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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2:苏白棋的秘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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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上有一种人,永远只想将自己完美无可挑剔的一面留给别人,就好比苏白棋。
——秦执
韦家的小胖子围着十四转了个圈,仔仔细细的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个遍,口中啧啧的感叹道:“十四,你丫打扮完还面前能看出来是个女的。”
十四一脸黑线,她从县里搬到B市也有了个把月的时间,从来到这以后她就再也没让她妈给剪过头发,任凭着乌黑的秀发一点一点的变长,就如同她埋藏在心底属于自己的秘密一点一点的滋长。
“再过一个月我就要去上机关小学了!和苏老大一个地方哦。”韦家小胖子翻了个白眼给十四,红果果的让她嫉妒。
上学……在县里的时候她只跟着爸爸的文书员学过最简单的加减法,至于上学,这是个无比遥远的词汇,县里的娃儿永远更关注的不是乘法表,而是谁今天下河抓的□□最多。
“十四,你就比我小一个月,秦叔叔是不是也应该送你去上学了啊。”韦家小胖子拖着下巴若有所思的开口,一脸凝重的摸样十四还真不习惯。
“上学!我要上学!”十四突然瞥见了院门外一抹白色的棉布衬衫,还有一成不变的藏蓝色长裤,条件反射的大声吼道。
门外似乎飘来一个不经意的慵懒眼神,十四的脸突兀的一红。
“呃……受刺激了?”韦家小胖子显然不明白十四这丫怎么就突然僵尸一样的站了起来,一股风似的向着她家屋里跑去。
不过……
弯起嘴角露出两个深深的小酒窝,要是能一起去上学,那是极好的,极好的。
“妈,我要去上学。”十四气喘吁吁的跑进来,望着在厨房里忙来忙去的妈妈开口。眼睛去滴溜溜的瞄向窗外,那抹白加藏蓝色已经进了自家的屋子。
“上学?你个死丫头发什么神经,我们户口还没有迁好,你爸也是个不省心的,跟他说了这么久还在打哈哈,赶紧先帮我把饭端上去,晚上等他回来再催他办户口。”
十四张了张嘴,却哑了音,乖巧的去端了饭锅放到桌上,望着里面白花花的米饭发呆。
户口在一个七岁孩子的眼里和一张白纸没有什么区别,那个时候十四总是想不明白为什么妈妈和爸爸对那个东西存在如此强大的关注,直到若干年后,她背着借读生的身份浪荡在学校里好些年才明白。
那是本质上的区别。
城里人看似友好礼貌温婉可亲,但是骨子里还是带着两个字——排外。
甭管你是南边的北边的,山沟沟里还是海边的,B市土生土长的人都带着一种发自骨子里得天独厚的优越感。
这种优越感任何时候都挥之不去抹之不掉,让十四在今后的日子里,一直生活的小心翼翼兢兢业业。
像是继承了名字一样的固执,要做到最好。
这样的生活,直到坚守了七年,遇到那个人的时候才结束,当然,这是后话。
现在,十四最关心的,是爸爸妈妈会不会送她去上学,对一个七岁孩子而言,上学是一个听起来就兴奋到骨子里的词汇,意味着新的环境,新的朋友,新的经历。
更重要的,机关小学有苏白棋。
苏白棋,那个一听心就不由得随之一跳的名字。
盼天盼地,十四越过装着白花花米饭的饭锅一动不动的盯着大门的方向,内心焦急的盼着出现爸爸的身影 。
终于,在眼睛都要瞪花了的时候,爸爸那军绿色的身影终于推门而入。
“爸爸!我要上学!”十四连忙从凳子上跳下来奔到父亲的面前,厨房炒菜的声音颇大,将她纤细的声音盖了下去。
“你说什么?”爸爸皱着眉开口,脸上露出疲惫的神色,还不等十四重复就径自走向厨房。
十四刚一张嘴声音便哑在了喉咙里,因为爸爸看起来根本没有想要搭理她的迹象,她跟着他走到厨房的门口,只见妈妈关掉了煤气灶望着爸爸开口: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哼,上边说,我们这种从县城里迁来连处级都不是的小干部多了,就算办户口也要排着队等着。”不知道是不是十四看错了,父亲原本年轻的容颜仿佛瞬间苍老。
“啪!”锅铲摔在灶台上的声音传来,妈妈皱紧了眉毛。
“你就不会来点事?家里还剩下两条‘大中华’下次去局长办公室的时候带上。”
“算了吧,人家根本看不上那些。”
“那他看得上啥,到底咋样能给办吧?”
