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观不正（TF）》柳八歌

5、（五）

　　写到这里，我的笔不可抑制的抖动了起来。
　　我突然很想问一个问题：究竟什么是爱情？爱情的期限到底是多少？而我们，到底能不能相信爱情？

　　我最近在收拾东西。我要离开这个地方了。这使我更有了写下去的动力。
　　再一次随着回忆回到过去，我几乎难以抑制住自己的激动。我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碰到了一个不能称之为奇迹的奇迹。而那个被我叫做“奇迹”的人，他用行动告诉了我，什么叫爱情。

　　不二和手冢的僵持在那个时候达到了顶峰。
　　手冢再也没有和不二说过一句话，而不二，对着手冢的时候，也再没了一个笑容。就在我忍不住要提醒他“他的那包啤酒还放在医务室里”这个事实时，监狱再一次乱了。
　　我听到很多人在怒吼，很多人在拍打什么东西，还有更多的人在叫骂、呕吐。人一批一批的抬进医务室，血液斑驳的洒在我房间的地上，像极了恶心的劣质涂料，带着一股腥臭的气息。我听到来自自己喉咙深处的呕声，但我得坚持住。因为我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真相大白的时刻很快就到来了。一个头发银白但眼神亮的吓人的老头以我难以接受的速度坐在了我的对面。震惊充塞住了我所有的感官，瘦高的老头冲我伸出手去，微笑着说：“能给我挂瓶水吗？最近受得惊吓有点多。”
　　惊吓……怎么他妈没吓死你！
　　我哆嗦着给他挂了水，然后我终于挺清楚了外面那些怒吼中最高亢的一个声音。那是手冢的声音，他前所未有的声嘶力竭，我几乎能想象出那种眼角眦裂怒目圆睁的场面。我听到了警棍往人身上招呼的声音。我听到外面有不下十个人在喊着“初原初原”。那些声音里夹杂着恨意和快感，还有些变态的崇拜。
　　没有不二的声音。我不知道不二这个传说中的“毒枭”和眼前这个真正的、作恶多端的、人尽皆知的“毒枭”有什么关系。也许没有，也许不二在初原眼里就是只蚂蚁。总之我是混乱的。
　　“年轻人，不用怕我。在这个地方，不能自由活动的都是狗。你何必怕我一直狼狗呢？只不过比他们稍稍厉害一些罢了。”老头挂着水，一脸令人作呕的微笑，“年轻人，听听外面那些喊叫。给我挂水也算是一种荣耀吧。”
　　狗屁……狗杂种！你连只狼狗都不是！
　　我纵使有一万个胆此时此刻也早已吓破。不是初原，而是外面鲜血淋漓生死未卜的手冢。
　　我闭了闭眼睛，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但我没有成功。手冢他该是疯了吧。疯了，这个监狱也疯了。

　　那天那个老头挂了两个小时的水，等他走后，我的整件衬衣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外面早就安静了，但对于我来说，安静比喧闹更可怕。我不知道手冢他发生了什么，我也不知道不二有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我已经没有时间思考自己的担心是否恰当，我只记得我夺门而出，冲到手冢的门前被告知他关了禁闭后浑身乏力。
　　没有人让我去看看他怎么样了，也就是说，他的伤并不严重，又或者是太严重，严重到激怒了头儿激怒了那帮手下不留情的家伙？我脑子里乱糟糟的一团，没有任何头绪。
　　直到我听见一声“等一等”。我抬起头来，正对上不二蓝盈盈的眼睛。该死的伪青年对我笑了，我看见他甩开狱警的手，蹲下来，一字一句的跟我说：“片冈君，这个仇，我一定要给他报。”
　　我听到自己咽下唾液的声音，不二蓝蓝的眸子恁地可怕。我努力的压低了声音问道：“你想怎么报？”
　　不二仍旧是笑，任由自己让狱警拖走，没有给我一个确定的答复。

　　那天的噩梦让我错失了所有睡眠，等我站在窗边抽第十五根烟的时候我听到背后“咔嚓”一声脆响。回过头去，看到的就是一双蓝色的招子。

　　写到这儿，我不得不停顿一下。我想再问这章开头的那几个问题。什么是爱情？爱情的期限到底是多少？而我们，到底能不能相信爱情？

　　不二的表情在那么深的夜色里怎么也看不真切。我甚至觉得我在做梦。但那个死小子像是发现了我在想什么一样竟然伸出手来捏了我脸一下。然后不等我说话，他就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关于上面问题的解答。
　　“片冈君你知道什么叫爱情吗？行了我知道你不知道。咳咳，你先把烟掐了，把烟掐了我就告诉你。
　　“我觉得我爱上手冢了。你瞪我干什么。之前只是有感觉，有感觉罢了。爱情和‘想和他在一起’是两回事儿。你知道世界上为什么有那么多没终成眷属的爱情吗？就因为这个。我当时想要他，但现在，我已经不确定我们能不能在一起了。
　　“我知道你要说我三观不正。三观不正啊……不缺这一观了。我的爱情观就是——我爱他，可我……必须得离开他。”
　　不二周助你小子又玩什么大道理。我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示意他赶紧说完。
　　“我们做了。”
　　“……”
　　“片冈君……你的表情好像是……吃了一坨屎一样？呃，或者是吞了一只苍蝇。嘛，不要这样看着我。就今天晚上刚刚发生的事儿。我现在还语无伦次着呢。”
　　“我看出来了，你小子偏离重心偏离的很离谱。”
　　“呵。”不二笑了一声，紧接着笑了很多声，我看见他笑出了眼泪。他一手扶着窗框一手扶着自己的腰，很久很久以后才接续下去，说：“嘿，片冈君，他伤的不轻。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了，也不知道我是怎么了。他哭着抱住我的时候我一下子就沦陷了……帅爆了，他妈的帅爆了。除了裕太我再也没见过这么帅的男人……呵，他一直在跟我说一个我从来不认识的女人，但不知道怎么的，我看着他一脸柔软，心里也就柔软了。片冈君，我是不是很贱？嘛，我也觉得自己很贱。你知道吗，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惠子，对不起’。可我……就这么爱上他了。”
　　“……你想我骂你傻×吗。”
　　“不用了，谢谢。”不二哭着笑笑着哭。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他哭，丑死了。我发誓如果可以，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他哭。
　　“这就是你这个傻×所谓的爱情？”
　　“对，一瞬间，就一瞬间的事儿。就为了那个深情的眼神——你知道吗，今天早晨他吼着扑向初原的时候其实是有犹豫的，我跟他对视的时候看到了他眼里的顾虑。然后今天晚上，那个温柔的眼神……这就够了，这些，就足够我爱他一辈子。”
　　莫名其妙。真是莫名其妙。一个毒贩子莫名其妙的被一个杀人犯吸引了，又莫名其妙的找了一个狱医倾诉他的爱情。
　　我觉得很烦躁。

　　因为那时我不懂，不懂他所谓的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