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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欲渡浣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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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焰剔残花,
夜久边声寂。
倦舞却闻鸡,
暗觉青绫湿。
天水接冥濛,
一角西南白。
欲渡浣花溪,
远梦轻无力。
夜幕降临,狂风大作,电闪雷鸣,乌云翻滚,顷刻间大雨倾盆,如注如泻,打在路旁的宽叶之上,发出霎霎的声响。马车在泥泞的路上急驰,木轮飞溅起的泥水足有半人高。
艳姬紧紧抓着马车内边缘的木制扶手,小脸一片煞白。她不明白在那么可怕的暴风雨天气,秦苛为什么把马车赶得飞快,也不明白为什么刚过了那个山坳,李逸的神色会忽然变得肃杀起来,但是她明白,此刻自己要做的是尽量让自己保持平衡,最好什么也不要问。
在感觉自己浑身的骨头都被震散架了的时候,马车的速度方减缓下来,此时暴雨也已悄然停歇,天边露出一抹鱼鳞白。艳姬刚才一直憋在胸口的气终于吐了出来,继而引起一阵剧烈的咳嗽。
“方才过的是奇峰崖,历代来是蛮匪最强势力的驻扎之处,我们此次出行未带任何手下,万一被擒,必定吃大亏,只得暂时苦了姑娘,前面再过几个山头就能看到民居了,到时候请个郎中给姑娘瞧瞧。”看到艳姬脸色异常难看,秦苛有点担心。
“不……不碍事,歇息一会就好。”一口气缓过来,舒服多了。用袖口抹了把脸,闻到泥土湿漉漉的味道,抬眼一看,浑身上下竟都被雨水,泥水溅了个遍,头发蓬乱不堪,着实狼狈。
某人似乎也恢复了之前的气定神闲,开口又是一句调侃:“郎中倒不必急着寻,我看倒是找点水源梳洗一下,有人快变泥蛙了!”
打定主意不理会这等家常便饭似的损话,却能明显感觉身后传来的闷笑。艳姬负气地背过身去,索性来个眼不见为净。
说话间,马车已经在一条小河前停了下来。河面不宽,水倒还清澈,偶见几条鱼儿跃过的身影。秦苛去饮马休整,艳姬则找了处较隐蔽的石凹边,浸湿了帕子,迅速地擦拭梳洗起来。
春三月里,芳草如茵,夹杂野花纷乱,艳姬踩在河边的草上,惊起几只彩蝶。她顺手将弄脏的帕子洗干净。边洗情不自禁地偷偷瞄到不远处,李逸坐在石头上,若有所思地凝视着远处的河面,他此刻又在想什么呢?这个男人连发呆时的神情竟也有种勾魂的魔力……懊恼地甩甩头,暗骂自己不该胡思乱想……
等等,他朝这边走过来了,怎么办,自己此刻脸一直红到耳根,像个情窦初开的小姑娘,被瞧见多难为情。匆忙低下头徉装努力洗帕子,胡乱洗了几下,忽然“哎呀”了一声。她本不惯在河畔浣衣,不留神却叫那水濡湿了鞋,脚下凉丝丝全湿得透了。
这一幕不偏不斜全落入李逸眼中,他不由笑道:“虽说是春上,踏在水里不凉么?姑娘好闲情啊!”
艳姬一愣,这情形他竟还有心情开她的玩笑,着实可恶!不服输地回敬一句:“跟着爷四处奔波,泥水雨水什么没尝过,这会子惯了,倒也有趣,你也下来试试?”
“免了,我没姑娘这等好兴致。”搪塞着皱了皱眉,想他李逸天不怕地不怕,独独怕水,这死穴可不能被人知道。
捕捉到李逸脸上一闪而过的神情,艳姬心中暗笑,这男人该不是……怕水吧?
一时玩性大起,揶揄道:“这浅的水,哪里能冲走你?不妨一试,你不是怕吧?”作势要上前去拉他。惹得李逸条件反射地倒退一大步……正在两人笑语晏晏间,秦苛不识趣地走近来:“爷,艳姬姑娘,该起程了。”
艳姬拉起裙摆率先离开,经过李逸身边时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挑高了眉看他一眼,灵动的眸子好象在说:这回你输了吧?哼!李逸被她可爱的表情逗乐了,禁不住浅笑,紧随其后。而走在最后的秦苛似乎察觉到什么,表情却一反常态地凝重起来。
三柱香的工夫,马车就驶进一个热闹的小镇——青石镇
今天恰逢镇子里的集市日,街市上热闹非凡,杂耍的,叫卖的地方人声鼎沸,茶楼里悠闲喝茶的客人也热络地聊天,捏泥丸的人身边聚集了欢欣跳跃的孩子们……艳姬一路上忍不住掀起帘角张望,她从来没见过那么有趣有热闹的情景!
随意找了个客栈歇脚,李逸就屏退秦苛,带着艳姬到集市上转悠了。巧立名目是来亲自补办些新衣物,其实是看这个小女人憋得慌,带她出来凑个热闹。况且这个小镇远离京城,没有人会认出他们。
穿梭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艳姬的眼睛里充满了好奇,难掩一脸兴奋。皇宫里人多是多,却每个人都是小心翼翼,表情严肃,哪里得见此时的热闹。瞧,小摊贩们热情地向过往行人兜售物品,精巧的小玩意、喷香的烧卖、趣致的小糖人、五颜六色的油纸伞……天!吸引她的东西实在太多太多了!她兴奋地摸摸这个,看看那个,高兴得像个孩子。
不一会工夫,要买的东西都备齐了。李逸悠栽悠栽地走在前面,一身小书童装扮的艳姬则拎满大包小包跟在后面。
她把小嘴撅得老高,心里把这个杀千刀的男人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哼!原以为他是好心带她出来玩,谁知道竟是叫她做苦力,搬这抗那,他大老爷倒好,两手空空乐得清闲,气人呐!!!还好此刻他良心发现,在没累死她之前找了个小茶庄歇脚。
二人刚坐定,茶庄外边就响起一阵喧哗,不一会儿茶庄门口就聚集了好多看热闹的人。艳姬好奇地伸长脑袋往外张望,无奈人头涌动,什么也看不见。李逸看了她一眼,暗示她不要多事,索然无趣地耸耸肩,跟着埋头吃起东西。
几个刚从人群中挤回来的茶客恰巧在他们隔壁的桌子坐定下来,愤愤不平地议论起刚才的见闻。“你说这皇帝老子是不是一天到晚撑得慌啊?还嫌折腾得咱老百姓不够啊?其中内些日子才加了杂税,这会子又要筹集军粮,还让咱怎么活?!”大胡子气愤地吞下一大口热茶。“可不是!怕是要打仗了吧,好!我才不怕死呢,早该让人收拾收拾这群做恶的主,格老子的,做敌军的奴隶怕还有口饱饭吃,总比这样挨日子强,窝囊透了!”“哎,话说回来,这仗打起来,咱们婆姨子女还有老母亲还不定能藏哪呢,也是惨啊!”“嘘,你们小点声,门口那群官狗还没走远呢……”
一直埋头吃东西的两人同时抬起头,对视一眼。在桌上留下一锭银子,迅速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