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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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大爹突然有无力感，傅朗西句句话都直捣要害。
“你为什么认定是老二杀了狗头？”
“凶手背后起刀，出其不意，显然和狗头很熟，刀口干净利落，毫不迟疑，是习武之人所为。狗头从广西来，人生地不熟，所以这人必然是和他一起讹诈雪家的內应同谋之一。能把雪家摸得这么清楚又不想让雪家好过的习武之家，自然你们杭家嫌疑最大。讹诈雪家为的本是钱，到你们杭家不缺钱，所以必然有人需要大量的钱又不敢让你知道，这种事非赌既嫖，我在欧洲学过法医，吸毒成瘾的人满脸烟容，一望便知。”
话，已经彻底说开了，杭大爹嘴唇紧咬，却说不出半句反驳的话。
“杭大爹，您曾和董重里说，天门口三国演义，容不下我共/产/党，可是我必须告诉您，这共/产/党一来，三国归晋，不论杭家雪家马家，就只有两条路好走，参加革命和反对革命，杭家几代人舍生搏命，却都屈居人下，难道您就不想也轮到一次庄？”
“杭家有自己的原则，不做投机的事。”
“那您未免小瞧了九枫。”
“你既然认为杭九枫已经可以支配杭家，又来找我这个老头子谈什么？”
傅朗西眼中突然多了点内容。
“您不明白么？我不想让九枫为难。”
杭大爹张了张嘴，竟发现自己无话可说了。
该说的已说尽，傅朗西起身告辞，杭大爹刚刚想起：“你还要去雪家吧？”
“杭大爹永远是天门口看得最清的人。”傅朗西的赞誉听起来很真诚。
“杭家出人，雪家出钱 ，最后成就的是你的革命，傅先生果然打得好算盘。”
傅朗西摇摇头。
“杭大爹此言差矣，革命不是我自己拉山头做大王，想要富人财产人命的也不是我傅朗西，我能把这事儿闹起来就是顺应民心，你们支持这事儿也是顺应天意，都是自保的道路而已。”
傅朗西一走，杭大爹马上带了几个人直封杭老二的屋子，没几分钟，大烟土、烟枪，都翻出来，杭大爹看着直挺挺跪在自己面前的二儿子，哆嗦了嘴说不出一句话。
这时候，闻讯的杭老大匆匆赶回来，一看这架势，扑通，自己也跟着跪下来。
“爹，以后我会看着老二戒烟的，您饶过他一次吧。”
杭大爹痛苦地一闭眼睛。
“那是人命关天啊！”
“爹，我们杭家还怕死个把人？”
“马鹞子管你要人怎么办？”
杭老大低了头:“我这个大哥没用，有什么事儿，我去扛。”
“啪！”杭大爹突然一摔手里的烟枪。
“你的意思是嫌爹不替你们扛事儿了！？”
杭老大吓了一哆嗦:“爹，我绝没这意思！”
杭大爹当然知道这忠厚老实的大儿子绝无此意，但是转眼看看二儿子，低着头眼光却偏着一边，漠漠然的，这事儿就像和他无关。杭大爹满心里失望。
“老二给我锁起来，没我命令，谁也不准放他出屋。”
再看看老大:“你，跟我来。”
进了自己卧室，杭大爹脸上这才松懈了表情，在大儿子面前他无需伪装，悲哀就再也控制不住地挂在脸上。
“天下要大变啊，九杨，你怎么看？”
“它再变，还能把理都变没了？”
“你觉得你是占着理的？”
“啊？为啥不占？我明来明往，不欺人不坑人，到哪儿我们杭家人不是横着走？”
杭大爹觉得说不通，就转了话题。
“你觉得傅朗西董重里他们怎么样？”
“那群穷老百姓挺推崇他们的。”
“他们要在天门口闹事。”
“爹，您是支持还是反对？这天门口要闹事，得听我们杭家的。”
“九枫怎么想？”
“九枫他……”杭老大有点为难，犹豫片刻还是说了。
“他小子您还不清楚，最不怕事儿大。”
