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拟把疏狂图一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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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得更近一些，那人发觉有人靠近，放下手中水囊，顺手一摸嘴巴，站起身来，也是看向了这边，口中却是用穆穆语打着招呼：“二位是？”
韩子彦走到了酒鬼白马旁边，伸手拍了额头，却不回答，反而问道：“ 你也喜爱荷叶香？”
晴光听这人的音调十分熟悉，苦苦思索着到底是在哪里听到过这个声音。
那人扬起手中皮囊，呵呵笑道：“想不到在城邦边缘之地也能见到卓尔城中娜仁酒坊的荷叶香。”虽然神情洒脱，却也有一份尴尬，又说道，“我看白马在此，便猜主人不曾走远，是以留在此处等你们回来。”
他絮絮说了一段话，晴光当然是一个字都没有听懂，可脑中却警钟大作了起来，这个声音，不就是在秋商听过了一次，在邬都又听过一次的那位专门喜欢研究旁门左道的机关暗器的秋商三王子苏德的声音吗？
晴光顿时紧张了起来，她赶紧向韩子彦看过去，韩子彦倒是镇定如常，视线压根没有看向自己，笑呵呵回答苏德道：“原来您也是从卓尔来。”
借着美酒的由头两人热烈交谈起来，大有相见恨晚惺惺相惜之感。晴光被冷落在一旁无所事事，她相信韩子彦也绝对发现了眼前这个人便是苏德，然而她也并不担心苏德会认出自己，毕竟初次见面是在深夜，第二次见面尚且不知道苏德有没有注意到两人的背影，眼下她与韩子彦皆是身着穆穆服饰，灰头土面，必然更难辨认。
忽然之间晴光想到韩子彦曾经说过自己想杀了苏德，现在这样攀交情该不会是因为他还是想找个机会杀了苏德吧。
顿时有些不安起来，全神贯注注意两人神态，一有不对劲的话就打算立即……转过身去不看。
两人聊了一阵子对各种名酒的心得之后，苏德忽而转了个问题问道：“我看两位不似穆穆人士……”说话之间他眼神轻飘飘扫过晴光面上，“不知为何来到此地？”
苏德不过二十来岁，身形清瘦，并不似穆穆人的长相，反而有一点大庆人文质彬彬弱不禁风的样子，因而他这么一问也只给人关心之感，并没有追究之意。
韩子彦神色不变，道：“我的祖辈是邬都人士，我与妻子来此探亲，谁知路过秋商部落时被骑兵袭击追赶，一时竟迷失了方向，历经千辛万苦才来到邬都……现下严冬将至，只怕边境要有战事，我们匆忙赶回沧州，希望不要再生变故的好。”
他说话真真假假，令人难以分辨，然而说被秋商人袭击之时表情极为愤慨，脸上似乎带了怒气。苏德不禁有些心虚低头，不知该如何回答。
韩子彦说完这段之后，深深呼吸，神情这才缓和了下来，又问道：“说了这许久，还不曾问公子如何称呼呢？”
苏德讪讪笑道：“你叫我苏德便好。”他倒是大咧咧将自己名字说了出来。
韩子彦眼中精光一闪，却若无其事说：“那么苏德兄弟，你可把我的酒都喝光了。若尚且意犹未尽，也只能回卓尔去买酒了。”
苏德笑：“我便是从卓尔出来的，行到半路忽然发现落了东西在家中，让侍从赶回去取了。”他仿佛不经意说，“看看时间，也差不多该到了。”
韩子彦点头道：“我就说，怎么只有你一人在此，连个坐骑都不见。”
苏德摸摸鼻子，不好意思说：“委实囊中羞涩，就那么一匹马还让侍从骑回去了，虽然她是侍从，可到底是个女孩子，总不能让人家走路吧。”
韩子彦笑了一声：“极是……”说着含笑看了一眼晴光，道，“原来兄弟也是怜香惜玉之人。”
苏德又是笑，将水囊封好了还给韩子彦：“酒已被我喝了大半，银子也被侍从带走了，此刻却是无法补偿……若是不介意不妨在此等一等我的侍从。”
韩子彦摇头笑道：“不必了，这酒也不值几个钱的……”他抬头望了望日色，悠悠说，“倒不如拿命来偿吧。”他语音清冽，苏德早已觉得不对，想要后退避开，脚下却是一个踉跄，脖子上顿时感觉到一抹冰凉，韩子彦冷冷说：“你坐下是因为腿上受了伤，地上染了鲜血的草虽然被你拔了可痕迹还是明显，而且，你忘了我的马，它虽然毛色不纯粹，可褐色和血色还是差别很大的。”
苏德咳嗽起来，全然不顾身体的震动会让刀刃割伤自己，他咳得撕心裂肺，断断续续说：“你也是他派过来的吗？”
