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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魔风崖 ...


  •   入夜寂静无语,连月光都不曾看见。池边的宫灯发着青纱似的光,柔柔地笼罩着谢雨弋。她神识慢慢恢复回来,默默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池春水和自己白花花的胳膊。谢雨弋的脑子一团混乱,趴在池边石头上,想起自己的昏迷前的所作所为。接着捂着头,以为自己就那么一命呜呼了,怎么会在这里。思绪间闪过垂死前看见遥昭的身影。他看着自己,一身月华,用从没见过的眼神静静看着自己。
      身后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谢雨弋扭身一看,看见夜色中立着一席黑衣的遥昭,似乎会隐如黑暗之中,他就那么静静的看着自己。
      谢雨弋从水里起身想走到遥昭面前去说些什么。但是她很快发现不对劲,先前的衣服破烂不堪,十分勉强地挂在身上,轻易会从身上剥落。谢雨弋脸一红直接蹲下,藏进水里,恨不得连脸也藏在水里,微红的面颊抬眼看着遥昭。
      遥昭站在了岸边,谢雨弋不自在地转转眼睛,盯着水面,却仍能看见他水中的倒影。他站这儿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要看我美人出浴么。谢雨弋憋了半天,也没好意思让遥昭回避,很没出息地顾左右而言他:“我现在在哪里啊?”
      “龙渊。”遥昭盯着谢雨弋,漆黑不见底的眸子,让谢雨弋没来由地一阵心虚。似乎是自己做错事情,让遥昭生气了。谢雨弋潜意识这么想,可这个犹如古井水的人怎么会为世间任何东西所动容呢。谢雨弋缩在水里不敢出来,遥昭盯着谢雨弋,唯有枝头喃呢的燕儿似乎在嬉笑着什么。
      “上来,背过去。”声音冷冷的,没有任何情感。
      谢雨弋觉得自己彻底没脸了,但是看着遥昭无波无澜的面庞,谢雨弋一咬牙站起来红着脸,背着他一屁股就坐在石头上。遥昭拨开背后已经裂开的衣服,往上细细地涂药。说是不能疼怎么可能,疼到爆了!谢雨弋想跑,但是遥昭在身后谢雨弋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谢雨弋不小心泻出一丝呻吟,在这寂静的天地间格外明显。谢雨弋脸一下子由于想太多就红得像煮熟的虾子,丢脸丢到姥姥家去了。时间分外的漫长,谢雨弋开始想象自己是个男人,什么都是浮云。
      “好了。”也没过多的言语,身后的人似乎要离去。谢雨弋松了一口气的同时,突然想到爧大爷呢?它没事吧,不会被留在天池派了吧。谢雨弋快速转身拉住遥昭的衣角,正欲问爧的下落,只觉得身上一凉,世界都静止了。只剩谢雨弋衣裙如藻荇在水中柔柔地在水里招摇。
      良久,遥昭将头转向一边开始宽衣,谢雨弋的脑子彻底停止运转了。
      当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时,谢雨弋感觉从头顶落下一件黑衣将自己罩住。
      “仙尊,衣服拿来了。”弓夜跪地低头将衣服呈上。
      “太慢了。”话毕遥昭说让弓夜把人安置好就走了。弓夜先行退入黑暗中回避。
      谢雨弋花了很长时间把自己里三层外三层裹得结结实实,不透一丝风,外面甚至还裹上了遥昭的外衣。不是怕冷,是丢人。“主上让我把这个给你,”黝黑的双手呈上剑匣,里面安然躺着爧大爷。谢雨弋一下心就安定下来了。好一通叙旧抚摸,宛如那不是一把剑,而真真是自己的亲人。弓夜看着上古神剑,在谢雨弋的手中如此乖顺,不由对她更添几分佩服,坦然道,“我叫弓夜,主上说让我带你去休息的地方。”弓夜在前面领路时不时憨厚得对谢雨弋笑笑。“这里玉水池,是主上拿玉髓洗练而成,灵气浓厚,很适合你养伤,主上吩咐让你每日来沐浴两个时辰。你要是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仙尊你的女人,就是我们所有人的女人。”
