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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无可救药 浴室里只有 ...

  •   浴室里只有哗哗的水流声,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仿佛从很远传来一声重似一声的“砰砰”声。思绪飘忽间,仿佛听到敲门声。她瑟缩了一下,却发现四肢僵硬冰冷。捶门的声响突然又没有了。她懒得理会。最好就这样孤独地死去,一了百了。原来她不过是跟妈妈一样怯懦的人,这样不堪一击,轻易就绝望。

      “落落!”一声急切的惊呼飘进耳中。她抬起沉重的头,模糊的视线中出现一个高大的身影。
      是他吗?如果他知道了这一切,会怎样?
      “起来!你想冻死吗!”一双强有力的手抱起了她。
      她醒悟过来,不,他不能再抱她。他们是……她奋力挣扎起来。
      “放开我!放开我!”语调慌恐,眼神迷乱,她躲闪着他。
      “梁落落!我是时磊!”抱着他的男人突然说。
      “时磊?”她的挣扎骤停,仿佛还在回想这个名字代表着谁。管他是谁,只要不是那个人就行。她一瞬间就又失了力气,任凭来人抱着。
      “我给你放热水,你先把湿衣服脱下来泡个澡,否则肯定会感冒发烧的。”时磊见她不再挣扎,便让她坐在浴缸边,一边去放热水。回头却见她仍一动不动的坐在那。
      时磊触到她冰凉的肌肤,理智全失,再这样下去不发烧才怪。伸手迅速脱去她身上早已湿透的外套。
      梁落落并不反抗。
      热水缓缓注满浴缸,水气氤氲,丝丝暖意弥漫开来。她这才感到身子彻骨的冷,意识渐渐回拢。她抓住了正欲脱掉她贴身毛衣的大手。
      “你出去。”她声不可闻的说。
      时磊顿时大怒:“你真的想冻死?!”
      “我自己来。”

      时磊望着紧闭许久的浴室,终于在他准备要砸门的时候,梁落落裹着洁白的浴巾出来了,长发滴着水,脸上的指印依旧红肿。时磊一个箭步冲过去,捞起一条干毛巾帮她擦头发。
      梁落落挥开他的手,径自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时磊跟着后头喊:“我煮了生姜水,你换好衣服我端给你喝。”里面没有出声。他转身进了厨房。
      整个屋子很静,静到像没有人住一样。时磊再也沉不住气,他敲了敲卧室的门。不开?再敲。拧了下门把,居然没锁。他毫不犹豫的开门进去。见梁落落半躺在床头,眼里凄惶无助。时磊的心骤然一紧。他从没见过这样的梁落落。
      他端着生姜水喂到她嘴边,轻声说:“喝了这个可以预防感冒。”
      梁落落依言喝下。
      “谢谢。”
      “你非要跟我这么客气么?”时磊叹气。看她这个样子,他原本在来时路上想好的一番话根本无从说起。最后只剩一句:“我代如心跟你道歉。”
      梁落落放在被子外面的双手不自禁握紧。
      “她并没有做错什么,不用跟我道歉。”方如心不过是想守住她的爱情而已,可这只怕是她的一厢情愿。她们两个,都是可怜人而已。
      “落落,我……”他本想说,不管发生什么,还有我在你身边。可面对此时的梁落落,他居然说不下去。
      梁落落见惯了时磊一向没有正经,惬意搞笑的一面,突然这样认真专注实在让她有些不适应。她忽然后知后觉的确定,或许时磊真的一直在追她,而不是说着玩的。她从没正视过这件事情,而今天又不是个好时机。她只能默然。
      两人俱是无言,气氛顿时压抑。突然,一阵钥匙转动的开门声打破了沉寂。两人一愣,时磊来不及作出反应,梁落落已经扯过被子躲了进去。那模样就像躲避毒蛇猛兽一般。时磊即刻了然。

      靳安歌推开卧室的门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梁落落躺在床上,半湿的发铺满整个枕头。时磊坐在床沿,眼神专注的望着她。这画面怎么看都让人遐想连篇。
      靳安歌双眼微眯,握着门把的手青筋暴起。
      第二次了,这是这个女人第二次让他亲眼目睹别的男人随意进出她的房门。而他靳安歌,竟然还傻傻地为她奔波周旋了一个月,几乎众叛亲离才有惊无险的解除和别的女人的婚约,满心欢喜来跟她分享这个好消息。想着她终于不再有理由推开他,他们又可以跟从前一样,他的心就像十八岁的少年一般悸动喜悦。结果,他换来的是什么?
