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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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麻城读书的时候，看到了暴动。
——那么多女学生剪着短短的头发，干净清秀的脸上洋溢了神采。她们握着身边男生的手，唱了歌的向枪口走去，而那些男生同样干净清秀的脸上也洋溢着同样的神采。
——那一刻，不知怎么，我的血就热了，我就想冲上去，也同样抓住他们的手，和他们一起唱着那些歌，迎上去，管它前面都有什么。
——他们的血在枪声中远远绽开，就像从心里开了花。我没有被吓到，虽然我觉得他们那样做很笨，如果重来一次，我会比他们做得更漂亮。可是，麻城之后，我再找不到那样任由心里开着花的人们。
——天门口只有雪茄，漂亮而干净的雪茄，好像我见到的那些真正的学生，可他又那么阴柔，全身都浸透了从紫阳阁出来的腐烂和女人气。他不会从心里开出血的花，他只会让自己的心变成蝴蝶，见到烦恼的时候就飞走了。
——董先生是共/产/党，一定的！他那样淡然的给我讲俄国革命，讲列宁，一下子就让我爱上他了，就像爱雪茄一样的爱。可是他又是清高的，他不会抓着我的手让我和他一起唱着歌。
——所以，只有傅朗西，没错，只有他！“愿意做我的同志吗？”那个男人多帅地对我伸出了手！他愿意要我，愿意带我一起做大事。
——所以，我心里这把锁，就咔哒的，被傅朗西打开了，我眼里于是只有他，再也容不下别人了。我知道他和我是一种人，我们都是不怕事情闹大的混世魔王，我们都有天不怕地不怕的熊心豹子胆，我愿意匍匐在他脚下，在脖子上锁了他的锁链，我，杭九枫，从来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杭九枫，决定跟了这个男人！
手，再次握到一起，西河刚化开的水，就这样冲刷了杭九枫与傅朗西的初次相识。
来天门口之前，傅朗西暂住在梅家，他是梅外公的学生。
对雪柠来说，外公的这个英俊的学生就像外国小说中走下来的主人公，懂得优雅，懂得风度，还懂得如何将这些做到迷人，傅朗西可以毫不费力就能把自己变成任何场合中的焦点人物。
梅外公的另一个学生叫冯霁青，如果说梅外公的学生中，唯一有能够与锋芒毕露的傅朗西交流且不落下风的，也就只有这个冯霁青。而且，傅朗西看上去还一无所有的时候，冯霁青已经一路顺风顺水做到了国民党团长。
傅朗西是个布尔什维克，可是他和苏联来的那个布尔什维克也会意见不和，于是梅外公的书房里就成天充斥着争论，从争论又变成争吵，这种争吵随着一九二七年的到来似乎更加激烈了。傅朗西的肺病似乎也在这一年越加严重，常常咳出血来。
雪柠的妈妈梅子在德国人的医院里做过护士，就想方设法给傅朗西找盘尼西林。但是她讨厌吵架。
“你不要总是像个刺猬那样去刺痛别人，意见不合可以慢慢去沟通，都说的中国话，有什么说不通交流不了的？”
“这些话，等你看到死人的鲜血流满街道时，再说吧。”傅朗西感激她的药，但口气是忧伤的。
这些富有预言性的话，当时梅家并不理解。
傅朗西也有温柔的时候，每半个月，邮差准时把一封来自天门口的信送到傅朗西手上时，傅朗西就会突然温和起来，他拿着信的手指尖都是温柔的，用那种温柔慢慢爱抚信的封面，却不急着拆开。
“你好像总是在吵架，你有爱过吗？”雪柠学着妈妈的口气问。
“当然。”
“是爱那个给你写信的人么？”雪柠用手指指那封被温柔包裹住的信。
傅朗西立刻很敏锐而迅速地看了这孩子一眼，发现她确实只是单纯好奇而已。
“不，”他很小心地回答，“这是我表哥的信。”
雪柠似信非信。
傅朗西虽然很喜欢收到表哥的信，但回得却只是寥寥数语。他写着这寥寥数语要花很久，雪柠会看到他犹豫不决。
“人家给你写那么长的信，你只回这么几句。他不会伤心或者生气吗？”
“不会的，我们都习惯了这样。"
傅朗西离开梅家的时候很突然，甚至和谁都没有告别，但他没忘了劝梅外公。
“您现在奔走的事情已经招来杀身之祸了，我觉得您还是避一避的好。”
梅外公摇摇头：“如果天命要求国人自相残杀，那我就以身殉天命吧。”
傅朗西走后，冯霁青也走了。武汉果然开始了大屠杀。梅子在大雨中看到梅外公的尸首挂在街头，号啕大哭。
雪柠望着瘫软在地上的母亲，想：原来傅朗西的话是对的，那些激烈的争吵真的源于无法沟通，哪怕彼此都是说着中国话的中国人。
傅朗西一定是去找他的表哥了，当流血已经无法阻止的时候，他去找能给他写那样多的信，让他变得那样温柔的人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