      “噗!”谢雨弋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呃,我跟你们仙尊没啥。咳咳!是想有点啥,还没成功呢!”后面那句谢雨弋小声嘀咕着,没让弓夜听见。
      “咳咳!原来是我想多了啊,刚看你那样,仙尊又那样,我就……”弓夜乐呵呵笑着,话篓子一下子就打开了“你没见你那会被纯阳派那些狗东西追着砍都成什么样了。我们主上一下就彪了,吓得那群熊孩子屁滚尿流,主上抱着你就回龙渊疗伤,剑仙大会也不参加了。”
      谢雨弋实在是觉得弓夜太逗了,忍不住笑了。兴许是在天池派待久了,很久没听见人用这种说哈方式了,仿佛回到了当年的峻川县。似乎很久没这么轻松过了。一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对了,现在是什么时辰了?”谢雨弋想算算自己晕过去多久了。
      “现在是午时。”弓夜看谢雨弋一脸不相信的样子,耐心解释道,“上次上古一役,遥昭被封,纯阳一派将我们混沌一派赶尽杀绝,封印在龙渊。自此龙渊就变成永夜苦寒之地了,永世不得翻身。还好你将主上的封印解了,有主上在我们全龙渊的人可算是踏实了。主上于我们而言就是那月亮,独自高悬,照亮我们便不再畏惧。因此你便是我们全龙渊的恩人。”
      由于谢雨弋身上有伤,弓夜给谢雨弋找来一只黑麒麟,这麒麟也异常乖顺载着谢雨弋向山巅的一座宫殿飞驰而去。宫殿城墙连亘六七里,碧瓦飞甍,灯火通明。
      “那里就是龙渊的揽星殿,你就在那处休息,每日午时我回来接你去玉水池养伤。”
      “其实也不用那么麻烦,在雨水池边就近找个地方住,不是更好。”谢雨弋思索道。
      “这是主上特别吩咐的,让你住那里。主上不喜与他人亲近,因此大殿也就没什么闲杂人!你要好好把握机会哈!”弓夜暧昧地看了谢雨弋一眼,谢雨弋一阵心虚。
      说话间,二人飞驰而下落在大殿门前。门两旁站着两个浑身莹白如雪的童子,表面看上去只有十一二岁,从头到脚,就连脑袋顶上包子团似的头发都是一片雪白,具是无眉,圆脸,闭着对细长的眼,简直一模一样,身上的白衣如丝如鳞,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若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两个栩栩如生的童子玉石像。
      谢雨弋在一旁好奇地瞧,弓夜一步上前待话音一落,其中一位童子刹时睁开了风雨不动的眼,红色的细瞳平静无波,落在了弓夜身上。却未发一言便冲弓夜身后的谢雨弋做出请的姿势,而童子身后的巨大殿门则徐徐打开露出白玉为躺般的内室。
      还没等谢雨弋看个清楚,弓夜已转过身道:“谢姑娘便随白童子去吧,主上已吩咐好了姑娘休息的地方。而这头黑麒麟在姑娘伤未愈前权先做个行脚用的好了。姑娘若无别的吩咐,弓夜告退。”说完,弓夜向谢雨弋抛了个意味不明的眨眼就嗖一声破空而去了。
      这家伙真是遥昭的手下吗?完全不是一个格调嘛!谢雨弋一边望着瞬间化为小黑点的弓夜一边脸颊微烫地腹诽。
      “随我来。”脑中突地一声回音似的响了起来,谢雨弋一惊,忙回头,发现刚才那位白童子正盯着自己,仿佛在印证谢雨弋的想法,那声音即是他发出的。
      “哦,多谢。”谢雨弋忙接口,跟上那童子已向门内走的步伐。
      一路无话,唯有一前一后两个身影。一个默默地走,一个好奇地东张西望完全没注意突然没了踪影的某兽。比起脚池派,这里仿若另一个世界,就如那个人一样,让自己不自觉地被吸引,无法抽离。好吧,这才多久又想起那个人了,骨气啊……“那个,快到了吗?”谢雨弋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离此不远了。”脑中回声响起。
      “哦…”想了下,谢雨弋上前几步和童子同行道:“为什么用传音?你是修炼未成,还不能张口说话吗?”
