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倚莲 看尽了宫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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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琳珑从慈安宫请安出来，看着二皇子与忻萝相偕而去，她自己的夫君以公务为由匆匆离去，只留她一人在这慈安宫外，偌大的皇宫，薛琳珑顿觉自己的渺小，或者说孤独，耸耸肩，她自嘲地笑了笑，她不是早有这觉悟了吗？
忽感到身后莲步轻移，收起倦容，转向来人，人如其名，温婉妩媚，似轻倚于夜风月色中的睡莲，薛琳珑乖巧一福，低唤了声：“母妃。”来人正是姬胤生母，薛琳珑的婆婆——莲贵妃。
“不必多礼，我身子不适，便想先回宫休憩，不如琳珑你陪我。”口中虽是征询着，手下已轻挽起薛琳珑往延景宫走去。
婆媳俩信步走着，各怀心事。太后赐了两对嬖人可于新婚告三日假，皇子们不必上朝，皇妃们无需请早问安，所以到了第四日，即是昨日，薛琳珑才随着姬胤正式被引入了皇家，昨日的慈安宫里座无虚席，见着孙媳妇，太后很是欣慰，连声叮咛着要她要注意身体，好为皇家再添新丁，新人逐一叩拜了太后、皇上和皇后，以及莲、柳两位贵妃，随后起身拜见了长公主与驸马，以及后宫的其他嫔妃和诸位皇子皇妃、公主。
看着身旁的儿媳，苏倚莲百感交集，想当初正值二八年华的她也如她一般突兀地闯进了这个皇宫，蒙受太子眷宠和姑姑照应，她被太子纳为侧妃，后来又生得一双儿女，太子登基，她受封贵妃，锦衣玉食，坐享至今，可是，谁又知这富贵荣华背后流泪滴血的笑颜，不禁轻叹深处这金砖红墙中的无奈。
“母妃可有好点儿？”身旁关切的细语提醒了苏倚莲，延景宫到了，轻点螓首，回给薛琳珑一个宽心的笑。
莲贵妃被宫女们搀扶着倚靠在贵妃榻上，半躺下来，就见薛琳珑方进得内室来，接过宫女手中的热茶，薛琳珑轻轻吹拂后递于榻上的莲贵妃，边说道：“这是琳珑命她们端来的参茶，母妃似是稍感风寒，无大碍，多休息几日即可。”
连喝了几口参茶，莲贵妃面色红润了不少，示意薛琳珑榻边就坐，笑语：“琳珑还懂医术？”
“回母妃的话，琳珑略知皮毛而已，大凡江湖中人都稍谙此道。”
“原来如此...你们都退下吧，我与四皇妃说说体己话。”
待房内只剩得二人，苏倚莲微微闭眼，似假寐，又幽幽开口，轻问道：“入宫数日，琳珑觉得这皇宫如何？”
倩然一笑，答：“富贵至极，华美至极，神秘至极也热闹至极...”
“却也孤寂至极，危险至极。”轻睁双眸，对上一对讶异的眼，苏倚莲道：“琳珑，聪明如你又怎会不知晓这美丽浮华背后的暗潮汹涌？母妃在这宫里呆了这么多年，看尽了宫里的风貌，看不尽的却是这里一颗颗叵测的人心。我知道胤儿亏待了你，可是你表现得很好，我心甚慰。琳珑，寻常人家的媳妇就已经很难当了，更何况是皇家的媳妇，较之尤甚啊，你能明白吗？”
“琳珑牢记母妃教诲。”薛琳珑认真地点了点头。
莲贵妃满意的续道：“昨日拜见了宫里的各路人马，琳珑可都一一记下了？”
“琳珑愚钝，虽记下了宫中各宫各主，身份排位，仍不甚了解个中曲直，还望母妃指点。”其实，薛琳珑所知并不少，只是莲贵妃有意提点她，她自然乐意接受。
“关起门来，我们婆媳是自家人，琳珑有话直问即可。”
既然有了莲贵妃这句话，薛琳珑便问道：“敢问母妃，这宫里，乃皇上亲出的皇子，公主，琳珑昨日可是全见着了？”
“确实。当今圣上膝下六子一女。大皇子姬恪、三皇子姬煦乃皇后所出，并依照祖训已将嫡系长子立为太子，赐住伯阳宫，二皇子姬璘及五皇子姬昭乃永毓宫柳贵妃之子，最小的六皇子姬贤是翊秀宫梅妃的独子，除了胤儿，婉宁公主也是我所生。宫里的美人虽有不少，但除了我刚才提到的这些育有子嗣的后妃，琳珑只需再多记一人——钟灵宫的怡嫔，怡嫔是皇后的陪嫁，原只是一名媵妾，虽无后嗣，多年来却一直不乏恩宠，自是不可小觑的。”
