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杨柳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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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小门前柳万条，
毵毵金线拂平桥。
黄莺不语东风起，
深闭朱门伴舞腰。
“艳姬，艳姬……”急促的呼唤将沉浸在一年多前回忆中的她拉回现实，眼前是奴儿焦急的脸庞。
“怎么了？”疑惑地看向奴儿
“你怎么在这发愣？公主差人来传，让你宴席结束后到玄武阁候着，不知找你做什么呢？但是公主可是万金之躯，你可得千万小心啊。”奴儿脸上写满担忧。
回她一抹安心的微笑，艳姬只身前往玄武阁。不要以为那位高高在上的公主提拔自己为领舞，就会感激她，她丝毫不领情，她永远欠着灵儿的血债，那心中的恨只会越来越强烈。
绕过□□的雕栏时，她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一个似曾相识的背影一晃而过，是他？！……是他吗？……艳姬甩甩头，想甩掉这恼人的想法，绝对不会是他，此时他远在边塞，又怎会在皇宫出现？只怕是自己思念成痴产生了幻觉吧！她自嘲一笑，转身消失在苍茫夜色中。
玄武阁内烛光摇曳。两个绝美的人儿相对无言。同昌公主轻啖一口香茗，却被呛得猛咳几声，赶紧用手绢擦拭唇角，却迎上一直垂首立于自己跟前的艳姬那毫无感情的清冷眸子，是错觉吗？那眼神如此复杂，有几分疑惑，几分冷漠，也夹杂着几分……恨意？
同昌公主心中一惊，严词正色道：“大胆！可知你方才的举止十分无礼？本宫大可治你大不敬之罪！”
艳姬微微一颔首，无谓地答：“奴婢不知道自己究竟有什么地方冒犯了公主，但奴婢心中十分清楚，我不过是一名小小舞伎，供人消遣娱乐，贱命一条，早已不属于自己左右，又有什么权利去为自己争辩什么或担忧什么？全凭公主差遣。”
同昌不得不认真审视着眼前曾与自己有过一面之缘的女子，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才华横溢，艳压群芳。入宫多年，该熟知礼数历法才是，也知明哲保身的方法，是什么力量让她如此大胆张狂地顶撞主子？如此一个性情女子，难道她真的早已将性命置之度外？但她方才说话的神情，却有种让人迷醉的眩目动人之美，连同样身为女子的她都被吸引住，这颗舞坛瑰宝，若在父王的后宫，将是何等的得宠啊！这点恐怕她自己十分清楚，帝王身边的女人也十分清楚，所以她一直坚持蒙面献舞，而母妃也一直默许。
同昌抿嘴一笑，脸上并无怒意：“你很勇敢，但是这匹夫之勇迟早会给你带来杀身之祸，聪明如你该很明白。言归正传吧，当初是我将你推荐给母妃，希望疼爱我的母亲能欣赏到最好的宫廷舞蹈，补偿我无法服侍她左右的亏欠。你也果然不负我所望。今日本宫其实是受母亲之托，带你离开皇宫。”
艳姬惊讶地抬起头，眼中满是疑惑。
同昌道：“很多事情你不需要问，更不需要明白，照办就是。”
偏此时，门外小太监来传皇上口谕——“舞伎艳姬，今夜侍寝——”艳姬浑身一震，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撞翻了花架上的青花瓷花瓶，“哐啷——”花瓶应声而落，碎成数片。
“去回皇上，这名碑女同昌向他求了去，我身边缺一个贴己的说话人。”语气中是不容反抗的威严。
“启禀公主，小的只是来传皇上的口谕，恐怕……”门外之人迟疑着，进退两难。
“怎么，难道我堂堂公主，要一个碑女还得经过你的同意？！”同昌一拍桌子，茶碗倾倒，上等香茗洒了一桌，她原本苍白的脸上因怒火上升，反而多了一抹红润。