      “不是。”突然,童子猛地回头,嘴巴一下从耳根分裂开来,上下两排泛着寒光像锯齿一般密密匝匝的尖牙呈现在谢雨弋的面前,口中还时不时伸出分成两个细叉的鲜红长舌,并伴随着阵阵让人头皮发麻的咝咝声。“我是怕吓着你。”
      此时的谢雨弋除了瞪圆眼睛已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我还可以张的更大,把你吞下也没问题哦,想看吗?放心,我不会吃你,表演完就把你吐出来~”白童子的红眸刷一下亮了,兴奋地说,终于有一个不再一见面就让他闭嘴的人了!
      “不,不用了。”谢雨弋勉强一笑,机械地转回头,目视前方再不敢往旁边瞟。这是遥昭的地界真的没错吗?没错吗!?
      到了目的地,终于打发走了一直絮叨自己曾经没有化原形就能吞掉一头象的白童子,谢雨弋总算松了口气,一边打量着沧雪阁一边在外间用了已准备好的晚膳。然后在里屋盯了一会床边被自己叠得整整齐齐的遥昭的黑衣,长舒口气,平复下心情便出门去一旁的静室打坐调息。
      一夜好梦,龙渊不见日月,因此谢雨弋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日,睁开眼,恍惚了一阵才记起自己再也不在脚池派的小房间里了,这里是遥昭的地方——龙渊。
      不过一夜,想见某人的念头已从一清醒便不可阻挡地开始了,便是着了魔怔么?哎,谢雨弋不再多想抓起遥昭的黑衣便出了门。鉴于自己的伤势,谢雨弋掏出昨天弓夜给自己的玉简在手中捏碎,不多时,黑麒麟便腾空而来落在自己面前,甩了甩自己的大脑袋,喷出两道白色长龙似的鼻息。
      谢雨弋小心坐稳,一拍麒麟脑袋:“带我去见遥昭。”
      …… ……
      一盏茶后,黑麒麟停在一块荒芜如戈壁滩似的地方后便不再前行一步了。这里不仅寒冷异常,环绕四周的山更是如刀削斧凿般诡异地平整和锋锐。仿佛被什么巨大的砍刀过境摧残了一般。可关键是,四处压根没见遥昭的影啊!谢雨弋看了一眼黑麒麟水灵清澈泛着天真的眼眸,仰天叹了一声,却又不甘心地拖着伤向崖顶走去。
      没走几步,转弯处一块巨石上,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出现在谢雨弋眼中:
      魔风崖。
      遥昭真在这里?谢雨弋一喜,不顾行动间无论内外都勾扯起的或撕裂或灼烧般的疼痛,抱紧手中的衣物向上走去。短短数百米,到崖顶时,谢雨弋已一头冷汗,有些气喘。不禁想到,若是辛子都他们看到自己此时这个样子估计又要叱责自己一句:“乱来!”了。可是……
      魔风崖上视野大开,不见一丝植被的痕迹,整个崖顶如被削平了般,辽阔冷寂。谢雨弋停下脚步望着百米外静静盘坐在悬崖尽头的身影,感觉时间都好像在这一瞬停了下来。
      忽然,那个静坐不动的身影突然站起,猛地转过身!平日总无一丝情绪的黑眸在看到谢雨弋的一刻瞬间张开。
      谢雨弋只觉眼睛一花,下一秒,那道身影就已出现在自己身前,近在咫尺,呼吸可闻。
      “我…”谢雨弋刚准备张口,一声炸雷似的声音从半空轰鸣而来,刹那间吞没了谢雨弋的声音。只见,遥昭迅速揽起谢雨弋的腰,单臂结印一挥,就在这动作完成的刹那,在谢雨弋张大了的瞳孔中倒映出遥昭身后的天空,如被人用巨手撕裂开了般,扯开一道裂纹,刹时,无法形容的数股物化为龙的飓风咆哮着挤出裂缝伴着摧毁一切的疯狂呼啸而来!
      “吼吼吼——!!!”鬼泣般的尖锐风声带着穿脑的魔音磅礴刮来,却未吹起遥昭一片衣角。而谢雨弋在遥昭的保护下幸免于难,未受波及。但如地动山摇的狂风呼啸声让谢雨弋头痛欲裂,全身真气乱窜,似要把自己撕成碎片!
