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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往事不堪 梁落落当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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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落落当晚还是坚持要回家,靳安歌只好退了房送她回家。之后的一个月,梁落落都没再见过他。只是偶尔会有短信来提醒她受伤的膝盖不要碰水,要好好休息,不要再多想。
一切好像平静下来。
而八卦杂志上也没有关于那天订婚典礼的消息。由此可见靳方两家的厉害之处,这么具有戏剧色彩的八点档狗血剧情居然不见各家媒体争相报道。当然,梁落落不会天真到以为没有八卦杂志报刊的报道就等于没事。她知道,暴风雨迟早会来。
想起靳安歌那天说的话,虽然很轻,但她还是听得很清楚。
他要她相信他,给他时间。
可是,相信他又能怎么样?给他时间又能怎么样?难道他能毁婚?别说那个柔弱的方如心承受不起,恐怕方家也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他能为了她去对抗整个方家和靳家么?还有歌氏董事长靳童谣,他的姑姑,对她更是有莫名的恨意。那天靳童谣眼神里的恨意她绝没有看错。这所有的一切他都能不顾吗?而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又何止这些?
在家里休息了几天,嗓子终于是好了。她想应该去找份工作了,总不能坐吃山空,她还有房子要供。今天andy约她出去吃饭,正好问她有没有什么工作可以介绍给自己。
走进餐厅,远远就看见挺着硕大一个肚子的andy在埋头苦吃。她走过去坐下,忍不住调侃:“孕妇的吃相真恐怖,你家老公就不管管么?”
Andy抬起头媚笑,不无得意的说:“我家老公就恨我吃得少,生怕饿着他儿子,说吃相这种事跟孕妇没有分毫关系。他觉得这样的我特别可爱,特别性感!”
梁落落差点一口水喷出去,居然还性感?有没有搞错。果然孕妇是最好骗的。她露出替andy开心的真心笑脸,说:“性感又可爱的幸福女人,能不能不要这么刺激一个正在失业又没有人养的人?”
“你要找工作么?”andy之前做猎头的,手上有很多公司的资料,也有人力方面的资源,给梁落落找份工作基本上不在话下。
“嗯。有没有好工作介绍?”梁落落也不跟她客气,开门见山的说。
Andy更是个爽快的人:“等我电话吧。”
“好。”梁落落心中一阵暖意。其实好几次都想把她跟靳安歌之间的事告诉andy,但是他就要跟另一个女人订婚了,那么告不告诉andy都没有什么区别了。已经成为过去的事,再拿出来说也只会徒增伤感。何况,照andy的性格怕是不能看着她善罢甘休,还是不说为好。
Andy突然说:“你知道吗?我们的靳总居然跟那个方如心解除婚约了。今天的娱乐播报都播好几轮了。”
正在倒茶的梁落落一听这话,突然手一松,整壶滚烫的茶水洒了多半出来,有些已溅到手上,她“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一连串动作把对面的孕妇吓得够呛。“落落!”连忙递纸巾给她擦试。
“没事。”她自己倒是被这一烫给烫清醒了,镇定的对Andy说:“大肚婆你安心坐好,我自己来。”说着手脚麻利的清理了桌面。
Andy却好似瞧出什么来了,狐疑的望住她,眼里满是八卦的臆测:“老实交待,你不会是暗恋我们的靳总吧?”随即又自己回答:“难怪从来没见你拍拖,敢情一把年纪了还搞暗恋?!”
这女人的想像力真丰富,梁落落无力了,正想说:“没有的事,我只是……”
“你只是个小三而已,哪里用得着暗恋!”突然一道刻薄的声音出现在身后。
梁落落背脊一僵,回头一看,正是方如心,眼里的鄙夷似刀子般朝她刮来。
方如心身旁站着时磊。他脸色也没有好到哪去,但还知道阻止:“如心!”
梁落落收回眼光,当作没听到,不想理会这对表兄妹。
对面的andy却有些坐不住,眼看就要起身理论,被梁落落按住:“andy,这是我自己的事,我会处理。”
正在此时,餐厅一隅的墙上,硕大的液晶电视屏里刚巧又播报到这条劲暴八卦——“歌氏百货总经理靳安歌昨日宣布与方氏掌上明珠方如心正式解除婚约。业内人士称此举将影响歌氏与方氏目前正在合作的几个重大项目……”
梁落落只觉神经末梢“轰”的一声炸了,耳朵嗡嗡作响,不敢相信所听到的。靳安歌……解除婚约?这怎么可能?他怎么会……难道他让她相信他,给他时间,就是为了这个?他真的毁婚了?