“你说，他们为什么要闹事儿呢？”
杭老大低了头：“爹，实话说，这地儿，也该变变了。好人真是都活不起了。但是，再怎么变，也该我们杭家人牵头去变。”
杭大爹不吭声。
杭大爹的犹豫和无奈暂且不表，再说傅朗西来到雪家，雪大爹自然是礼让有加。
和杭家的杀气腾腾相比，雪家是另一种压抑，杭家的凶险还是透着活气，雪家却是死气沉沉的绝望。
雪大爹笑得斯文和伪装，但眼里的不安却逃不过傅朗西的敏锐。
“无事不登三宝殿，这次来拜访，是有事相求。”傅朗西开门见山。论绕，雪大爹最会绕，和读书人说话，反而不如直接逼到角落。
“傅先生太客气了，我们雪家最重英雄，有什么能帮上忙的，雪某人万死不辞！”
“雪大爹快人快语，够胆气！无怪狗头这等讹诈之徒，都拜服雪大爹的仗义，不仅把敲诈的钱原数奉还，还将女儿相托！”
雪大爹听了不但不得意，反而尴尬万分。
傅朗西到天门口的那天，正是婚礼闹到乱七八糟的时候，雪大爹因此得到个凶示，觉得傅朗西定会给雪家带来灾害。等到狗头死了的时候，他再看傅朗西就更多了几分死神的意味。
难免又惧了几分。
“不知傅先生所求何事？”
“想求雪大爹给筹措几十匹红布。”
雪大爹手一抖，茶水险些泼了几滴出来。
“红布，这，这东西可是——”
这个敏感时期，谁家拿大匹大匹红布出来，那是要背上通共罪名的。
“知道敏感，所以才想着雪大爹，一来公推雪家是天门口第一大户，二来家中刚办完喜事，应该有的存，所以特来叨扰。”
“我这里喜事用得也差不多了，”雪大爹慌乱，“早说两天，我喜事不办了全给你都无妨，倒还免了那些乱七八糟的烦心。可是现在，实在——”
“雪大爹一向急公好义，能不能，帮助想点办法？”
眼中的锋利几乎刺得雪大爹矮了半截身子，但声音又温和得恰到好处。
雪大爹的脑子急速转动着权衡利弊，末了他终于还是选择龟缩。
“傅先生，您开门见山，我也就坦诚相待，我们雪家世代唯务读书，外面那些事情，是不肯去掺和的。你要红布我不问缘由，凭您是个英雄，家里但凡有，有多少双手奉上。但涉及其他的，我年事已高，雪茄又逃婚在外，实在心有余而力不足，还望傅先生不要见怪。”
傅朗西点点头。
“这已经感激不尽。”
雪大爹看到傅朗西没再相逼，心里一松，忙不迭要管家开库翻检，不要说红布，连红纸都要拿出来。傅朗西厌他敷衍，本想不要，一转念，却又把红纸收下了。
不逼雪家，不等于就此罢休，只是趟了趟水深水浅，话还要进一步扔在这儿。
傅朗西说了几句客气话，又淡淡转了下话题。
“说起来，雪茄少爷这次离开，还真是有点让人悬心。”
雪大爹刚放稳的心又提起来。
“武汉这次抓捕共产党，雪茄的名字也在其中。”
“什么！茄儿他是，他是共/产/党！？”
雪大爹还能强作镇静，雪大娘已经一声惨呼。
“您别急，他只是参与了一些圈子，同情革命，所以赏金也不高，五元而已。”
雪大爹自尊有点受伤，自己儿子闹了革命都不值钱。
“不过，他在武汉和梅家结亲，梅家老爷子又因为亲共被处决了，这对他就又有些麻烦了。”
“结，结亲！”
这回雪大爹和雪大娘一起叫起来。
“雪少爷新人办新事，在武汉早已经结婚了，要么，怎么会逃婚呢。”
“这，这——”太出乎意料，雪大爹顿时方寸大乱。
“所以，雪家愿意不愿意的，总是背着个通共的影子。”
“这个孽子！”
傅朗西心里一笑，拱手告辞。
眼看要出了门，一扭眼睛，看到那个眼儿媚的丫头局促个手在一旁，心里一动，就凑近一笑：“不好意思，你给董先生那些花生，都被我吃了。”
杨桃楞楞地，看着傅朗西孩子气般洋洋得意走开，简直莫名奇妙。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