一点入了手,彻底地挑拨了他心中的“父子之情,兄弟之情”。
阿玛的偏心,嫡母的不慈,皓祥满心不忿。他只比兄长小几个月,可现在,兄长尚了高贵的公主,娶了八旗贵女为侧福晋,又纳了几房妾侍通房。他身边连个女人毛都没有。这还不算,那样明媚端方的高贵女子,兄长心安理得地冷落,享受着额驸这一身份带来的尊荣,却好不珍惜,宠着一个下九流上天。
阿玛,您只记得大哥,难道忘了,儿子也二十了吗?成家立业,儿子一个也没捞着啊!情窦初开,对于人生有了追求的小伙子心里纠结委屈啊!
“皓祥诶!爷的好兄弟!搬出来跟哥们儿一起住吧。你那偏心眼的阿玛哟,心眼儿都偏到爪哇国去了。还留那地儿干嘛呀,人家可没当你是一家子,公主还不放在眼里呢!”酒兴上头,多隆旧事重提。公主表妹的事情他清楚的很,他是无奈又心疼。他亲妈一辈子好手段,不然也不会把他送上世子的位置,唯一遗憾的是同胞妹妹远嫁蒙古,不得相见。对于妹妹遗孤,自然是可见儿的心疼怜惜。
“你以为那娘们是妒忌你娘啊?狗屁!那是因为你是个儿子。你要是个娘们儿,她才懒得看你一眼!随随便便一份嫁妆,早把你打发天边去了。”别看多隆纨绔,多数事情人家还是看的很清楚的。
酒肉穿肠过,话题打开,皓祥对着自幼的好哥们儿抱怨:“大哥是嫡子,我是庶的。这我没办法,谁让我没投到福晋肚子里呢。我就是快烂泥,可我好歹是他儿子吧,我就这么碍他的眼,做什么都是错的。白吟霜,一个下三滥,大哥宠成这样,生生打公主的脸,他当没看见。我不过和你一块儿喝个酒听个戏,他就想打死我。要这么咯眼,当初干吗生我啊!明儿,还要给那贱人抬举,办什么喜宴。啊呸,也不怕受不住!”
白吟霜?听到熟悉的名儿,多隆立马酒醒。不怪他记忆犹新,白吟霜功力太强,看着手无缚鸡之力,居然能举着琵琶追了自己大半条街。家花不及野花香,得不到的总归比其他的要美好些。这种美人儿,想忘好难!
那个娇美人儿哟,想想就骨头酥了。
腆着脸勾肩搭背,乘着酒性未散,多隆打算吐回“真言”,撺掇好哥们儿帮忙:“我说,皓祥。你也知道,我额娘和你嫂子的生母是一个爹生娘养的。从我额娘这头算,我们可是嫡表亲,那啥,我好久没向公主请安了。明儿,你带我去公主府。顺道,爷也见见爷那小情人。”
后一句才是重点,龙源楼事件后,他玛法和克勤郡王一伙儿挨个儿收拾了他一顿。
“不就一个下九流嘛,瞧你那点儿出息,爷的脸都让你丢尽了。”这是和亲王在狠狠拾掇了他之后说的话,“出去了别说爷是你干爹。咱爱新觉罗家的爷,随便哪个抬抬脚都比他头高。一个异姓王家的,你也真丢份。”
这时候的和亲王还没意识到他伟大的皇兄会将兰馨指给这样的货色。只知道完颜皓祯会尚主,但,哪怕是宗室里品级最低的宗格格,配异姓王嫡子也绰绰有余。他老人家压根儿就没把兰馨招婿和异姓王世子,还是个没请封的世子,联系在一块儿。等回过神来,硕王贝勒宠妾灭妻的风声已经传遍四九城了。
爱侄女心切的他立马联系上小弟弘曕,大把的钉子撒出去,誓要给这不长眼的一家好看。反正皇兄一向看他们家不顺眼。
也是,昏头昏脑下分封的三家异姓王,愉,齐二王历经两代,先后在大小金川之战上很识相地全家死绝了。交了兵权,各自留了个年幼的嫡女交由皇室抚慰充门面。独这硕王无动于衷地留着戳肺管子。只要顾及好皇帝老哥他老人家面子里子,再盖上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一切好办。
所以,当兰馨借着他某次大办生丧送礼的时机表达了某种想法,而果郡王也带来了远在蒙古的阿颜赫氏清和郡主的亲笔书信后,和亲王毫不犹豫地开始了详而周到的布置。打蛇不死反成愁,这回定要彻底了了事儿,忒糟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