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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27 尾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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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天有一班从博萨索飞往迪拜的飞机,艾里克建议你们坐那班飞机回去。”
“好,我跟制片人说一下,尽快把姜导送回去。”
“嗯,景然,等这边的事情完了,我去北京找你。”
……
姜煜醒来的时候正听到安景然和鹰眼在聊天。阳光明晃晃地撒进屋里,晃得姜煜眼睛生疼。身体没有感觉,头脑不清醒,大约是麻醉药吧。姜煜干脆又河上眼睑,遮蔽那刺眼的阳光。
半晌走廊里又响起郑阳的声音,让安景然回去休息,他来换班。
然后又是Hya来换药。
然后乔治又来看了看。
姜煜始终闭着眼睛不想睁开。
后来,艾里克来了。姜煜闭着眼睛,只是感觉那是艾里克,感觉这种东西本身就很奇妙,或许是通过某种味道,或许是通过某种温度,反正他就是知道那是艾里克。
艾里克半晌没有说话,最后只是说了一声抱歉。
姜煜仿佛听到那时的枪声,巨大的一声在身后炸开。他不禁皱了皱眉,终于睁开了眼。
“什么时候醒的?”艾里克问。
“……很久了。”姜煜说,“帮我拉下窗帘,刺眼。”
艾里克照做,然后又坐到姜煜床边。
“那时候你们说的什么?”记忆慢慢回现,姜煜找到了自己理不清的那一团。
“什么时候?”
“那时候,你们说的阿拉伯语。”
“啊……”艾里克想了想,又笑起来,“夏尔骂我对你太残忍,不该把无辜的人卷进来。”
姜煜看了艾里克一眼,此时谁是主谋谁是从犯已经不重要了,况且最开始把姜煜卷进来的是夏尔,若要再早一点,那也怪姜煜自己要来索马里。
姜煜也没在追问那时发生了什么事,后来又怎样了。他从来没有任何一个时刻像现在一样想回家——什么也不管,只要回去就好。
“这个是夏尔留下的。”艾里克拿出一个物件放在姜煜枕边。
那是锁匠的甩棍。姜煜曾和夏尔说过,让夏尔记得归还。
姜煜闭了闭眼,叹了口气,然后说道:“我要回国了,你来送我吧。”
那天艾里克和姜煜的剧组坐着黑鹰直升机从摩加迪沙飞到了博萨索。夏尔那枪打中了姜煜的左肩,子弹已经被取出来了,严严实实地包扎着,左手也被固定在了脖子上。
姜煜坚持要自己走,西毒就帮他背着包,安景然一路照顾着。
艾里克送他们上飞机,站着没说话。姜煜一觉醒来机舱已经一片昏暗了,他拉开旁边的窗帘,飞机此时正平稳地行驶在云层上,外面刚刚日出。姜煜的视线被远处云上的某个物体吸引,它像一个行走在云端的人,对着太阳走着,像一个虔诚的朝圣者。姜煜救这样看入迷,直到旁边的安景然嘟哝着让他关窗。然而那个朝圣者的人影印在了他的视网膜上,在黑暗中重放着,慢慢慢慢和脑子里的某个人重合。那个在阴沟里仍然仰望星空的人,就像朝圣者一样虔诚、心无旁骛地为自己的土地奋斗着,并将为此付出一生。
他没有错,艾里克也没有错。他们是乱世的枭雄,理应做出这样的选择。
姜煜在北京医院养伤的时候西毒来了一次,带着一个摄影机。西毒说那是艾里克交给他的,他觉得还是应该还给姜煜。
姜煜愣了愣,想起那是他和夏尔去看了日出回来,在路上遇到艾里克那一次,跑得太急摄影机留在了车里,却没想到被艾里克捡了回去。
这部摄影机里有他这一生最值得自豪的作品,也有他欠世界的一个真相。
姜煜笑了笑,对西毒说:“我会把它完成的,为了不辜负我的剧组成员们的努力。”
西毒拍了拍姜煜的肩:“大家都很担心你,你别太勉强了。”
姜煜摇摇头,想起出发前和制片人聊天,制片人说去西藏磕长头的事情。姜煜笑了笑,说:“值得。”
那部电影名叫《罪恶之城》,开场就是一片漆黑,有海浪声不断传来,然后夏尔的声音说着:“我不是索马里人。我父亲是犹太人,母亲来自阿尔及利亚。他们在马赛相遇,就那样坠入爱河。我的名字Ciel,在法语里是天空的意思……”
整部电影穿插着夏尔对自己的一生断断续续的叙述,还有那个美妙绝伦的海上日出。
最后,整个故事结束在了在锁匠那里的那个下午,阳光穿透玻璃窗,锁匠说:“枪械,刀棍,我20岁最痴迷的东西,现在已经厌倦了。如果你有幸活没有死在战场,终有一天是要回到和平年代去的。”然后他拿起吉他,唱起了歌。
姜煜还是会时不时地想到索马里的那些人和事,肩上的枪伤在阴雨季节还会痛。然而那些经历,那些事情,就像牡蛎里的沙石一样,最终会变成珍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