“呵,”父亲冷笑一声,有些艰难的开口:“你忘记了,原本调来城里的应该是简师长的远房亲戚。”
“可是组织上临时通知换了咱家,也不是我们的错啊。”
“话是这么说,但是简师长是谁,这样不明不白的换了人……”
“你的意思是……上头故意难为我们?”母亲惊讶开口。
然而说完了这句,二人立即沉默了。
十四扶着厨房的门默默的转身,吞了吞口水走到门外,蹲在高高的门槛上抱紧了肩膀,突然感觉天气一下子变凉了,冷飕飕的直吹心底。
纵然年少,但是也懂得起上学的事儿,要暂时别提了。
屋子里传来了妈妈的呼唤声,十四转身,飞速的抹掉了脸上浅浅的两条泪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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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十四躺在铺着地板革的炕上因为内急辗转反侧,最后一狠心爬下炕,急匆匆的向着房外的茅厕飞跑而去。
月光澄黄明亮,十四从茅厕走出来满意的望了一眼夜空,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另一点光亮。
那是从苏家房子里隐隐传来的光亮。
这么晚了还么有睡么?脑海中浮现出苏白棋那张苍白略显憔悴的容颜,压抑不住心底的骚动,她轻手轻脚的向着苏家走去。
待到走进的时候,隐隐的从房间传来女人凌厉的训话声,十四吓了一跳,转身想逃,但刚走了几步,又抑制不住好奇的折返回来。
偷偷的走近窗帘遮挡的窗户,隔着玻璃窗顺着窗帘的缝隙向里面望去……
等待若干年以后,十四曾无数次的问过自己,如果当年敛去了好奇,没有看那一眼,是不是结局会不一样?
但是,没有如果,她当年的一眼,注定了今后的坎坷。
在看清楚眼前的一幕时,十四骤然用手猛的捂紧了自己的嘴巴。紧接着,牙齿立马狠狠的咬住手心的软肉,努力抑制自己想要尖叫出声的欲望。
眼泪悄无声息的顺着脸颊滑落,她震惊的望着窗户中无比心碎的场景,只感觉到恐惧和疼痛一齐在心口蔓延。
苏白棋,宛若太阳一般在她世界里光芒万丈的苏白棋,此时此刻只穿着一条短裤,笔直修长瘦削的双腿连同他白皙的身躯一起裸露在空气中,触目惊心的是他瘦弱胸膛和双腿上累累的红痕,新的,旧的,结痂的,正在流血的,翻着皮肉的……他的脸苍白憔悴,凄惨如同破碎的布娃娃。
而那个每每看到都衣冠楚楚气质斯文的苏母,手中正攥着一条粗粗的皮带,带着劲风皮带毫不犹豫的狠狠摔在苏白棋的身上。
他战栗着,如同日食正在被吞没的太阳。
整个世界瞬间黯淡,十四的眼泪瞬间模糊,仿佛是了解到她再也不忍看下去的心情。
她视若神祗一般的阳光,此时此刻,正遭受着非人的虐待。
而虐待他的,是十月怀胎,将他拉扯大的亲生母亲。
如是今天,她才明白,那藏蓝色长裤下掩藏的,是怎样一个疼痛而又悲伤的秘密……
屋子里,少年冷峻的容颜上没有任何的表情,仿佛被抽打的并不是自己,然而身体时不时的战栗还是泄露了他强忍着的疼痛。
屋子外,女孩死命的捂着嘴巴,颤抖的顺着冰冷的墙壁缓缓地滑下,仿佛两条双腿再也无法支撑心的沉重。
从那一刻起,女孩在心底暗暗发誓,将这个惊人的秘密永远埋葬在心底。
因为这世上有一种人,永远只想将自己完美无可挑剔的一面留给别人,就好比苏白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