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舞毕 ...
-
“小姐，怎么今日你才回来？”贴身侍女小诗在屋内替她梳洗，神色间十分好奇，同时也有些兴奋。
她家小姐可是第一位活着走出夜冥阁的舞姬呢！虽然今早被夜冥阁送回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心神恍惚的。不过这样一来，小姐的身份又将提高，只怕是没有千金便看不到小姐。
尹香雪失魂落魄地坐在那里任凭小诗为她梳洗，她只是怔怔看着镜中自己憔悴苍白无色的面孔，不语。
一切她都可以预料，今早她一回来，消息便传遍了整个临安城。众人皆是不可思议，以往比她还厉害的舞姬们都没有活着出来，只有她活着走出了夜冥阁。
然而，只有她知道，她真正想要的，早已不在这个世间了。
“小姐，你昨日......”小诗见她不语，又好奇地问道。可小诗话音未完便对上了尹香雪冰冷的双瞳，小诗一震，连忙垂眼不语。尹香雪看了她一眼，起身换上了素日的便服，淡淡道：“自然是跳舞了，还能怎样？”
听到这样的理由，小诗微微叹了一口气，抬头间看见她那垂地的长发，惊讶道：“小姐，你昨日绾上的玉簪呢？”那个瞬间，她的心中有了不祥之感。
“碎了，不过十几两碎银，再买一支即可。”尹香雪有些疲倦地说着，正当她准备小睡一会儿，却见老鸨快步冲了进来，脸上挂着难以掩饰的喜悦。
“香雪，夜冥阁的人在楼下等着你，快去吧。”
其实老鸨如今很是兴奋，她幻雪楼中的姑娘竟然可以活着回来，那么江南第一舞姬可谓非尹香雪莫属。如此一来，幻雪楼的生意也将越来越红火。
从老鸨口中听到了“夜冥阁”，尹香雪先是一怔，随后点头转身从架子上取下一件白纱披风。侍女小诗在一旁偷笑道：“小姐，那个夜冥阁主会不会是喜......”
“怎么可能！”尹香雪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小诗的话。语毕，她披好披风便随老鸨向楼下走去，才刚下了几级楼梯。尹香雪便看见昨日曾迎接她的流萤，今日的流萤依旧一身黄裙，脸上带着妖娆的笑容。
“尹姑娘。”流萤微笑着同她招呼着，而流萤身后却是整整齐齐地站着两列夜冥阁的弟子，显得整个幻雪楼格外肃静。
尹香雪客气地福了一身，声音淡淡地飘落在楼中。
“不知流萤姑娘来幻雪楼找香雪所谓何事？”身侧的老鸨见她神色如此冷淡，连忙暗中示意她温和一点，可尹香雪却似并没有看见，直直看着流萤。
流萤不在意地笑了笑，微微招手。不远处有人缓缓走了过来，只见那人手中捧着一个汉白玉盒，待流萤接过后便自动退了下去。流萤将那个汉白玉盒向她打开，她看见盒中仅有一支华美而纤弱的青色玉簪。
“昨日尹姑娘在跳舞时不慎将玉簪摔碎了。阁主很喜欢姑娘的舞蹈，于是命我将这支纯青流苏天云簪赠与姑娘。”流萤说着，将那个汉白玉盒小心地递给尹香雪。可尹香雪却怔在那里迟迟未接，只是不可思议地看着流萤。
有了这支玉簪，那么她尹香雪今后便会一生荣华，而起再也不会有人来打扰她。
薛临不仅放过了她，还给了她这般厉害的权利？
老鸨见身边的花魁迟迟不伸手，不由有些着急，悄悄撞了撞尹香雪的腰。尹香雪这才如梦初醒，谢着接过了玉盒。
在四周围看的众多舞姬们窃窃私语，眼中满是嫉妒。
要知道纯青流苏天云簪价值上千金白银。世间仅有两支，一支在夜冥阁，另一支则在当今皇后的凤冠上。没想到夜冥阁主竟这般大方地送给了尹香雪，怎能叫众人不嫉妒？可转眼一想，若是她们进了夜冥阁只怕根本无法活着出来吧。
流萤似乎并不愿在此久留，侧头在尹香雪的耳畔低语了几句，便带着众人匆匆离去。
老鸨见夜冥阁众人离去，连忙带着幻雪楼中的姑娘们送客。她脸上的笑容一直不曾消失，有了夜冥阁的庇护，她还担心什么？
然而她送客后刚一转身，却出乎意料地看见楼中花魁苍白的脸上有泪水一颗一颗地滑落！
“流萤护法，你方才对她说了些什么？”回阁的路上，有阁中弟子好奇道。
流萤在夜冥阁里是一位难得的脾气温和之人，四大护法中，绯月冷漠，紫星沉寂，清辉严峻。能让人感到亲切的，也只有流萤，自然阁中许多弟子都喜欢跟流萤说话。
流萤轻轻笑了笑，有些叹息地回头看了看精致的楼宇。
她看着渐渐被遮挡的楼宇，不禁想起清晨薛临对她下达命令时她对此也是颇为不解，因而问了缘由。
而那个凭窗而立的白衣公子没有回头，只是淡淡说着，语气寂寥萧瑟：“没什么，不过是有少许的惋惜而已。”
“惋惜？”她听后更是不解，但抬头却发现白衣公子早已闭上了双眼不再回答，背影看上去颇为寂寞。她见状也知道自己不能再问下去，于是起身告退。可当她快要走出房间的那一瞬间。分明听见了白衣公子低沉的声音。
“又是一年了......”
她那时觉得阁主真的让人无法猜透。
有时她们认为正确的而阁主认为是错的，反之亦然。不仅如此，阁主还常常做出一些意想不到的事，让身为属下的她们措手不及。
人中之龙，这个传说中的人中之龙到底要怎样的人才配得上他呢？
突然间流萤回过神来，拂了拂长发，幽幽一笑，对身侧的弟子说道：“其实也没什么，只是说了阁主不杀尹姑娘的缘由。”说到这儿，流萤顿了顿，双眼亮如星辰，却再没有说下去了。
“啊？——阁主会不会......”弟子们惊讶道。
然而他们还未说完就被流萤打断了，“不会。”
她说着也摇了摇头，叹息不已。其实最初她是爱慕他的，被他的一切所吸引。可是到了后来，她才发现他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遥远的连她也不知道有多远。
有些话从此便留在了她的心中。
“阁主心中一直有个人，那个人是任何人都无法取代的。”
“然而，没有人知道那个人是何人。”
“也许，只有阁主自己才知道。”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舞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