等不及她接受这个事实,方如心已一个箭步冲过来,抬手就是一个巴掌狠狠扇过去,“啪”的一声,三个鲜红的指印即刻浮现,梁落落半边脸肿了起来。方如心还不解气,抄起桌上的茶壶就欲朝梁落落砸过去。Andy吓得尖叫,时磊冲上一步眼疾手快抢过茶壶,一把将方如心扯开。
“方如心,你疯了!”
方如心愤恨的盯着梁落落,几欲盯出几个血洞:“我是疯了!我恨不得撕了她这张道貌黯然的脸!”她挣脱时磊的手,表情复又阴冷:“你以为这样你们就能在一起了吗?可笑!”她冷笑着,仿佛等着看一场大笑话,眼里尽是嘲讽。
“喂!方大小姐,你不要太过份哦!”一旁的andy气得要抓狂。
时磊拉起梁落落:“我送你回家。”
梁落落挣脱他的手,似没有听到他说的。她看向方如心,目光如炬:“如果你还想又打又骂,请先让这位孕妇离开。”不待方如心回嘴,她跟andy说:“让你老公来接你,我送你到门口等他。”
“落落,你的脸……”andy只恨自己挺着个大肚子,不然一定跟方如心没完。
“走吧。”梁落落扶着andy离开。
“时磊,你好好看看,这就是你看上的女人?!做了别人的第三者还这么该死的理直气壮!”方如心已被梁落落的淡漠气得口不择言。
“方如心!够了!”时磊虽沉声斥责,双手却已紧握成拳。努力了这么多年都得不到,他怎能甘心就这样把她让给别的男人?他心里的不甘翻江倒海,似要摧毁他最后的冷静。
“不够不够!凭什么!” 方如心的大小姐性子尽显无疑。
“注意一下你大家闺秀的形象。”时磊提醒这个已然陷于疯狂的表妹。他们这一闹餐厅里所有的眼睛早已都集中在他们身上。
方如心却恍若未闻。平常她在靳安歌面前,在双方家长面前所表现出来的温柔贤惠此刻早已消弥怠尽,她再也装不下去了。订婚典礼上靳安歌为了那个女人抛下她,现如今他竟然又宣布解除婚约!她以为他只是玩玩,她以为他至少会来跟她解释一下。可是,什么都没有。他不过只是跟他的父母知会了一声。如果方家因为婚约的解除而要即刻停止所有与歌氏的合作项目,那么他愿意承担违约责任。他竟为了梁落落这样下贱的女人不惜倾家荡产!
可是她就算再不懂集团里那些事,也从爸爸暴怒又无可奈何的举动中明白,这样做歌氏虽然是死路一条,但他们方氏也会跟着元气大伤。爸爸肯定知道孰轻孰重,方家犯不着赔了女儿的名声又折了方氏集团。只能咬牙世齿的在后期营利中提高股息分成。而她对于爸爸的决定没有反驳的权利。因为方氏是个上万人的集团公司,并不是爸爸一个人的。这大概也是靳安歌敢破釜沉舟执意解除婚约的原因。
从小到大,她方如心从未受过如此大的打击,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梁落落!她不过只是打了她一巴掌而已,掐死她的心都有。
看来,是要把侦探社调查到的结果告诉她了。
方如心的脸上立时又浮现了刚才那一抹阴冷的笑:“时磊,我一定会让她离开他。”
“是吗?”时磊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路口,梁落落面对andy疑惑又质询的眼神,终是叹了口气。她无比诚挚的说:“andy,我一直不跟你说,是因为我觉得这段关系迟早会结束。你懂吗?”
Andy见她毫不犹豫就坦承了自己的猜测,一时有些怔愣,随即又如释重负的嗔骂起来:“你居然瞒得这么紧,我愣是一点没看出来。这样多好,害我还一直担心你是山上尼姑庵下山来修行的,要不然就是拉拉。”她干笑两声。
梁落落只能苦笑相对。想着到底要怎么跟她解释现在这种状况。Andy却先开口安慰她了:“不用解释,我了我了。你脸肿成这样,先回家擦点药。不必和方如心那种没教养的富二代一般见识。看她那样,靳安歌要真娶了她就是自讨苦吃。”
听到这样一番话,梁落落心里一阵暖意。她终究不是一个人,还有andy这么好的朋友。忍不住抱了抱面前这个大肚婆。两人眼里都是了然。
送走andy后就接到了方如心的电话。她本不想赴约,情敌见面,还能发生些什么?无非就是电视剧里演的那些。但她也并不想一味逃避,该面对总要面对。
此刻,几步远的地方,正坐着那个约自己的女人。她的神情跟半个小时前的恼羞成怒截然不同,又变回那个温柔大方的方如心了。梁落落有一瞬以为自己看错了,但方如心的嘴角确实挂着一丝得意的笑。她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梁落落觉得跟她已没什么好客气的了,走过去径自坐下。
但无论梁落落怎么想象都不会想到方如心会以这样的开场白开始她们的谈话。
“我是不是应该恭喜你,你把你妈那点做小三的伎俩学得很好?”
