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冢》巫婆管家

2、第二章 艳姬

　　云想衣裳花想容，
　　春风拂槛露华浓。
　　若非群玉山头见，
　　会向瑶台月下逢。

　　喧哗声随着太监的一声吆喝，赫然停止，霎时，明亮宽敞的大殿里黑压压跪满了人。此时的懿宗眼中全无平时的威严，笑逐言开地拥着同昌公主和其母郭淑妃，身后护卫、妃子、太监依次跟随，此次“家宴”虽无平时的奢华阵势，排场却也不小。

　　待各人入坐之后，琵琶声起，身着霓裳羽衣的舞伎们翩翩起舞。忽然间，曲调一转，先是一段轻拨，好似春到人间，柳叶悄悄涂上一层新绿；音律渐渐急促，像流水刚刚解冻后，奔流时带着的一股清冽之气；然后是春莺在枝头怯怯地啼叫；渐渐地全用轮指，恍惚中是马蹄声，离人归去；再转为轻捻，恰似倚楼女子无奈的叹息……随着曲子的跌宕变化，戏台中央的一名绝色女子缓步而出，只间女子腰若流纨素，耳著明月铛，脸蒙轻纱，步履轻盈，举手投足间瑰姿艳逸，时而含情凝睇，时而清眸流盼，台下众看官纷纷如痴如醉，她那淡雅脱俗的气质和灵动的眸子差点没把在场的男人三魂七魄都勾了去。一曲终了，人们竟都忘记了喝彩，依然沉醉在女子如梦般的舞姿中。许久之后才醒悟过来，女子已悄然谢身退下。

　　龙椅上的懿宗皇帝已经有些心弛荡漾，和其他人一样，猜想着如此妙曼的身姿，面纱下该是何等的绝色容颜？这样的美人儿就在后宫之中，这么多年自己竟丝毫没有察觉？着实奇怪！

　　退回纱帐后，艳姬卸下面纱，机械地一一摘去头顶冗繁沉重的饰物，刚才台下那些男人贪婪的目光和猥琐的神情让她反胃。

　　早已经厌倦了这一成不变的宫廷生活，当初娘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送她入宫，千叮咛万嘱咐要她小心谨慎地保护自己，这么多年了，她一直想不明白，既然宫廷生活如此危险，娘亲为什么狠心将她抛弃？如果她卖身入宫得到的十锭银子能将家人从饥荒、死亡的威胁中解救出来，她只能将泪往肚里吞。可是她不甘心啊，十八岁，同龄的女孩子已经为人妻为人母，恬淡依然地过着男耕女织的田园生活。而她，虽在宫中享受绫罗绸缎的奢华，衣食无忧，却过着担惊受怕的日子。看多了宫里人的勾心斗角，学会逼自己冷硬，淡然地面对一切，做好份内的事，只求到宫女大限来临之时能平安出宫，安安稳稳地过完下半生。她一直明白自己的容貌会给她带来什么，因此她宁愿只做一个小小配角，缩在戏台最阴暗最不起眼的角落，完成每一回献舞。

　　直到去年深秋，在“玄武阁”遇到同昌公主之后，她的命运就被彻底改变了；而遇到了他，她的人生更是偏离了轨道，从此方寸大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