门外之人不敢迟疑，马上回奏，皇帝老儿眼看着到口的绝色美人白白飞了去，心中不免气恼，但是对宠爱的女儿之求，又不好回绝，只好生咽下这口气。
后宫之争她不想明白，更不想参与。皇帝对女儿的疼爱，让同昌公主间接害死了好友，却也间接救了她，让她保住冰清玉洁之身，她与公主之间的帐又该如何清算？
舞伎艳姬消失了。
告别深宫，艳姬带着复杂的心情跟随同昌公主回到驸马府，从一名宫廷舞伎变成公主的贴身侍女。如同风中柳絮，轻轻飘落而去。
她始终无法从灵儿死去的阴影中摆脱出来，自从成为了碑女之后，她有更多机会接近公主。有好几次，她偷偷将匕首藏在袖中，如果昏庸的皇帝失去爱女，不知道该多痛苦，这样才能抵偿灵儿枉死的冤屈。但不知道为什么，每每对上公主纯真的目光，她无法下手。她狠自己的妇人之仁，更狠自己居然日复一日忘记了仇恨，同昌视她为知己，入府之日起就不曾怠慢过她，常与她一起谈论诗词歌赋，抚琴弄萧，将自己的心事毫无隐瞒地告诉她。其实同昌公主算得上是贤良淑德，她的善良和体贴让艳姬逐渐动容，她明白，若不是灵儿那件事让心中有芥蒂，她愿倾尽所有去对公主好，她们一定会成为最默契的知己。
驸马家中之人一直奉公主为神明，仰仗公主的关系，驸马韦保衡一路顺利高升。公主在府中锦衣玉食地被伺候着，连路都不用多走半步。但是艳姬看得出，公主并不快乐。驸马是个风流种，府中家人对公主总是客气有佳，亲近不足。自己是公主唯一愿意倾诉心声的人，可惜自己对公主总也热不起来，除了照顾好她的饮食起居，总是若即若离地默默守在一边。平时公主会落寞地叹息，她看起来像只柔弱孤单的鸟儿，挣扎着活，华锻衣裳之下的身体越发纤弱，脸色越发苍白，偶染风寒，就卧床数日。
近日来，公主常望着窗外的天空一个人发呆，艳姬不自觉为她担忧起来。前日的风寒总不见好，宫里派来最好的太医，每天送来最好的汤药，太医们用尽各种方法也总不凑效，看着公主日渐消瘦，急坏了皇帝和郭妃,接连派了二十多名太医轮番为公主诊治。
那日黄昏，同昌公主忽然唤来艳姬，要她带自己到庭院里走走。
落日的余辉染红云彩，偶尔掠过三三两两的飞鸿，为原本苍凉的天际平添几分孤寂。同昌今天神色似乎好转起来，艳姬轻轻地为她披上裘坎：“天凉了，当心身子，坐一会就回屋吧。”
一抹光彩闪过同昌的眼中，她对着艳姬笑了笑，那笑容竟是如此牵动人心，却也纠得艳姬的心一阵发疼。
“知道吗？这是你第一次主动和我说话……过去你总是当一个安静的听众，但是即使这样，我也很满足了呢！”同昌公主望着渐渐消失的落日，轻轻叹了口气：“我虽生在帝王之家，从小衣食无忧，却也有诸多的无奈。父王宠我，为我倾尽所有，我却在外边听到各种传言，说他奢华昏庸，暴虐无度……身为女儿，我却无力为他做什么……我的婚姻，双亲费尽苦心，我却连选择自己挚爱的权利也没有……高墙之下，一呼百应，却觉得孤独难耐……艳姬啊，我和你一样，宁愿生在普通人家啊……”
倾诉变成低泣，艳姬情不自禁走过去，她希望自己能给这个柔弱的女子活下去的勇气，但此刻能做的，只有握紧她冰冷的手，让她靠在自己肩头哭泣。
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艳姬回屋取来一样东西，是个小巧的布娃娃，虽然已经被洗得发白略显陈旧，但是却看得出主人保护得很好，没有一点破损的痕迹。这几年她不大与人交谈，不知道该怎样安慰别人，把娃娃递给同昌，轻道：“若不嫌弃，这个送给公主，是我娘小的时候给我做的，不开心的时候把她搂在怀中，心情很快就好了。”
同昌接过娃娃，破涕为笑：“谢谢你……”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杨柳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