      他眼底一片暴风雨前的宁静,阴沉沉的对床边的男人说:“你,出去。”
      时磊爽朗一笑,懒洋洋地说:“你好像搞错了,这是小落落的家,不是你的。”
      靳安歌本就是个没什么耐心的人,平时生意上虽挺沉得住气又精明果断,但此时,他一刻也不想隐忍。长腿一迈,逼近床铺,双手揪住时磊的衣领,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冷噬:“滚出去!”
      时磊刚要反手准备给靳安歌一个过肩摔,躺在床上的梁落落却冷冷开了口:“你出去。”
      两个男人同时望过去,发现她这话竟是望着靳安歌说的。
      两个男人都愣住了。时磊欣喜若狂,被她拒绝了N次,第一次没有被拒绝,这感觉要怎么形容?他只能咧开嘴角胜利的看着靳安歌笑。
      靳安歌眼里先是震惊,而后是受伤,痛苦,最后是狂怒,不甘。然而这所有的变幻不过也只一瞬。他松开时磊的衣襟,勾起嘴角冷笑:“梁落落,你果然跟你妈妈一样。”
      梁落落只觉脑中“轰”一声响,弦断心裂。她翻身坐起,盯着靳安歌,眼里的凄惶再也藏不住。她就这么直直的望着他,喉咙干涩。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她咽了咽口水,万般小心的问:“你……知道,我……是我妈妈的女儿?”
      她这话乍一听,完全没有逻辑可言。但时磊和靳安歌却都听懂了。
      靳安歌见她这种反应,方知她也知道了这些陈年往事。但他的注意力随即被她脸上红肿的指印吸引住了。他欺身上前,伸手抬起她的下颌,仔细察看那些伤。瞳孔蓦地收缩,眸光阴鸷,问:“谁打的?”
      梁落落甩了甩头想甩开他的钳制,却徒劳。
      “说!”他加重了寒森的语气。手上的力道没有放松,但也不至于再次弄伤她。
      梁落落只好双手去扯他,不想用力太大,掌心一阵巨痛,她连忙缩回手。可靳安歌却将她的表情尽数看进眼内。他捉住她的手察看,原本白晰娇嫩的掌心却翻着三道白皮,露出鲜红的肉里。刚刚一用力,白皮再度被撕裂,隐隐有血丝泛出。靳安歌用母指轻轻扫过,梁落落一阵吸气。
      旁边的时磊看得一清二楚,脸色愈发暗沉,他刚才竟然没有发现这些伤。
      “落落,如心她……”时磊原想说他这个表妹就是被姑姑宠坏了,性子娇蛮些,并没有多坏,但梁落落立即打断了他。
      “我没事。”
      靳安歌听出端倪,他早该想到是方如心。难怪落落要躲着他,手机不接,连家里的电话都拔了线。他原以为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下,他能够好好保护她,不让她再受一丝伤害。没想到还是让她受伤了,并且自己方才还说了那么混账的话,一时心痛难抑。
      他立即轻车熟路的找到医药箱,又找出一支药膏来,细细替她擦揉。
      梁落落仍处在极度震惊中,面对他关切的举动毫无反应。她只想知道靳安歌怎么会知道?他怎么会知道?他知道多少?不,他不可能知道。否则不会……她心里一团混乱,没有丝毫头绪。她想问他,想弄清楚这一切。可是,要她怎么开口?
      靳安歌见她这副模样,竟像是知道了一切般。他的心里同样也有许多的疑问,她怎么知道的?难道是方如心?她派人调查了落落的身世?以方家的行事作风,很有这种可能。
      瞬时,他明白了一切。
      靳安歌将梁落落抱进怀里,占有欲十足,脸却对着时磊,没有半分感情色彩的说:“刚才多谢你对落落的照顾,现在你可以走了。”
      时磊不屑一笑,看了眼还处在混乱当中的梁落落。从靳安歌一进门,她的视线就一直胶着在他身上。虽然很不愿意离开,但又清楚的知道,自己就算待在这里也于事无补。因为让她此刻变成这副模样的人,不是他时磊。看来如心处心积虑所做的一切,终究成空。靳安歌是谁?他从小便冷酷无情,心思难测。这些上一代的恩恩怨怨,或许能够阻止别人,却未必能阻止靳安歌。
      最后,他只能说:“落落,你好好照顾自己。”
      梁落落却好似没有听到一样,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他转身走了出去。
      似乎每一次都是这样,在他以为他就要接近她的内心深处时,却只是一场徒劳。而他所能做的,只能是转身走开。十年前还在上大学时,她心无旁鹜只知拼命读书,从来看不见他的追逐和守候。大学毕业后,她选择就业,他却只能听从父母出国留学。而今,学成归国,他几乎放下所有自尊和骄傲再次出现在她的生命里,想尽一切办法接近她,甚至借口没有地方住而赖在她家,诱哄着拿到她家的钥匙,进出自如,她不但依然无动于衷,还爱上了别的男人。
      时磊苦笑不迭,心中闷痛。十年,什么都可以时过境迁。他到底在执着些什么?
