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邪-我们逃去哪》Y子涵

5、CHAP4

　　上班是一件很乏味的事情。
　　我知道我有点罗嗦，不过我每天的确都是这么一模一样的想法。公司里来了一个新人，也是我们设计部的，叫做阿宁。是个一等一的美女。短发，大眼睛高鼻梁，身材也是要什么有什么，十分匀称，穿的衣服十分干练，她一来到办公室，一堆的眼睛就围着她打转。她倒也不在乎，那么多人中，就走过来冲我握了下手。我倒显得比她还拘束，虽然她口口声声说，应皮特的要求，她由我带着熟悉公司的情况。
　　一想，原来也没几个月，我就成了前辈了。阿宁长得倒是我喜欢的那类型，只是看起来十分的世故，很难想象她也是刚刚毕业不久的学生，才一天不到，皮特已经对她服服帖帖，时不时还用有些鄙夷的目光往我的方向瞄了几眼。我知道皮特对我有意见，他喜欢别人的讨好，谁都是这样，喜欢听不切实际的赞美和夸奖，喜欢别人刻意哪怕虚假的逢迎。阿宁把这些做的滴水不漏。所以一天下来，我挨皮特的白眼比往常还要多。
　　回到住处的时候我已经头皮发麻，四肢无力，洗完澡躺在床上发呆，开始萌生了换工作的念头。我站在窗口望着窗外的车水马龙还有忙碌的人群，有些发怔。可能我该再去走走，散步能够让一个人心里平静，想清楚很多事情。
　　我沿着路走了很久，也不知道为什么又走到了昨天来的那个公园，拐角处的长椅上，看到一个有些眼熟的身影，在边上并不明亮的路灯下，显的有些消瘦的身形，皮肤白皙，头发凌乱有些遮着右眼，他依旧是半躺着的姿势，眯着眼望着那似乎看不完的天空。
　　我走了过去在椅子的另一边坐了下来。也是发了一会呆，没有言语，我摸出一根烟，叼着，而后点上，抽了几口，便闷着头开始自言自语。讲的都是工作上的事情，也就那么点破事，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那么多苦水想倒，可能是发现这个闷声不吭的人，真的是个很好的倾述对象，让我说的有些毫无惮忌。
　　说起自己的梦想，从小希望成为画家，可是被现实摧残的连握笔的勇气也没有。
　　说起自己的一段恋情。很卑微很不为人知的暗恋，大学四年过去，我依然没有说过任何自己的心意，我很懦弱。无论什么都只懂得逆来顺受，我不太喜欢自己的乖巧和顺从，抽烟的习惯大概是我的一种叛逆的宣告，只是这种宣告来的毫无意义。就像无论怎么受到指责，我也不愿意去顶撞上司一句。我知道自己的幼稚和无知。
　　“小哥，你知道么，其实我真心的不是太喜欢这个世界。但是我却依然不会做任何会伤到别人的事情，依然不懂得任何的拒绝。人性很灰暗很晦涩甚至是肮脏。你看这些建筑，毫无色彩毫无感情，强行的被人类安插在这样的世界里，强行的去接受很多现实的规则，也许现在的我该懂得如何去奋斗，而不是在这里和女人似的，伤感哀叹，可是我就是有那么多的不满那么多的不如意，我自己也不知道要怎么样。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的是什么，安稳的工作，平淡的生活，健康的家庭，我都有，那我又是为什么这么的不知足。说实话，我连自己都不喜欢。小哥，你呢？你喜欢你自己么？”
　　“小哥，你是一个自我封闭型的人格，不管你信不信，其实过去的我也同你一样，不愿与人交流，不愿接触别人，甚至不愿去做哪些看起来理所当然的正常人该去做的琐碎的事，被人说成冷漠不近人情，只是我自己都清楚，沉默的人更容易看到别人的内心，更容易体会别人的心情，他们不是沉默也许只是不想说话，他们不太想去承担说了话的后果。别那样看着我，我以前的确有过很自闭的时候。”我冲他咧嘴一笑。
　　后来的光阴过的安逸而平淡，我每天下班回来，总是跟着他去散步，他似乎也习惯了有多我一个人在那里罗里吧嗦。无论多晚，我总是会到公园的那长椅附近坐一会，抽根烟，对着他说一些毫无意义的废话，偶尔一个人开心，说着笑得前俯后仰，眼角鳖见他已经那副淡然的模样，与世无争，仿佛这个世界不曾和他有过任何联系，他也只是静静的坐在那里，听一个再卑微不过的我，去说那一大堆毫无意义的废话。