梁落落瞬间动弹不得,似有一股缰绳自心脏处一圈一圈的紧紧箍住,一直箍到喉咙,扼住脖颈,呼吸不得,钝痛不已。她的妈妈,不能言说的痛。可,方如心她怎么会知道!
看着梁落落这副似被鬼吓到一般的神情,还有脸上三条没有褪去的红指印,方如心更加得意,嘴上的话愈加刻薄:“你以为你们母女俩做的丑事没有人知道?你妈没脸见人自杀死了,你最好也……”
梁落落腾地站起来,伸手就给了方如心一巴掌,又快又狠。方如心脸一偏,三个手指印清晰无比的显出来。
梁落落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如果你找我来就是为了羞辱我,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这一刻她的眼神冷冽彻骨,方如心捂着半边脸刚从被打的错愕中反应过来,正要回打过去,一抬眼却被她凶狠的眼神慑住。眼看梁落落就要走人,她哪里还顾得上脸疼,立即说:“你不想知道你妈为什么要自杀吗?”
果然,已经转身欲走的梁落落定住了。
她继续:“还有,你不想知道你妈爱上的是谁吗?”
爱?梁落落苦笑。的确,妈妈自杀前还在说,既使她的一生都是错,但她仍然不后悔。何况成为被人唾弃的第三者?她所在乎的哪里是这些名声,她只是过不了伤已又伤人这一道良心的坎而已。哪怕扔下相依为命的女儿都要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她是解脱了,可别人呢?梁落落无数次在心里恨过怨过,但那终究是自己的妈妈。自小没有任何一个亲近的人,她的世界里只有妈妈。妈妈死后,她的世界坍塌。从此不过是凭着本能在这世上孤零零的存活。她的大学生活,她的工作生涯,不过是一个又一个苍白的日子而已。她也想像别人一样正常的生活,但始终都做不到。哪怕谈场恋爱都开始的这么可笑,结束的如此荒谬。
梁落落终于转过身来,眼里有隐忍的恨意,不知是对方如心还是对死去的妈妈。她知道那个人是谁,但不知道那个人的名字。妈妈在信里并没有提到他的名字。然而,知道了又有什么不同?那年夏天的一切,她只想遗忘,所以压根就没想过要去打听关于他和妈妈的一切。人都没了,还纠缠这些恩怨做什么。于是她对方如心说:“我并不想知道。”
方如心错愕,但随即又恢复了乖戾的神色,说:“如果我说他跟靳安歌有关呢?”
梁落落身形一晃,狐疑而认真的看向方如心。她猜不透这个看似温柔甜美的女人又想做什么。
方如心抚了抚被刚才那一巴掌打散的头发,趁梁落落闪神的一瞬,突然眼内精光一闪,抬手就掴了梁落落一巴掌,仍旧狠意未消:“这辈子还没人打过我,你是第一个!”
梁落落咬牙忍住,本想笑一笑,却发现嘴角裂开,血丝沿着唇角漫开,一扯便疼。她硬逼着自己笑了出来,眼里一片清冷。
“现在可以说了吗?”
“哼!”方如心坐进长椅,“我希望你听完后立刻给我消失,对我们都好。否则等安歌知道了,你就不是这种退场方式了。”
梁落落一心想知道那个男人为什么会和靳安歌有关系,他到底是谁?顾不上一小时内挨了两个巴掌肿得老高的脸,更顾不上方如心的话里有话。她本就没想过要缠着靳安歌,方如心说什么都无所谓。
“你不如先坐下来,我来给你讲个故事。”方如心冷笑着说。
梁落落依言坐下。
见她神色未动,方如心愈恨,说出口的话极尽渲染。
“二十多年前,有个善良的女人求自己的父亲帮助一个年轻男人从山沟里来到了大城市,之后他们一起求学,工作,结婚,创业,还有了一个可爱的儿子。又过了很多年,他们的事业越做越大,大到足以影响整个业界。可是,这个男人的身边却开始不断的出现各种莺莺燕燕。起初什么事都没有,他们仍然恩爱的很。可后来,这个男人终究忘恩负义,居然和自己的女秘书纠缠不清。”说到这里,方如心故意停了下来,好整以暇的瞅着梁落落越来越青的脸色。然后才继续说道:“梁小姐,你应该知道自己的母亲生前是做秘书的吧?”