      “静心。”耳边,低沉清冽的一声让谢雨弋一度颤抖的身躯一震,混沌的脑中划过一丝清明,如抓住了救命的稻草,本能的追寻那声音的来源而去,下一秒,小脸苍白,带着惊慌难过和些微颤抖的谢雨弋一头躲进遥昭怀中,抱紧了那声音的主人,再不松手。
      脑中再无狰狞的咆哮,身体也不再疼痛颤抖,只余一片平和宁静。彷徨无措后的黑夜,唯此心安处。
      不知过了多久,头顶仿佛掠过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找我何事?”
      谢雨弋这才恍神抬眸,直望进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脑袋不能思考,心中回响的名字呢喃而出:
      “遥昭……”
      腰上一松,谢雨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赖在别人身上不放手,脸腾一下热的通红,忙松了手,捧着发烫的脸。有没有地缝啊,让我钻吧!混乱中却未发觉那黑眸中一闪而过的情绪。
      “我,我是来还这个,那天…”好不容易找回思路,说到昨天又卡了一下“总之谢谢!”
      “伤势未愈,切忌过多走动。”遥昭接过黑衣一个翻手还没看清怎么回事衣服就已经不见了,手中却多了一枚玉简和一个青色小瓷瓶。“瓶中之药六个时辰一粒,玉简内是一套有助伤势的心法,亦对你平时修炼大有助益。”
      谢雨弋欢天喜地地接过,“那不懂之处呢,能找你吗?”一双眼眸亮晶晶地望着遥昭。
      时间似过的有些漫长,就在谢雨弋眼中闪过失落时,上方传来遥昭的声音:
      “可随弓夜见我。”
      “真的吗?太好了!”明媚的笑容一下绽放开来。
      心中某处似动了一下般,目光却无法再移开。
      “咳…”胸口突然一热,一口血伴随谢雨弋的咳声涌上来。“怎么回事?”谢雨弋看着掌中的血,有些迷惑。手臂突然被抓住,谢雨弋抬头望向遥昭,俊挺的脸却看不出一丝情绪,“内腑为魔风之音所伤,去玉水池。”
      还未反应,谢雨弋已被打横抱起,破空而出。
      “没我允许,勿再乱闯魔风崖。”
      “嗯。”
      盘坐在玉水池内,谢雨弋静心打坐,听着遥昭在不远处传音过来所念的心法,平息体内的那股紊乱的气息。按往常,但凡体内有不寻常的气息,都会被快速吸收消无。但是这次谢雨弋隐隐觉得有所不同,体内的魔风和之前师尊所伤的气息似乎在这套心法下很快调理消弭,但是有一股逼人的寒气环绕周身以缓缓遁入体内,胸口也因此传来一阵阵的抽痛。索性不是很严重,也许是自己多心了。这件事暂且瞒下来,不要给遥昭再添麻烦了。
      “每日午时于玉水池内修习心法,切不可延误。”
      谢雨弋乖顺得应下了。
      翌日,当谢雨弋在玉水池便看到那个身影的时候,心中忍不住的欣喜,甚至面色都很难掩饰,眸中藏着溢彩。之后多日,弓夜便失业了,谢雨弋每日早早骑麒麟去玉水池,在水中修习心法。遥昭则立于远处背身,谢雨弋会时不时请教心法里不懂之处,而遥昭点拨几句。不知什么原因,谢雨弋精进奇快。
      “近期身体可有不适之处?”遥昭淡淡问道。
      谢雨弋一愣,支吾着说:“没……没什么。”最近体内灵气充溢,但是那股寒气始终挥之不去,而且越发有攻城略地之势。谢雨弋隐隐觉得这与龙渊有关,如果告诉遥昭也许自己就不能再留在这里了。
      宫灯笼着遥昭的背影,一席黑衣,宁静如莲。遥昭深思着,许久不语。那日谢雨弋将遥昭背影在心里勾画了下来,寥寥数笔,将那个衣炔飞扬的身姿永远印在了心里。世间再无丹青手,一片痴妄画不成。
      “明日你便不用再来了。”
      “为何?”谢雨弋心下一惊,不自主地拉住遥昭的衣袖。
      “明日是龙渊的夜行节,让弓夜带你去看看。”听了遥昭的话,谢雨弋瞬间安了心,还好还好,不是要赶自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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