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钗头凤》厄瑞尼斯

21、启程 多情自古伤

　　“血玲珑！”
　　随着这一声“千里传音”，一个灰影飞掠进“天涯海阁”，直逼凉亭而去，亭里倏地飞出一只茶杯，灰衣人身形一顿，只得接了茶杯站定在亭前，此人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略显瘦小，此刻正气鼓鼓地瞪着亭里的人。
　　“空空儿，恭喜多如意！”薛琳珑笑脸相迎。
　　“我呸！还怎么个如意法儿！”这“儿”音还没结束，就见紫光一闪，薛琳珑人已掠至空空儿身前，托着他捧杯的左手，轻声细语道：“空空儿，我说你如意你就会如意，还不快喝？”
　　这空空儿倔强的一撇嘴，道：“哼！就是你不让我如意的，血玲珑...啊！我的手！”
　　“空空儿，再被我听到一次你这么叫我，我就废了你这只贼手。”薛琳珑依旧笑语盈盈，但是空空儿深知他要是再拗下去，那只左手当真会被废掉！当下服软道：“四皇妃您大人有大量，就饶了小民这一回吧！您这么制着小民，叫小民如何饮茶？”薛琳珑满意的卸下手上的力道，见空空儿三两口的就喝光了一盏茶，便兀自入得亭内，坐在了姬胤身边。
　　“呦！我不是进了皇宫的后花园吧？”也难怪空空儿要惊呼，此刻凉亭里坐着的人除了姬胤、润玉和薛琳珑外，姬璘和慕容忻萝也赫然在座，俨然一副后花园聚会的样子。
　　慕容忻萝开了口：“空空儿，你没走错，我们等你多时了。”
　　“什么事？”空空儿大咧咧的坐了下来，也不管此刻他平起平坐的这些皇子公主，径直看着薛琳珑问道。
　　“也不是什么大事儿，让你帮忙偷一样东西罢了。”薛琳珑笑得风轻云淡。
　　“不是大事儿你血...薛琳珑会用计把我逼出来？大过年的也不让人好过，真是缺德！”空空儿一脸的愤愤不平，日前他住进了扬州数一数二的三笑楼，正打算好好的挥霍一番犒劳自己一年的辛苦，想不到江湖上竟传出他偷了“天涯海阁”内夜明珠一事，说是四皇妃极其珍爱这颗夜明珠，故以百两黄金悬赏欲寻回夜明珠，这不但是个金钱诱惑，更是个飞黄腾达的机会，人人都想着事成之后非但可得黄金百两，甚至因为帮了四皇妃的大忙还可就此受到赏识，今后平步青云，扶摇直上了呢！于是乎，一夜之间“妙手”空空儿便被追得躲无处躲，藏无处藏，便满腔怨愤的冲来了“天涯海阁”讨个说法。
　　“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只是我不善偷盗，所以只好请你这位‘天下第一神偷’帮忙。”
　　“别给我扣高帽子，你明知道我师傅才是‘天下第一偷’。”
　　“你师傅早已不在人世，这江湖中人也合该承认你这‘天下第一神偷’的名分了，你我作比交易如何？”
　　“你说。”
　　“你要是帮我把东西偷到了，我就同天下人说‘妙手’空空儿已然将夜明珠归还，此番盗夜明珠一事只是为试身手罢了，而事实证明此人不但武功了得，更是偷术精湛，竟然轻易的就闯进了我的‘天涯海阁’，旁若无人的就盗走了严加看守的夜明珠，其术之高超真也可谓是‘天下第一’了！”
　　“听起来不错，但是你知道‘盗亦有道’，我可不是什么都偷的。”
　　“这你放心，我要你偷的是无锡王员外新得的一片寒竹，此刻威远镖局的人正在护送途中，我自是不要你去劫镖，待他们将东西交到那王员外手中你再动手。”
　　“那个王员外这么劳师动众的就为了一片寒竹？”
　　“错了，是三片！他这次一共得到了三片，据说是用来延寿的，那寒竹确实是好东西，只是那个王员外根本不懂它的价值，我不忍好东西就这么浪费了，所以你势必帮我解救一个出来知道吗？”
　　“你倒是会开脱！我知道了，定个期限吧。”
　　“爽快，不用定限期了，反正你什么时候把东西拿来什么时候你就是‘天下第一’！”
　　与薛琳珑三击掌后，空空儿如来时般飞掠而去。看着远去的灰影，姬璘颇为失望的开了口：“看来我们就要回去了。”只要空空儿偷来了寒竹，那么他们此行江南的目的也算是达成了，因为所谓的寒竹居然就是他们最后要找的“凤发”！这事儿是慕容忻萝打听出来的，据说除夕那天就打西北边来了一个镖队在金陵落脚，一个小镖师不慎说漏了嘴，透露出所保之物乃是取自大雪山的寒竹，可解百毒，有个怪名叫“凤发”，是当地外族语的叫法，林林总总都对上了号，于是当打探出威远镖局要将其送到无锡王员外府时，慕容忻萝便和姬璘快马加鞭赶来扬州与薛琳珑商量对策，薛琳珑也认为有理可循，当下便决定事不宜迟，逼出空空儿让他帮忙，毕竟他们既不能劫镖也不能让那王员外进献，只有神不知鬼不觉地“拿”来这一招了。

