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二六章 强烈的不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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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澈睁开眼便看见若樱手里端着瓷碗向他走来，那脚下飘扬的裙摆像平静的河面拂过清风留下一阵阵粼粼波光，教人晃眼又似梦境。恍惚之间，无数大小各异的碎片突地从天而降，宛如急急得落了一场樱花雨，纷乱飘零。碎片之中，晃过衣香鬓影，珠光玉器，绚烂如斯。
就在他看得入神之际，“呲啦”一声，那些碎片仿佛突然找到了安身之所似的，猛地钻入脑中，凌冽的刺痛迅速蔓延开来，他连忙按着额头，脸上尽是痛苦的表情。
见状，若樱赶紧放下手中的汤药，快步走至床边。
“怎么了？”
待那股刺痛消退，炎澈这才摇了摇头：“我没事……”
若樱看着他强忍的笑容，心中亦是泛起连绵苦涩。他不说，她便不问。拿过桌上刚煎好的药，耐心地喂他喝完。炎澈盯着她的脸瞧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你的病都好了？”
“恩。”
“没想到这么容易就传给了我。”炎澈不忘自嘲地笑了笑。
若樱裂了裂唇角，为他仔细掩好被褥，然后就着床边坐下。甫一缩手，便突地触上一股暖意，像纠缠在一起的藤蔓，被另一只骨指分明的大手紧紧地握住。若樱试着挣扎了一下，未果，反而令手上的力道加重。
炎澈平静地注视着她的脸，仿佛全然不知自己做了什么，声音坚定：“你好像有心事。”
若樱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形成自然的屏障，让人看不清她眼底的愁绪。
她随口道：“陆伯伯和村长都知道了你昨夜来看过我。”
炎澈微微眯了眯眼：“你不想让人知道？”
“我不知道……”
“若樱，你在担心什么？”眼前的人令他摸不着头脑，炎澈心急地问道。
若樱忽然抬头，目光从他俊美的脸上拂过，望向窗外深色的夜空，声音也好似从远方传来一般。“今日陆伯伯问我，他日你恢复了记忆该如何？”转过眼，再度落在炎澈的身上，“这个问题，你能回答我吗？”
炎澈一怔，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来。见此，若樱极淡地笑了笑：“没有人知道你何时能恢复记忆。但有一点毋庸置疑：即便是现在，你也是希望能恢复记忆的吧？既然如此，这个问题便无法不去面对。”
“若樱……”他无法否认，自己的确是想要恢复记忆的。但他从未想过恢复了记忆之后会如何……面对若樱的这番话，他只能留下沉默的答案。
若樱用另一只手，一点点想要掰开缠绕着她手的束缚。他握得这样紧，她却突然下定了决心一般，倔强地不肯放弃。
“阿澈，我曾经很抵触你的出现，害怕你的到来会破坏孤傲村的平静。但渐渐的，那些因为防备而对你的关注却悄悄地变成了真诚的在意和关心，而当意识到你根本无害时，最终演变成了喜欢。”
察觉到手上的束缚忽的一颤，若樱迅速抽出自己的手，与自己另一只手互相紧握在一起，仿佛唯有如此才能不暴露那隐隐的颤抖。
“我曾想象过你的过去……你有妻儿，有很多的责任需要你去承担，而我不能这么自私地把你捆在这里。”若樱起身向后退了一步，“陆伯伯说得对，在尚未萌芽之前，砍掉枝根才能阻止今后更深的伤害。所以，今后我们便当做什么事也未发生，好吗？”
纵是疑问，也不敢听对方的回答。若樱问完就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推门出去的刹那，正在院子里纳凉的炎清不知发生了何事下意识地叫她，她却不敢再停下，装作未闻，一路狂奔回到自己的屋子，关上房门。
那一刻，双腿宛如被剥离了力道似的，再也承受不住地跌坐在地上。
……
偌大的画室中，散落一地的画笔、颜料盘，窗子边高高扬起的蓝色棉布窗帘，天花板上沾着一簇灰尘的电扇叶子呼啦啦地飞快旋转。她呆呆地坐在自己的画架前，思绪不知飘向了何处。
“你叫什么名字？为何总见你一个人？女生之间不应该总是三五成群的吗？”
背后突然冒出来的声音，将她吓了一跳。她抬头，从下而上的视线直到那干净得几近透明的衬衣衣领，就飞快地低下眼：“我没有朋友。”
少年拿起画架上的画板，眼神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你把我画得这样好看，我该怎么回报你呢。”
她的手微微颤抖，鼓足勇气刚想说话，却听见门外响起几个熟悉的女声。她暗暗咬了一下下唇，夺过少年手中的画板，跑了出去。身后依稀听见他们的对话……
“哲忆学长，不是说好在楼下等吗，怎么跑来画室了？”
“想起有东西落下了。刚刚那个跑出去的女生是你们班上的吗？”
“你指秦若樱？她呀，性格古怪得很，仗着母亲是副校长便都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得了那么多奖又如何，还不是看在她母亲的面子上给的。”
“可是，我刚刚看到她画得确实不错。”
“哲忆学长就是这样，就算人家再不好也不会直接说出来。真是狡猾的性子。”
少年没有再说话。
她一口气跑到楼梯口，倚着白墙，抱着画板连连喘气。
……
回忆终止。黑暗中，若樱借着朦胧的月光，起身摸索着点燃了蜡烛，屋内顿时亮了起来，也一并照亮了心中原本的担忧与愁绪。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她对自己都没有信心。而太平盛世的另一个世界里都得不到的情感，又怎能在这个乱世痴心妄想？
凝视着铜镜中倒映的容颜，浮现过去种种。良久，才勉强为自己笑了一笑。