薛琳珑细心的为莲贵妃递上参茶润喉，又问道：“琳珑瞧着这太子妃与三皇妃神色颇为相像，莫非这其中有什么渊源？”
“不错，太子妃赵絮燕与三皇妃赵月娇都是当朝丞相赵离之女，皇后的侄女，只是她们并非同胞姐妹，太子妃乃丞相夫人之女，赵月娇是庶出。”
薛琳珑了然地点点头，接过莲贵妃手中的参茶置于几案上，“琳珑还有什么要问的？”莲贵妃倾身探首，耐心的问道。
薛琳珑莞尔：“母妃身体微恙，需静心调养，琳珑不敢多做叨扰，母妃今日所言，琳珑定当瑾记在心。”
“嗯，你回宫吧，日后遇惑，自来问我便是。”
“儿臣谢母妃疼宠，琳珑告退。”
出得这延景宫来，薛琳珑轻舒了一口气，洛儿紧跟身侧，不解的问：“皇妃累了？”
“不累，觉得辛苦而已。”
“辛苦？皇妃与莲贵妃娘娘叙话很辛苦？”
听了洛儿的天真话，薛琳珑“噗哧”一笑，“说话不辛苦，凝神很辛苦。”
见洛儿仍一脸茫然，薛琳珑也没有再多做解释，兀自想着这两天的所见所闻，首先是这宫里的大长辈——太后娘娘，慈眉善目，和蔼可亲，她甚至允许薛琳珑也像皇子们一样叫她皇奶奶，薛琳珑自是很受感动，可是，薛琳珑不敢忘记，太后也是后宫里的女人，更是那个受历练最多的女人，后宫造就出来的成功女人永远不像外表所显示出的这般单纯。
再来是皇后和太子妃，一个是现在的国母，一个是将来的国母，姑侄两个一样的雍容疏雅，有母仪天下之仪容，而且，娘家洛阳赵氏家族家底雄厚，多人在朝为官，居高位者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国相赵离，再者，赵月娇如今也贵为三皇妃。若说这天下有十分富贵，那赵家已占其三，可惜了，薛琳珑饶有兴味地想到，只怕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古往今来，哪朝哪代外戚专权不是君王心头大忌？皇上当真容得下赵氏这根心头刺？薛琳珑但笑不信，再看看那位三皇妃，昨日叙话，她就有意无意的提到薛琳珑的几丝奇特红发，抱怨汉家女子就无此天赋异禀，实则暗讽她有蛮夷血统，但旋即又亲热地拉着薛琳珑姐妹相称，并邀她常去仁粹宫坐坐，虚虚实实间似是游刃有余，可是，薛琳珑仍然看出了她的心病——太子妃！这也不难揣测，太子妃是嫡出，她是庶出，薛琳珑也是大家族出身，怎会不知嫡庶虽一字之差，却有天壤之别，这妒忌之心想是自小就埋下了，而往往是这种儿时的阴影最难抹去，且细观赵月娇举手投足甚是自命不凡，这样的人又怎甘屈居皇妃？凡此种种，若好好调剂，擅加利用，薛琳珑自信，将赵氏连根拔起也只是时间问题。
“皇妃，奴才该死，不该打断您沉思，只是咱们到了。”
听得洛儿一唤，薛琳珑才惊觉方才的臆测逾越了，不过，转念一想，那又如何？薛琳珑天性自如，身受礼教约束，但心志从不受缚，所以，入得西厢抚琴，她的心绪依旧不断。
一曲汉宫秋月，愁煞多少宫中女子。她们哀怨寂寥，却是无可奈何，在世人眼前风光无限，姹紫嫣红，世人又岂知这背后滴血流泪的笑颜？她的婆婆莲贵妃如是，柳贵妃如是，皇后娘娘，太后娘娘亦如是，谁人不是？
而她，至今甚至连丈夫的疼惜都未获半点，将来她又当如何自恃？
曲音中多了两声微乎其微的杂音，薛琳珑知道那是她的泪滴在了琴弦之上，但曲未终，情未断，她不能停，也早已停不得了。
门外的人也听到了泪滴声，不知他站了多久，似玉雕石刻般许久不动，他也深陷曲音之中了，终于，曲终，他嘱咐了洛儿一句，复又匆匆离去。
洛儿听到四皇子沉着嗓子对她说——守着她！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倚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