晴光见两个男人大有贴身肉搏的架势，早就转了身过去，往左走几步，往右走几步，不断对自己说非礼勿视。
韩子彦也没工夫去管她，声音冰凉：“他是谁？”
苏德边咳边说：“秋商王叶煌，你若是把我的头带到他面前，可以领百金。”
韩子彦眼眸微缩，却笑了起来：“百金？”
苏德说：“是的，老大老二已经被他扔到了地牢之中，就只剩下我了，放心，我活着和死了应该都是一个价钱的。”他已经不咳了，脸上现出痛苦的神色，“没想到他居然追到了邬都。”
韩子彦已然明白，必然是叶煌当上秋商王之后将几个兄弟斩草除根，可是……他当时不是说过三王子有恩于他，他甚至想过帮三王子登上王位……他冷笑起来，虽然他从头到尾都不曾信过叶煌的话，可也只觉得叶煌很有些偏执变态，哪曾料到叶煌居然步步都是处心积虑引自己入瓮，包括他一封书信引苏德回城，只怕是知道自己见到苏德必然会起杀心，是想借自己的手除掉苏德。
想不到叶煌居然这么了解自己，这么懂得……引诱自己。
韩子彦眼神更暗了一分，反而笑了起来，他并不介意为人利用，这是自己不曾考虑周到的结果。要埋怨也只能怨自己大意，怪不得别人。可叶煌却令他有一种毒蛇傍身的感觉，他从来不曾这么贸然看走了眼，也从来不曾体验过顺着别人铺好的台阶一步步踏进埋伏的感觉。
这种感觉真是不怎么让人舒服。
可是叶煌，他所图谋的到底是什么，为何要费尽心机将自己从沧州诱了过来？他又是何以如此了解自己？韩子彦隐约感觉到其后必然是有一个巨大的阴谋。若不是自己无意中落入地下暗河，又若不是偶然遇见妲拉一家，又若不是自己一心追寻祖先的足迹，再加上叶煌逼迫太甚苏德跑回了邬都，自己又怎么会在这里遇见苏德。
或许一切都是天意注定，自己还真是给自己找了个好对手呢，未来的一段日子看起来不会那么无趣。
韩子彦收起了刀，淡然道：“我不知道你是谁，我也并不想多生事端惹祸上身，既然你说你的侍从很快便要回来，你便等着他吧。”
苏德摸摸冰凉的脖子，苦笑一声：“我的侍从被追兵引了开去，其实我现在也不确定他是否衷心……”他看着韩子彦，脸上终于显现出隐忍的痛楚，“你不杀我？”
韩子彦道：“我对用你的人头去换取百金并无兴趣。”他转身便欲离开，却听闻苏德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寻常的并没有疑问的口吻：“那杀了我的父亲的人究竟是谁，是你还是他。”
韩子彦猛然回首，身形不动，眼角却带了一点冷肃，他说：“早就听闻秋商三王子机智过人，今日一见果然不假。”
苏德坐在地上，大约腿脚着实痛得厉害，他也不抬头，只是这么坐着轻抚着腿部，不动声色说：“还是他吧。”
韩子彦只说：“你如何想便是如何了。”
苏德抬头起来，眼神清澈明亮，印着天空中纯白的云絮，却有一点茫然若失的感觉，他说：“我一直不愿相信，不过……这样才是合乎情理的。你又是谁？”
“你既然已经认出了我的枪，难道还不知道我是谁吗？”
苏德居然微笑了起来：“没想到你居然还留在穆穆，他大约也不曾想到吧……就是为了这位女子吧，你一路追他来到秋商，却被他诬陷弑君之罪。”后一句话他却是以大庆话说出，晴光听了个清楚，却不知两人何以有如此闲情逸致缓缓交谈。
韩子彦并不反驳，也不承认，只做了默认。
苏德又笑着说：“怪不得了。”
韩子彦眼神闪动，问道：“怪不得什么？”
苏德笑意更深，摇头道：“我也只是猜测，怕说错了。想必你更愿意自己找出答案。”
韩子彦凝望着他片刻，冷冷回答：“不错。”
“既然如此，那便……后会无期。”他喟叹了一声，却又说，“若我不死，总有一日是要再见的。”
韩子彦愈发觉得他话语之间扑朔迷离，似有一团迷雾笼罩，难以撩现其后的真实。他所猜测到的那一点究竟是什么？韩子彦忍不住想着。
晴光闻言转身，定定望着苏德，清脆的说：“若是能在酒坊之中再见共饮一杯，又有何不可？”她只是下意识觉得两人话语中隐约有不祥气息，忍不住脱口而出，“只要，不要再是初见的场景，那怎么都可以。”
韩子彦拉了她的手，沉声道：“胡闹。”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拟把疏狂图一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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