那笑容，宛如沧海桑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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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西下，忙碌了一天终于能歇下来，淑音坐在渔船中捶了捶腿。今日海上风平浪静，过往船只数不胜数。淑音望向不远处那艘建造华丽的大船，想起答应芳歌的事，便对开船的青年道：“天黎，还有时间，我想去一趟附近的城镇。”
开船的青年陈天黎不解地问道：“去那里做什么？”
“我答应了芳歌给她买点东西。现在城里的集市应该还未散去，买完我就回来。”
陈天黎见她坚持，便只好对另一艘船上的人招呼了一声，随即调转船头。
距离孤傲村最近的城镇则是白宁国的邺城，邺城虽小但商品流通却极迅速。孤傲村虽隐居一方，但出现物资匮乏时也曾到邺城置换过东西。距离上一次置换，好像也有一年了。陈天黎这样想着，划了半个时辰终于见到了邺城的码头。
落日时分，繁忙的码头一片系船安顿的景象，陈天黎寻了好久才找到一处空隙，连忙将船停下。见淑音就要下船，陈天黎赶紧道：“我陪你一起吧。”
“你陪我，那这船上的东西怎么办？”她可不想他们回来的时候，这些鱼都被人偷走了。
陈天黎微一皱眉，将装满鱼的两个木桶用扁担挑在肩上：“我都带着就不怕了。”
淑音无奈的笑了笑，便不去管他了。
集市上，往来的路人闻得那木桶中的鱼腥味儿，纷纷掉头远离。陈天黎脸色极为难看，但说要陪淑音的是他，他万不可退缩。
淑音逛了几个卖首饰的小摊，那上面的发钗不是做工粗糙便是毫无新颖。正当失望之余，听见身旁走过的几名妇人交头接耳地道：
“你瞧我这翡翠镯子，刚在尚珍轩买的，才几十个银子。”
“这么好的翡翠怎么才这点钱？该不会是假的吧？”
“诶，尚珍轩今日碰巧开店三年，各种大优惠。不信你可与我去瞅瞅。”
“那还不快走？”
循着他们前去的方向，淑音便在集市的尽头看见一门面甚为气派的大铺子。刚准备跨过门槛，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回头对陈天黎道：“你别进来了，就在这里等我吧。”
陈天黎环顾这店铺四周，明白自己带着满身腥味是无法进去的，便乖乖地在不远处的淑音下坐着等。
淑音步入店内，很快便被那柜台上的一支蔓草蝴蝶发钗吸引了。那钗子的尾端是两片对称的蔓草，仔细看去，那钗面上饰有蝴蝶状的纹样，做工精细，栩栩如生，钗面与钗身之间又以一颗翡翠相连。淑音刚准备拿起仔细端详，忽听见身旁一个陌生的男声凑近了道：“姑娘好眼力，这支钗可是本店的镇店之宝。”
淑音不自觉地往边上挪了半步，并不曾抬头看他。心里想着既是镇店之宝，恐怕价格不菲，只能割舍，再寻其他。
那男子见淑音竟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兀自去看其他的饰品，心中不免有些不悦。他进来时就注意到这名衣着朴素的女子，看着极为眼生，不像是邺城人，但身上却给人一种久违的清新之感。
男子暗暗地舔了一下嘴唇，又走到淑音边上，温柔地道：“姑娘想要什么样的首饰，可与我说说？”
淑音终于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眸子落入男子眼中，只觉得像清晨凝聚的露珠，沁人心扉。
“我身上银子带的不多，原本相中你们的镇店之宝，只可惜我买不起。”
男子笑盈盈道：“那其他的可有相中？”
淑音摇了摇头：“我还是去集市上再看看吧，多谢了。”
男子连忙一个转身挡住她的去路，那放大的笑脸直教人没来由的一阵寒颤。
“姑娘既然如此喜欢那支镇店之宝，我便送与姑娘。”
淑音一惊：“当真送我？你们……不开门做生意了吗？不赚钱了？”
男子嘿嘿一笑：“商人当然不做赔本的买卖。我送给姑娘镇店之宝，姑娘当然也得给我些什么。”
淑音禁不住后退一步，她忽然觉察到周围安静极了，左右一看，才发现竟然一个人也没有！与此同时，男子的笑容逐渐僵化，最后变成了骇人的狰狞。她尚未来得及惊呼，就望见那店门都被关上了。周遭迅速暗淡下来，她终于意识到等待着自己的将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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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歌立在洞口一直等到夜幕降临也不曾见到淑音一行人。
“奇怪，平时这个时候应当都回来了。”芳歌疑惑地又上前走了几步，平静的小溪一直延伸到看不到尽头的地方。正当她决定停下时，耳边忽然传来一道震耳欲聋的轰鸣，紧接着，脚下一阵剧烈晃动，她几乎站不稳，只能双手撑地蹲着。
芳歌眼睁睁看着两旁的大树不断倒下横在路中间，她差一点就被其中一棵树砸到，山坡上不断有泥石滚落，还有许多动物飞快地到处逃窜。
这场晃动不知持续了多久，等到停下，芳歌目光所及之处早已经面目全非。她望着自己一身的泥灰，准备转身回去，却发现那个洞口已经没有了……村子里的河流像卸了堤一样，将小溪灌成河，她看着脚下原本只到脚踝的水慢慢地越过膝盖，立马回过神，惊慌地跳到坍塌的洞口形成的残垣之上。
此时此刻，大雨突然浇灌而下。芳歌立在雨中一动不动，很快就浑身湿了个透彻。强烈的不安像湿了粘在身上的衣裳，只传来寒彻心骨的凉意。
她甚至没有意识到身后的孤傲村因为这场灾变不再显得隐蔽。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二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