梁落落不语。桌底下的双手却紧握成拳。
“这个男人跟自己的女秘书在公司里明目张胆的调情,根本丝毫不顾及天天守在家里的那个善良的女人。”
梁落落不相信自己的妈妈是这样的人:“不可能!我妈妈不是这样的人!”
方如心嗤笑:“可事实就是这样!”
梁落落欲辩不能辩,强装的冷静渐渐被撕裂。
“那一天,”方如心记得很清楚,她和安歌正在美国,他接了个电话后就直奔机场。一向沉稳的他绝少做出这种疯狂的举动,于是她第一时间打了电话给爸妈,才知道原因。她毅然也回了国,陪着安歌度过了那段骤失双亲的日子。所以,她相当清楚那一天对于安歌来说打击有多大,也清楚他心里的痛恨。“这个善良的女人特地安排了一次小旅行,原本是想不计前嫌跟自己的丈夫重归于好,她劝他放弃那个女人,回到自己和儿子身边。可是男人不肯,他们起了争执,于是车子失灵,撞上一辆大货车,车——毁——人——亡。”
梁落落在听到“车毁人亡”四个字后眼底最后一丝冷静骤然粉碎,耳中嗡嗡地不断有轰鸣声回响,她的身子几不可见的颤了颤。她仿佛终于感受到了妈妈当时的愧悔,自责和绝望。
她还记得,那年夏天,妈妈带她去了一个灵堂。
如果说,当年看到的只是一个陌生人的灵堂,并没多少特别的感触,就算后来知道了灵堂上被祭拜的那个男人原来是自己的爸爸时,她也因为从未跟他相处过,所以伤心也只是很迷茫的话,那么现在,当亲耳听到这场因为自己的妈妈而间接造成的惨烈车祸时,她是真的害怕了。一种羞愧的恐惧揪住整个心房。
可方如心还在继续:“原本幸福的三口之家,突然间就只剩下一个人了。他们的儿子,那时还在美国上大学,听到这个消息时差点疯了,连夜赶回来却只看到父母冰冷的遗体!”
她隐约记起灵堂上一个清瘦单薄的身影。是的,就那么几天时间,她和那个男孩一样,都失去了自己的父母。梁落落深深知道那种失去至亲的痛苦。她的指甲掐入掌心,脸色泛白。
方如心惬意地欣赏着梁落落此刻的痛苦。
“你知道他是怎么度过那些突然失去双亲的日子的吗?当他从大家口中知道了那个令他家破人亡的女人时,他又是什么样的表情吗?告诉你,他眼里是恨不得亲手杀了那个女人的恨意!”
梁落落的心颤了颤,指甲又嵌入掌心几分,指端有粘稠的濡湿。
“你还想知道那个人是谁吗?”方如心笑着问,笑里尽是嘲讽又得意的笑。
梁落落闭了闭眼,脑中一团混乱,似乎有一个答案就要呼之欲出,可她就是抓不住那一丝清明。动了动嘴唇,她突然发现说话是这么艰难的一件事,只能缄口不语。
原来有些事,果真是不知道要比知道好。
方如心噬笑一声,一个字一个字的咬出:“你妈妈爱的那个人叫靳童华,他就是靳安歌的父——亲!”
她“嚯”地抬头,惊恐地望着方如心,眼里是一层一层渐渐破碎的不可置信。就像一座大厦突然在眼前崩塌了一样,满目疮痍。
方如心也是一愣,她想像了很多种梁落落听到这个真相后或痛苦或内疚的表情,但绝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惊恐又绝望,还有好多她根本看不懂的情绪。她被盯的有些心虚。但随即又盯回去,不无鄙夷的说:“是不是很害怕安歌知道你的身份,是不是更害怕你从灰姑娘变成公主的美梦就要破碎了?”
梁落落眼前升起一片红雾,瞳孔失焦。她的眼神已经穿透过方如心,看向不知名地某一处。只感觉身子骤然向着一个无底的深渊沉下去,失重的感觉让她全身僵硬如铁。她不能面对这样的真相,脑神经自动屏蔽着那个最后的认知。
方如心继续欣赏着她的崩溃无措:“你不是还想知道你妈妈为什么要自杀吗?”
梁落落的眼睫动了动,依旧没有说话。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妈妈是在丧礼的当天服安眠药自杀的。你说,你妈妈是不是因为愧疚而寻了短见呢?”
方如心眼看对面这个女人就快要坐不稳了,而她最重要的话还没说呢,她可不想她就这样晕过去。
“我想,你已经猜到我要对你说的话了。如果你主动离开安歌,马上消失在我们眼前,我就当这些都是陈年往事。否则,我就去告诉安歌。我倒要看看,是他对你的爱多一些,还是父母双亡的恨多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