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漏莫相催》草芥123

13、金丝罩

　　“你说是哪位仙尊在渡天劫，这雷声响了这么久，怕是要被活活劈死了吧！”山门外的弟子清音嘀嘀咕咕问道。
　　对方压底声音八卦说：“你还不知道啊！是天池一个叛逃的弟子在受刑呢，莫说要七七四十九天，我怕这一天就得两腿一蹬，挂了！”
　　墨轩经过天门时，听到了这样的对话，心里急得团团转，子都不是说没事的么，仙尊不是会护着雨弋么？怎么会如此下场！墨轩不争气得眼泪都快流下来了，一溜烟跑到魔渊，却被门口重重的守卫弟子所拦下。
　　“求你让我进去吧，师兄！我就看看雨弋！”墨轩泪不住的流，可任凭他怎么说，守卫的弟子只是板着脸，视若无物。茫茫天池大派，戒律森严，人与人之间却没有丝毫联系。墨轩以前认为雨弋的叛逃不过是对龙渊那位的痴妄，现在看来雨弋的叛逃只是迟早问题。
　　当墨轩用幻术偷偷潜伏进去的时候，辛子都却突然出现了，他手持令牌，给守门弟子一看，又交代了句什么，守门弟子便轻松放行了。辛子都没有注意到墨轩，墨轩便捏指化作一只小虫立在子都背后。
　　魔渊之内，寸草不生，俱为焦土。四周全是黑森森的崖壁，唯一可见的一线天空却阴雨密布，隐隐有雷声滚动。
　　当看到谢雨弋身着一件火红色的单衫被术法锁住手脚高高悬挂在半空中的时候，墨轩感到辛子都步伐一滞。
　　谢雨弋刚受过雷刑，垂着头凌乱的发丝遮住了脸，身子无力地下坠。辛子都快步上前“雨弋！”脱口而出的呼唤，本以为会很平静，却连墨轩都听得出他的慌乱。
　　听到辛子都声音，谢雨弋身子微微颤动了一下，似乎想施力抬头，可怎么也抬不起来。“子都！”那语气就像以前很多次叫辛子都喝酒一样平常，明明是辛子都让你成了如今的田地，这个傻丫头为什么丝毫不恨他。
　　“雨弋，你可好？”辛子都的手在不住地颤抖。
　　听到了这个，谢雨弋似乎想挣扎一般，可是连抬手的气力也没有，语气中夹杂着慌乱道：“子都，你帮我看看。我是不是被施术了，虽然这雷劈下来，我却感觉不到丝毫得疼痛，只是没有力气想睡。”辛子都凝眉上前仔细检查了谢雨弋上下，并无任何一样。却在收手时，触及雨弋衣物发现了异端。谢雨弋从龙渊穿来的衣衫，察其纹理，暗红却隐隐透着一丝丝光。思索良久，辛子都肯定这便是龙渊秘术金丝罩，施术者将自己的发丝编入衣物中，那么持有者所有的痛楚就会被转移到施术者身上。辛子都体内升腾出一股压制不住的戾气，他尽量缓和自己的声音淡淡地说：“什么都没有，仙尊熙一向护短，这天雷只是做做样子。七七四十九天后你便可相安无事了地出去了。”谢雨弋在听后只是垂着头没有作声。
　　“雨弋，答应我出去后不管你去哪里，能不能不要再回龙渊？”谢雨弋依旧没有任何反应，墨轩感到一股寒气正从辛子都身上往外渗，心中惶恐难抑，转身飞到谢雨弋的肩头。
　　许久，谢雨弋闷闷地说：“子都，你给我的感觉越来越像仙尊了。我还是喜欢初见时你那样。”若能只如初见，你我何以至此。辛子都没有再说什么，谢雨弋也只是依旧垂着头没有看他。心意已决，再无转移。
　　辛子都面色苍白，旋身离去，只是步伐和气息中感受到了他的慌乱。
　　辛子都走后不久，墨轩正打算现行。
　　“墨轩，可是你？”雨弋朝着肩头的方向叫道。
　　墨轩现行，纳闷地看着谢雨弋问道：“你怎么知道是我？”