      临出门时,他把房子的钥匙默默留在了鞋柜上。也许,强求比等待更可悲。而他,等也等了,求也求了,可悲到无以复加。如今,忽然就有些意兴阑珊了。

      卧室内,梁落落慢慢冷静下来。她猜想,靳安歌所知道的跟她所知道的绝对有不同之处,否则靳安歌不会这么镇静,更加不可能明知不可为而为。除非,他不知道。他所知道的可能跟方如心一样,只有妈妈和爸爸之间的事,并不知道她的身世。
      靳安歌阴沉着脸,问:“方如心都跟你说什么了?”
      梁落落心尖划过一抹痛楚,如果,靳安歌并不知道她的爸爸是谁,那么就让他不知道好了。
      “没说什么,就是让我离开你。她说的是对的,你不应该解除婚约。”
      靳安歌眼神骤黯:“不应该?”他忍不住讥诮:“看来你觉得第三者挺适合你的?”
      这一句直如利箭当胸穿过,梁落落只觉痛楚难当。为什么?为什么明明知道他是她同父异母的哥哥后,还是会为他这样的话而心痛?为什么在自己最脆弱无助的时候,还是会想躲进他的胸口?不,她不能再这样,她勒令自己停止这些令人作恶的想法。不想胃部又翻上一股恶心,她扶着床沿又是一阵干呕。
      靳安歌慌了手脚,知道自己为逞一时口舌之快又伤了她。可是这个女人就是有本事撩拨他的底线,挑战他的理智。
      “笨死了!”他顺着她的背轻轻拍抚,口气却仍有余怒:“做不来口是心非的事就别自不量力!”
      梁落落半晌后终于止住,起身却跌进一个温暖的胸膛,靳安歌不知何时已坐到了她身后。理智告诉她不能这样,但身体却不由自主贪恋这样的温暖。她虚软无力的挣扎,再次惹恼了身后的男人。靳安歌扳过她的身子,低头倾身吻上她的唇。
      梁落落惊呼,瞳孔唤散,几乎就要晕厥过去。可是却怎么也挣脱不了他的索吻。
      天旋地转间,她放弃无谓的抗拒。
      靳安歌想做的事,她从来都没成功阻止过。就像他们的第一次,像他们的每一次。她忽然觉得自己像个提线木偶。纵然她多努力的想做一个正常的女人,想过正常的生活,到头来,她的人生只是更不堪。命运那只手,提着捆缚她手脚的那些线,东拉西扯,全不由她作主。这一刻,她几乎要绝望了。
      靳安歌蓦地放开她,看到的即是她眼里的一片悲怆的木然。
      “我们……不能这样。”梁落落凄然欲泣,语声求祈。
      靳安歌握着她肩的手一使劲,痛得她眉目紧蹙。
      “为什么不能!”他并不是问,而是吼。她越是这种抗拒的姿态,越刺激他。他不信方如心几句挑拨的言语就能将她自他身边推开。这个女人最好不要笨到这种地步!靳安歌再度吻住她躲闪的唇。一双大手更是毫不安分。
      梁落落再也无法忍受,她吼了出来:“因为,因为……你是我的哥哥!” 语声破碎,眼里翻滚着不顾一切的流光。
      靳安歌终于停下一切动作,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他终于明白了,原来如此。原来她的失魂落魄和激烈抗拒是缘于这个,看来她那个妈妈并没有告诉她一切的真相。这一团乱麻似的陈年往事真是让人厌烦!
