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漏莫相催》草芥123

12、天雷罚

　　天池派，山门。
　　“大胆！何人擅闯——!”守门弟子正御剑待追那道不做通报就直直闯入山门之中的黑影，却不想一道金光射面而来，忙劈手接了却顾不得擦额上的冷汗，定睛一看，剔透的白玉简上一个金光焕然且不失霸道的“疾”字赫然眼前。
　　“这是我派的金光疾令？！”另一个弟子见状直接收了剑凑上前瞧了一眼惊疑道。
　　“没错，我看是要出什么大事了，最近派中外出的弟子全部被掌门招了回来，就连一直休眠的守派仙灵都苏醒了过来，门中气氛更是一天比一天紧张……”另一个接过话头，掐诀在令牌上点了数下，方才还在手中的金光疾令便光芒一盛破空飞走了。
　　“真是倒霉啊，门中出了大事，而我们这种守门的低级弟子却——”抱怨的话还未全说出口就被空中一声贯耳清唳断了声响。
　　一瞬间，被此惊天一鸣所波及的众弟子全部停下了手中的事务齐齐抬头向声音来处望去。
　　只见一个巨型凤鸟的幻影出现在天池派上空，而凤鸟幻影面前却是相比之下如沧海一粟的小小两个人影，明日当头，灵气缭绕，令众人看不分明。
　　出走太急，竟忘了前日师尊便说过为了对付遥昭，特意唤醒了休眠中的九天玄鸟来坐镇天池以防他日生出什么不测。这次为人避耳目才动用了金光疾令，却不想还是出了差池，闹出如此动静。辛子都心中微恼，面上却未表露，弯腰施礼道：
　　“仙灵大人，晚辈熙师尊门下弟子辛子都，数日前前往龙渊为救被至阴之尊抓走的门下弟子，不想回山时仙灵大人已然苏醒，一时救人心切冲撞了大人，还请恕罪。”
　　“至阴？你是熙那小子的弟子？”玄鸟幻影上下打量了辛子都一眼才慢悠悠道：“哼，熙那家伙到收了个像模像样的弟子，如此，小娃儿你便过去吧，下不为例！”
　　“谢仙灵大人！”
　　“不过，你背上那女娃儿已堕魔道，回天无力，好自为之吧。”语罢，玄鸟幻影一阵灵气旋卷，片刻没了踪影。
　　“……还是迟了吗？”轻语毕，辛子都压下心中烦思，不再迟疑运气破天而走。
　　不消盏茶，辛子都已至自己平日休息的弟子室，将仍昏迷中的谢雨弋轻放至榻上，用玉简传了个消息才转回身来：
　　本打算让雨弋先在自己这里暂住数日，待自己在师尊那里把雨弋的事周旋差不多后再带雨弋亲自前去请罪，没想到，雨弋的魔气惊扰到了仙灵，怕是很快师尊便会知晓此事，倒时雨弋该如何是好……
　　辛子都头疼的捏了捏眉心，后叹口气道：
　　“雨弋，我知道你已经醒了。”
　　半响，没有动静。
　　辛子都苦笑：“你我何至于此？“
　　榻上的人儿眼皮略动了动，终于慢慢睁开，莹澈的眼眸直望向辛子都，缓缓坐起身来。谢雨弋打量四处，眼中流露出一丝怀念，微叹口气道：
　　“为何带我来此，你知道的，从那日我擅自持爧逃出天池早已没了回来的可能。仙尊他们是不会再接纳我的。”
　　“于是你宁肯逃入龙渊，甚至……坠入魔道？”辛子都尽量压住心中莫名高涨的怒气，“熙师尊他虽然外表看似过于严苛无情，但我相信师尊内心是真心将你看做他的弟子的。也许会有重罚，但责罚过后你仍然是我天池弟子，师尊断不会赶你下山，绝了师徒情分。”
　　“也许你是对的，我当日太过冲动，不计后果，才酿成今日的现状。我也对不起师父，但我想告诉你，我其实在龙渊过的很好，那里并非你们想象的尽是恶水至邪之地。他们对我都很好，那里的生活也许是我这半生过的最肆意开心的日子。而且，遥昭……”说至此，谢雨弋不可控地脸红了下，“遥昭他也并未苛待于我，他已承认我入龙渊，并答应护我周全。所以，你还是送我回去吧。我想……”
　　“雨弋！！”辛子都霍然转身打断了谢雨弋后来的话，在看向谢雨弋望着他吃惊地张大了眼后，突然放低了音调：“明天随我去见师父，至少你缺师尊一个交代。”
　　“什么交代！？这死丫头该给我们一个交代！”话未必，一个人影便转进门内直扑上前捏上谢雨弋的小嫩脸。一边手上也是一阵刺痛：
　　“啊，疼！”谢雨弋连忙讨饶，“女侠你大人不计小人过，饶了我吧~”说罢，换了语气道：“什么东西？死一边！”