　　正月十五，元宵佳节。“天涯海阁”里俨然一片“灯海”！
　　亭台楼阁内外元宝灯、鳌山灯、龙灯、凤灯、花灯高悬，九曲桥下，清水池中，荷花灯、鲤鱼灯随波飘流，不过，最惹眼的当属上官少爷现在正拖着的那盏兔子灯了，这可是上官翼的宝贝，十岁那年姐姐让“贾先生”做了送他的，那兔子是薛琳珑亲手画的，用上官翼的话说就是“这只兔子是世上独一无二的”！
　　“我说小豆啊，你拖够了没有？你都来来回回的跑了几趟了？”薛琳珑终于在脑袋发晕之前拦下了上官翼。
　　“姐，我这不是给你的‘天涯海阁’添人气嘛！你看这里里外外冷冷清清的，哪像是过节的样子？”上官翼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翼少爷，下人们都被小姐赶出去看花灯啦，这里当然就没剩几个了。”洛儿手提着一盏桃花灯侍立于薛琳珑身后，今天的她像是特意打扮了一下。
　　“说起来，洛儿你怎么还在这里？快跟上其他丫头一起去走三桥吧！”听到薛琳珑催促，洛儿欣然一福，就一路小跑的走了。
　　“真是女大不中流阿！”上官翼感慨万千，随即被拍了一个脑瓜，“姐！打头会笨的！”
　　“笨了才好！索性不要去考科举了。”薛琳珑说着就把上官翼拉到凉亭里，自己坐了下来，让上官翼站在身前，好整以暇的开口道：“上官翼，你为什么考科举？”
　　上官翼神色认真的回答：“一来是为自己，我要与天下读书人一较高下！二来，我要在京城守护四皇妃周全。”
　　“我不需要。”薛琳珑一口回绝。
　　“你需要的，四皇妃。把你托付给四皇子，我们没一个放心的。”上官翼的神情在提到姬胤的时候语气冰冷，全然不复以往在姬胤面前嬉皮笑脸的亲热样子。
　　“好吧，上官翼，我的确需要有人在朝中为我所用，我毕竟是个喜欢部署周全的人。但是，那个人不会是你，也不会是任何一个家人。”
　　“难道四皇妃以为还有谁会比自家人更能为你尽忠的?”上官翼口气笃定。
　　“你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了？”薛琳珑紧紧盯住上官翼。
　　“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我了。”
　　“你一入宦海便要孤军奋战，我不会帮你的。”
　　“我会从头做起。”
　　“官场勾心斗角，一失足便是千古恨。”
　　“我会让自己立于不败。”
　　“你凭什么让我可以相信你？”
　　“我是薛琳珑的弟弟，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好，那么这个你拿去。”说罢，薛琳珑拿出一件小巧的银饰递给上官翼。
　　定睛一看手中之物，上官翼一脸诧异，这是一个双面工银鸭挂件，十分简单，就是一只在水草莲蓬之中畅游的小肥鸭，但是上官翼立刻明白了过来，惊喜地脱口而出：“姐姐...”
　　“上官翼，你听好了，既然你打定主意了就拿出样子来，要做就做到最好！”薛琳珑郑重其事的向上官翼宣告着。
　　“待上官翼高中之时，一定入宫再与姐姐相见！”上官翼目光灼灼，随即与薛琳珑相视而笑，那不是姐弟间单纯的亲密，而是两个盟友间才有的信誓旦旦，是为了共同的野心勃勃的心有灵犀，他们笑得静谧无声，却酣畅淋漓！

　　前一夜，空空儿送来了“凤发”。
　　这一夜，薛琳珑将银鸭赠与上官翼随身佩戴，莲蓬的“莲”与“连”同音，“鸭”字拆去“鸟”便是“甲”字，即为“头甲”，薛琳珑是要上官翼“连中三甲”！
　　后一夜，他们五人结伴已在回京之路。离开扬州的时候，薛家人没有来送，薛琳珑也不去辞行。
　　多情自古伤离别，相见不如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