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冢》巫婆管家

9、第九章 情不自禁

　　东城门关卡

　　这里是进出京城的主要通道，朝廷派重兵把守，加上最近风头很紧，对往来的过客盘查严格。这辆普通的马车抵达城门前时，自然被拦了下来。

　　“停下，干什么的？”负责守城的将领上前巡查。
　　“哟，爷您不记得了？咱前几日来城里做茶叶买卖，刚见过不是？”守城将士略一思索，好象想起这么回事，看看旁边的年轻人，斗笠压得低，行迹诡异，盘查道：“你们来的时候可没见带着这个人，他是谁？”

　　坐在车夫身边佯装赶马的艳姬此时将斗笠尽可能压低，心内忐忑不安。万一自己被认出来，可能会让车上的人受牵连，此时她能做的只是以不变应万变。
　　“咳，都怪咱一时大意，竟然没带齐货品，这不好给买家交代啊！这不就赶着到临近镇子上去补办一些，希望赶得及交货的日子，这是买家不放心，派来跟着张罗的下人，样貌丑陋，故戴着斗笠。大爷您行个方便吧。”说着，马夫热络地跳下车，悄悄给守城将士递去一包银子。

　　看在这茶叶商人两次出手都挺大方，士兵消除了疑虑，草草检查了一下马车上放置的茶叶，就放行了。

　　马车行了许久，终于在一个岔道口停稳，车内传出平静的声音：“下车吧！这里是城东十里坡，沿着大路一直走，快马兼程一月有余就能到南疆邕城了，咱们就此一别，珍重！”

　　李逸坐在车上纹丝不动，磕着眼平静道。

　　手下已经把快马牵到了车前，并将她的行李在马背上安置妥当。她在马夫的协助下颤颤巍巍地跨上马，对着车的方向深深看了一眼，车前的垂帘没有掀开。紧紧地牵着缰绳，豪气地道：“大恩不言谢”，策马扬长而去。

　　怎料……没跑出多远，她掩饰不住低呼一声，翻身坠下马去，眼前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 ※ ※ ※ ※ ※ ※ ※ ※ ※ ※ ※ ※ ※ ※ ※ ※ ※ ※

　　头疼欲裂，浑身肌肉略微一牵动，就像被撕裂一样的生疼。挣扎着开眼，窗外明媚的阳光正好射到床上，格外刺眼，她只能赶紧又将眼闭上。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水……好渴……”

　　干裂的嘴唇碰到一个冰凉的瓷器，水！！顾不得那么多了，大口大口地连灌下几口，从前怎么没觉得水竟也这般清甜可口呢？满足地轻叹一声……却听耳边响起一个讨厌的声音……是的，很讨厌，很讨厌……那声音的主人居然半揶揄着冒出一句：“怎么没人告诉我，你居然不会骑马？”

　　听到自己的糗事被人提到，再装傻实在说不过去了。她在心里鼓了半天的勇气，终于睁开眼睛。忽然间杏眼圆瞪，倒把眼前的人吓了一跳。哇，那张一直没有表情的脸在眼前好象放大了不少，那么近的距离，他的气息柔柔地抚在脸上，混杂着他身上自然的味道，竟有种莫名的酥麻感觉通往全身。

　　“你醒了？”忽地拉开两人的距离，李逸有点心虚地起身，佯装去桌前倒水喝。方才还是意识模糊的人怎么会忽然把眼睛睁开？该不会是发现自己的举动了吧？他不过是趁他睡着的时候多端详了“两眼”，再“顺便”帮他把遮在额前的头发捋到耳后而已，他绝对没有非分之想，绝对没有。

　　“恩……”好象想起什么似的，艳姬立即掀开棉被……还好还好，衣服原封不动，这意味着他什么也没发现，也许刚才窥见的他脸上那抹潮红，只是错觉吧。

　　“大夫说你只是摔晕了而已，没有什么大碍，这两天你好好卧床休息，有什么需要和秦苛说。”他对着刚端着一碗汤药进门的男子扬了扬手，就离开了。
　　进门的正是之前伪装为马夫的男人，想不到换了身衣服，竟也是个英气男儿，与某人对比所不同的是，这个秦苛笑起来十分爽朗，让人觉得很亲切。

　　连续几天都是秦苛在照顾自己的饮食起居，吃的用的都置办得细致。而“那个人”像凭空消失了一样，再没出现过。她曾有意无意地试探秦苛，得到的答案只说主人有要事处理。

　　百无聊赖地看着停在枝头跳来跳去的小鸟，艳姬像朵蔫了的小花，无精打采。伤已无大碍，他知道后怕又急着赶她走吧？真该走了吗？哎……可是心底却有那么多不舍……摇摇头，想甩开这恼人的心绪。天气渐渐暖和起来，之前伪装在脸上的伤疤弄得皮肤很难受，看看四下无人，她迅速将伪装卸下，捧着盆中的冷水就往脸上扑，恩……真舒服！

　　“你看起来好象已无大碍”消失了几日的声音忽然在背后响起。
　　“啊！”艳姬怎么也没料到他竟在这个时候出现，心下一惊，呆在原地不敢回头。手往盆摸索着……奇怪，刚才明明放在这了……怎么找不到……
　　“在找这个吗？”她伪装用的伤疤被人递到面前。
　　“哦，在这！谢谢”
　　……
　　……

　　猛然回头，对上那极浓的剑眉下如寒星般深邃的眼眸，同时，一把利剑已抵近她的喉间。那剑如一泓秋水，泛着幽幽的寒光，也折射着他□□的五官下如长剑般森冷的表情。

　　“你究竟是什么人……”话刚出口，突见“他”的容颜，握在手中的剑顿了一下，力道一转，剑应声而落，削掉了她额边的几缕长发。

　　“是你……”错愕地凝视着眼前的人儿。

　　她瘦了，但那抹眼神没有丝毫改变，如一汪深潭般清澈，空灵……四目相交，似有诉不尽的话语和情思。

　　“为什么要乔装自己四处躲藏？你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似在低声梦吟，纠结在他深邃得探不到底的眼神中，艳姬迷惘了，这半年来经历的变故，早已让她身心疲惫，委屈和失落一股脑涌上心头。

　　艳姬低头不语，泪，却不知何时悄然无声息地滑落。

　　“别哭……”一只大手笨拙却温柔地轻抚上她的脸颊，帮她抹去泪珠。

　　李逸轻叹一声，不知道自己怎么了。驰骋沙场他总是一马当先，刀光剑影，身负重伤时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十年的戎马生涯，杀敌无数的他早已练就了冷硬的性格。却不知何故，每回遇到这个女人，自己的心竟不自觉地隐隐作痛，只想将她拥入怀中好好呵护。一年前曲江边如是，承天门前的一别如是，此刻亦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