　　“哼！”进门的李诗艳蹂躏爽了谢雨弋的脸后，这才不甘的娇哼一声，插起小蛮腰，似还有千言万语要砸在面前这糊涂丫头身上。
　　“啊，不公平啊不公平，为什么本大爷就被施加暴力！难道你入魔了连温柔都不会了吗！？”墨轩在榻上不服气的打滚撒泼，控诉差别待遇。
　　刚刚室内还有些凝滞的气氛被一人一妖的到来彻底打破，变得热闹非凡，恍似从前。
　　而此时的谢雨弋却不知龙渊的白童子已因守卫不利被关苦寒禁地，霓虹则被封印在魔风崖顶，每三日受罡风剔肉剐骨之痛，三日残躯被所设法力重新长好后如此反复不知终结何日。
　　…… ……
　　翌日，天池大殿。
　　“昔日天池弟子谢雨弋见过熙仙尊。”语毕，谢雨弋向大殿中央，看不出喜怒的熙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然后直身垂目，静候发落。而站在一边的辛子都在听了谢雨弋的称呼后立时变了脸色，不自觉间握紧了双拳，关节泛白。
　　“师尊……”咬了牙，辛子都上前一步就要分辨。
　　“你退下！”
　　“……是。”终于，踟蹰的脚步还是退回了原位唇边泛起些微苦涩。到底，自己不顾雨弋的意愿强带她回天池，是对了还是错了？
　　“进了趟龙渊，你倒是长进了，本尊倒要听听你还有何说辞！”熙冷笑一声，走下殿阶，来至谢雨弋身前，低眸道。
　　“我因一时私心置门派大义于不顾，带灵剑叛逃山门，今日特来请罪，请熙师尊责罚！对于此事，错原在我，我谢雨弋绝不会有半丝怨言。但我之后入龙渊，坠魔道，皆是出自本心，绝非受至阴之尊逼迫，也与他人皆无干系，还请熙师尊明鉴。”
　　“孽障！”只见熙本来背负的单手一扬，在清脆的一声中，谢雨弋身体瞬间腾空而起而后重重摔在坚硬的地板上。
　　雨弋！本要挪动的脚步在师尊凌厉的眼神中寸步难移。
　　嘀嗒……血从谢雨弋的嘴角缓缓滑落，从下巴滴落地板。脸火辣辣地痛，感觉像回到了从前，在熙面前一贯的狼狈不堪。这回等待自己的又会是什么呢？
　　谢雨弋忍着脸上的痛，慢慢支起身子，站起身用自己都想象不到的声音平静道：
　　“还请熙师尊责罚过后准许我离开天池。从此以后，我谢雨弋一举一动皆不会带累天池众人，而熙师尊往日对我的授业之恩，谢雨弋无以为报，唯铭记在心。”
　　“雨弋，你在说什么！？”辛子都再顾不上其他上前一步拉过谢雨弋的胳膊疾声道。
　　“好，好，好！！子都，这逆徒既已决意背师逆祖，自甘沉沦，你还执意什么！？来人——！”
　　“雨弋，昨天我们所说你难道根本置于耳旁，即便如此，你也不该说出背离师门的话，你——”
　　“子都，你不必多言，我意已绝。对你，还有诗艳，墨轩唯有对不起了。”
　　吱呀一声，两名执法弟子已迈步而入，均躬身道：
　　“弟子在，师尊有何吩咐？”
　　“青云，曲水！将此孽障速压至净魔渊，每日受三十六道天雷，三十六道净魔神火抽魂炼魄之罚！不得有误！”
　　“是！”
　　“是！”二弟子拱手领命，便要来拿谢雨弋。
　　“师父，雨弋她功力已所剩无几，这样的刑法对她来说根本难以承受，生不如死！”
　　“还雨弋什么！她现在已是天池的叛逆，魔气障心。然本尊仁慈，念在以往的师徒情分上并未将她立刻压至山门灭杀以儆效尤已算不错，若是受雷罚火刑七七四十九天后不死自然放她下山，决不食言。而你却还要质疑为师，忤逆于我吗？”熙轻抚衣衫道，眼神却冰冷异常。
　　“弟子不敢。”辛子都默然，垂下头去。
　　“子都，谢谢你已往的照顾，我不会忘记。如有下山一日，来送我吧。”轻软的话语袭过耳边，待回头时，瘦弱却依旧坚强的身影已隐于徐徐闭合的殿门后。
　　待被押解着冲天而起时，谢雨弋闭眸，遥昭，你我还有相见之日吗？只想告诉你，雨弋一生不悔。清风起，似有泪滑过腮边。
　　殿内，
　　“你退下吧，明日无需再过来了。”
　　“是，弟子告退。”缓缓地直起身，走出去，一瞬间茫然似有所失。仰天，终究是我错了吧。
　　“好一派掌门威风~”大殿静寂不久，有人影转出，风轻云淡地调笑道。
　　“哼。若不是还有大用，岂容这等忤逆愚昧之徒活至今日。”熙冷笑，甩袖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