　　“你身上有我酿的桂花酒的味道。准是最近又去偷喝了。”谢雨弋淡淡笑道。
　　“你身体怎样？”墨轩开始捏指念咒准备破开雨弋的术法束缚，带谢雨弋离开。
　　谢雨弋连忙阻止墨轩，费力说道：“我犯过的错，我承担。这天雷火刑之后，我便自行离去，与天池再无瓜葛。只是我求你个事，帮我把身上的红衣退去吧！”
　　“这是要干什么？”
　　“你帮我拿着这个去龙渊找遥昭，他自会明白。”子都不说，雨弋心里却通透。遥昭对龙渊的部族都很好，真的很好。可是这个金丝罩俱荣俱损，雨弋不愿伤他。“我已经入魔，自有自愈之力，性命自会无碍。我就求你这次，求你帮我。”
　　墨轩没办法拒绝，默默收好红衣道：“好，我去找他求援！你一定要挺住！”妄念痴嗔，终是虚妄。谢雨弋这世要被情字害死了！
　　“业火马上就来了，你快走吧！记得让李诗艳给我多准备一些好吃的，等我出来给我接风洗尘。”雨弋笑得灿烂，说得轻松，仿佛一会面对的是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
　　墨轩抱着红衣离开，背后是漫天的业火，如血色般染红了整个天空，却听不到谢雨弋的丝毫哀嚎。墨轩没有回头，他知道雨弋不想让他看到，他只得加紧御风去找遥昭帮忙救人。
　　翌日，魔渊又来了一位客人。
　　那人依旧风采卓然，执一柄白玉为骨的扇子一脸的心疼看着谢雨弋，小心翼翼为她擦去嘴角的血渍，叹息道：“丫头，你这又是何苦呢？”
　　谢雨弋雪白的里衣被血浸透，鲜血顺着脚裹往下滴，一身褴褛不堪，眼神却依旧固执清明。口中坚定地吐出几个字：“雨弋不悔。”
　　听到雨弋的回话，休眼中带着宠溺，轻轻为雨弋上药，一边擦药一边说：“你真傻啊，丫头！我给你看点东西。这是从熙那里顺来的，你替我保密，我就给你看两眼。”
　　说着便自说自话将一面阴刻兽面青铜镜掏了出来。
　　“这叫前尘镜，能看到世上所有人的前尘往事，我要让你看的便是这个。”
　　千里飞雪，浩瀚无垠，西周峰巅一处孤立的小屋门口
　　一个红色衣服的小妹妹不断得敲着门。声音清亮，脸上带着盈盈笑意：“小昭！小昭！快开门！”
　　开门的是一个一身玄袍的小男孩，那眉宇间稚气未脱，却多了些孩子不该有的云淡风轻。那眉宇谢雨弋打死都不会认错，是小时候的遥昭。原来小时候的遥昭掌这样啊，和一般孩子一样小小的肉肉的脸颊，却正儿八经的表情，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
　　“勾龙，你又来了！”遥昭给勾龙设了座，径自坐在不远的地方。只见勾龙小丫头，不情不愿地看着自己的位子很是不满意，拖着小垫子，硬是要挨着遥昭坐下。
　　“我听师兄他们说，你以后就不来天赤峰修习了。”小丫头眨巴着大眼睛看着遥昭，要是有个小尾巴一摇一摇，肯定更合适。
　　“是的，至阴一派其余三个仙尊先后早夭，力量皆有我继承。师傅说恐我对其他人不利，便勒令我不得再出西周峰。”遥昭淡淡地说道，似乎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小丫头一把拉住遥昭的胳膊说：“可是这里多冷啊，你跟我回去！听闻凡间但凡看上哪个人，便用花轿将那个人带回家。遥昭，我用花轿把你抬回去可好！”