　　胖子喜欢拿我们两个开玩笑，不过他也就是开玩笑而已。偶尔有下班早的时候，他就会拉着我们去楼下的小饭馆吃饭，干煸土豆丝，西湖醋鱼，油淋茄子，清炒时蔬。老板娘总是在门口摘菜，看见胖子就像看见他儿子似的开心。小饭馆的菜都是老板炒的，男人烧菜比女人懂得控制火候并且大气豪放，连计较的胖子都会赞叹老板的火功，况且小饭馆经济实惠，分量也足，倒是个十分实在的地方。
　　时间一转眼到了12月底，12月24。很多小姑娘都爱过的节日，平安夜圣诞节，街上老早就充斥装横了不少圣诞树，还学着国外在店门口挂了不少的铃铛。我对洋节无感，不过因为公司是外企，所以平圣诞节会放假一天，这是个异常让人兴奋的消息，尤其是对于我这种苦逼加班族来说。我一面收拾东西一面给胖子挂了个电话，问他在哪。他一听我放假就大呼小叫说他命苦，一大早就被派到外地，现在人在上海，忙的晕头转向，哪里有我那么清闲。末了他加了一句，你和你家小哥好好过呗，我胖爷不兴那玩意。
　　我懒得理他。胖子嘴欠，每次喜欢调侃我们两个，虽然我问心无愧，但是怕那个闷油瓶不悦，私下让胖子少说这种话。
　　他是因为总是撞见我和小哥散步的关系。
　　说起来是散步，其实离得很远，如果不认得，肯定会觉得我们只是普通的路人，我总是会有的话，而他依旧闷声不吭。半年下来，我依然对他一无所知。虽然我也很好奇，他是怎么样的人，有着怎么样的世界，能让他如此的封闭自己的内心，完全沉浸在不为人知的世界里。
　　收拾完东西，已经有些晚了，我突发奇想，要不要去街上晃晃，买点东西，反正圣诞节也热闹，而且有很多打折的商店。我套上外套，身上拎过被胖子耻笑无数次幼稚的包包，叼根烟，点火，而后关掉了办公室的电源开关。
　　灯一关，外面的光照射进来，显得有些幽暗，办公室里静悄悄的，很多人都很早下班去庆祝这个外来的节日，我基本每次都是最后一个离开公司，所以也无所谓这些。站在电梯口看着显示器一层一层的升上来，打了个无聊的瞌睡，才8点多，还有的公司依旧灯火通明，不过我们公司的这一层，倒是暗的不成规矩。我吐了口烟气，无聊的翻了会手机，看着时钟上的两个点一下一下的闪烁。
　　电梯幽绿的灯光闪了一下，在15层数字那里停了下来。我收回手机，听到电梯叮了一声，而后等着铁质的门打开，准备跨入。
　　只是电梯门缓缓打开的时候，我抬起的右脚有些僵住了。
　　浓重令人呕吐的血腥味。
　　我就像看着地狱的门一样看着电梯缓缓的打开。
　　黑色的大衣，短短的头发，俏丽的脸。
　　我看到阿宁那张有些诡异的脸显出一股有些不正常的表情。就像在笑！！在咧着嘴大笑。双眼暴突，地上的血液似乎还没有凝结，一点点的蔓延。
　　有些凌乱，而后我稳了稳神，尖叫声在整栋大楼里显得格外清晰响亮。
　　白天还在生龙活虎上班的阿宁。死在了我们平时要上下班都得使用的电梯里面，面目狰狞。
　　人越聚越多，慢慢的，很多人都围了过来，之后有人报警，场面很混乱，电梯已经禁止使用，没有放假留着加班的人几乎都聚集在这具尸体所在的小方格子的附近，窃窃私语。
　　我有些心烦，站在一边，看着在忙碌的拉着警戒线的警察，偶然间，鳖见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蓝色套帽衫，黑色牛仔，步履稳重而有些缓慢。无视拥挤向我这里走来的人潮，那人从边上走过，拉了下上衣拉链，从楼梯处走了下去。我有些窒息一样的感觉。
　　昏暗的灯光，楼梯拐角处的蓝色帽衫，消瘦的背影，还有凌乱的前额有些过长了的头发，还有他身上特有的硝烟的气息。那个快要被我淡化的场景此时突然强制性的从脑海里弹出。
　　我开始推开人群，拼命的挤到了楼梯口，想冲过去。
　　我想去求证一个事情。
　　挤了到楼梯口的时候，早已没有看到那人的身影。从别的楼栋赶来看热闹的人群，拥拥挤挤的，水泄不通，他们都说，听说死了一个不错的美女，想来看看。语言中，依然又不乏色情和下流的词汇。毫无怜悯。他们好奇的是死者生前的丑闻或者八卦，不会有人在意她为何死去。自杀也好，他杀更是让人回味。现在的人对他人的生死抱有畸形的冷漠，并且自称，那是一种时尚的适应的生活方式。
　　谁死都行，不是我就好。谁都是这么想的。
　　“吴先生，吴先生？”对方似乎叫了我好几声我才反应过来。我愣了一下而后回头应他。一个小个子的警察对我说，我得跟着他去做份笔录，因为我是第一见证人。我点点头，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