      他心转如电,很明显,方如心不可能知道他和落落的身世,但落落自己有可能早已经知道。区别在于她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所以才会误以为……这世上的事就是这么出人意料,谁会想到另一种可能?就算侦探社再厉害,也不可能查到三十二年前他们家那桩最隐秘的往事。
      梁落落见他竟不否认,也不惊讶,她悲极反笑:“你……你……难道你真的是来报仇的?”方如心说过他心里的恨,原来这就是他心里的恨。难怪当初靳童谣要问她接近靳安歌的目的,她们都以为她和靳安歌两个人会互相怨恨,报复,却不知,她只想遗忘。可是,靳安歌呢?他才是那个真正有目的的人吗?
      她觉得好笑,太好笑了。这也算报复?到底谁报复了谁?又快意了谁?
      嘴角的一丝笑意转瞬已变成哭泣。她瘫倒在他怀里。

      靳安歌抱紧她。整了整思绪,想着要如何跟她解释这一切。
      最后,他决定从这句话开始:“我不是你哥哥。”他知道这个笨女人理所当然的搞错了。
      梁落落哪里还能信他:“我多希望不是。”
      靳安歌无声叹气,看着她愈发苍白的脸色,他决定速战速决。
      “我不是你哥哥。”他再次郑重而清晰的说。“但我知道你是靳童华的女儿。”
      梁落落终于抬起头来看他,身子也不再抖得厉害。她无声地祈求他说下去。
      “我还很小的时候,有一次在他们的卧室外听到了一个秘密,我不是他们的亲生儿子,我只是他们收养的。我的生母,是我母亲的妹妹,安素素,我的小姨。我的生父,早已不知所踪。所以,我爸爸其实是我的姨父。”他虽然极力克制,但梁落落还是听出了他语调里的隐痛。任谁都无法承受这样残忍的真相吧?何况他当时还只是个孩子。
      真相急转直下,她似坐云宵飞车般心跳如鼓。她想紧紧抱住他,给他安慰。可是,她却又为这个残忍的真相欣喜若狂。心里只有一个声音在叫嚣:我们不是兄妹!我们不是兄妹!这个认知终于一丝一丝传达到她萎靡的心脏,跳动终于鲜活有力,顿时,她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靳安歌继续说:“你妈妈和我爸爸的事,还有关于你的身世这件事,是你妈妈告诉我的。确切的说,是我爸爸的日记本告诉我的。丧礼那天,你妈妈来灵堂找过我。”靳安歌停顿了一下,似想起了别的什么,眼里闪过一抹柔光。
      梁落落想起那天,却是她生命里最暗无天日的一天。她只静静听他说下去。
      “她交给我一个日记本,我一翻开,就知道那确切是我爸爸的字无疑。日记的时间跨度很长,大概他一生里的几件大事都记载在里面。他的知青生活,他对你妈妈的爱,他因为什么而不得不离开你妈妈,以及他和安芊芊,就是我妈妈,他们之间理不清的纠葛……其实就是一个很烂俗的三角恋故事。当年,安芊芊使了些手段,迫使靳童华和你妈妈分手,然后两人回了省城,大学毕业后结婚,工作。可惜天不从人愿,安芊芊被检查出无法生育。刚巧安素素未婚先孕,那个男人知道之后便失踪了,于是这个孩子便顺理成章的给了不能生育的靳童华和安芊芊抚养。而安素素则去了国外留学。几年后,靳童华重遇你妈妈,他把一切都告诉了你妈妈。你妈妈和你一样,笨得无可救药。于是,便有了你。你妈妈的想法一点都不难猜,她就是单纯的想为靳童华生下一个流有他血脉的孩子,哪怕背负上第三者的骂名。当然,靳童华一开始并不知道这世上已有了你,否则他一定会跟安芊芊离婚。这之后,你妈妈消失了差不多二十年后才又与他重逢。原本这么多年过去,两人相见也不过是故友而已。但靳童华却在无意中知道了你的身世,于是决定与安芊芊离婚,执意要给你和你妈妈一个正式的名分。结果……”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梁落落无比清楚接下来都发生了什么。
      两人俱是沉默以对。
      原来这就是事实的真相。
      原来他们两个人的身世竟有这么多的曲折。她想说点什么安慰他,却发现自己亦力不从心。只心心念念一件事:“你恨我妈妈吗?”
      “刚开始恨,后来想想,就算要恨,也轮不到你妈妈。”靳安歌叹气似的说。
      “……”梁落落讷讷无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无可救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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