　　不待遥昭回到，门口便传来一声呵斥。“勾龙！休得胡言乱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对白衣少年，是小时候的休和熙。熙年少些，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休则在熙身后跟着眯着眼睛笑着，像一个偷腥的狐狸。
　　“师兄！”勾龙似乎很忌惮这个师兄熙，对方说一不敢二，一步一挪极不情愿地往熙身边挪。
　　熙用一种冰冷刺骨的眼神看了遥昭一眼，便带着勾龙御风而去。那种眼神谢雨弋也曾多次感受到，就像在看一个废物一样，轻蔑地眼神。
　　一室的寒意，窗外的雪无声往下落，和遥昭一人蜷坐在屋内。幼小瘦弱的身躯，背却挺得笔直。
　　依旧是千里冰封，浩瀚飞雪。
　　却有一席红衣格外显眼，“小昭，小昭！是我，开门啊！”那是一身红装少女时期的勾龙。
　　有人开门，依旧是平静如水的遥昭，年纪稍长了些，可是给人的感觉却一点没变。
　　“我今天可成亲，你还真一点面子也不给我，居然敢不来！”精致妆容下的女孩一脸怒容，态度很强硬，抡起一拳就朝遥昭挥去。
　　遥昭身形一闪，便躲过，淡淡道：“这西周峰有八重封印，师傅命我此生不得踏出一步。”
　　“少来，”勾龙一把抓住遥昭的衣袖道，“你以为我不知道这八重封印奈何得了你！姑奶奶我要结婚，谁都得顺着我的意思。”
　　遥昭只是静静看着勾龙说着事实：“我去不了。”
　　无论勾龙的怎么去拉他，遥昭的身形没有丝毫移动。
　　勾龙无力地垂下头，闷闷地问道：“那年我说要用花轿抬你出山，今次我再问一次，你可愿意？你说啊！”手执着地抓着遥昭的衣角不放。
　　遥昭没有回答，只是抽出衣角转身拿出一件红袍递到勾龙面前，道：“这是给你的贺礼。”
　　勾龙颤抖着手接下这贺礼，仿佛有千斤重一般，咬着唇转身。
　　“姑奶奶我今天就成别人的人了，估计也就不能随便跑你这里了。我只愿你今生今世永远都待在这西周峰，永不相见！”话到最后竟然带着哭腔，披上红衣，那扬起的红衣像天边的朝霞流光溢彩，渐渐消失在漫天风雪之中。
　　谢雨弋只觉得那红衣是那么刺目，刺得人眼睛生疼。
　　镜中画面转换，漫天血色，旌旗蔽空。
　　“遥昭！你弑杀师傅，与纯阳为敌，罪不容诛！”熙手持一把寒剑直至遥昭。
　　遥昭什么也没说，立于半空。四周是激烈得风，汹涌地怒吼着在山谷回响。遥昭身后是龙渊部族，手里握着带血的剑，一身带着寒光的铁衣，犹如浴血的罗刹。提剑上前，欲除去一切阻碍。
　　熙自知身负重伤不能恋战。这时，一个身穿战袍的女子便提剑而上，与遥昭兵刃相接。两个人似乎有默契一边，都当对方仅仅只是必须去战胜的敌人，而全力以赴。但是实力悬殊，很快勾龙便占了下风。遥昭的剑丝毫不犹豫地从那女子的脖颈滑下，撕开胸膛。血液飞溅，只是捂住胸口凝眉倒下地却是遥昭。
　　破裂的战甲下勾龙竟然穿着当年遥昭赠他的红衣。勾龙眼含泪水愤怒地看着身后的人，他早知道！对方却用眼神告诉她时刻却容不得犹豫，一丝犹豫便是天地间一场浩劫，勾龙用对方交给他的方法耗尽全身气力催动上古封印。
　　“最终为什么还是我欠了你！”这情便是债，如果今生还不完，下一世便还要再有纠葛。一世就够了，下一世……到底是幸还是不幸？
　　金光起，泯灭红尘。
　　收起了镜子，休看着泪流满面的谢雨弋再一次轻声问道：“丫头，你可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