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恶之城》清隳

27、25 夏尔的决定

　　夏尔是一个很好的听众，他会认真的听，全神贯注地看着你，即使他不同意，也不会随便打断谈话。更何况此时姜煜的话，他已信了8成。
　　“你的意思是艾里克想联合我对付卡辛那只老狐狸？”
　　“是的。艾里克说邦特兰迟早会被索马里兰吞并，但要他与艾迪德派合作他是万万不肯的。只有你，夏尔，艾里克说你会是最后力挽狂澜的那个人。”
　　“你也这么认为？”夏尔突然笑问。
　　姜煜愣了愣：“我？我对索马里的局势没有你们这般清楚，你问我没用。”
　　“旁观者清，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夏尔说得陈恳，姜煜也不好推脱：“我觉得吧，索马里政府军就像狮子，虽然即将饿死，可毕竟是森林之王，垂死挣扎还是可以伤人的。”夏尔点点头，让姜煜继续说下去，“艾迪德派是老虎，把王字写在脸上，简直就是司马昭之心；索马里兰是熊，势力庞大，不容小觑，达希尔卡辛虽然几次三番地被你们说成是老狐狸，可是这只狐狸绝对不简单。”
　　夏尔听着有趣，忙问：“那我是什么？”
　　“你是索马里豹。”姜煜亦笑，“虽然夹在几个巨头之间，可是你仍然优雅从容地迈着高傲的步子，你是一个不会低头的人。”
　　夏尔欣然接受。
　　“至于邦特兰……”姜煜想了想，“看起来虽然还像那家人，可是实在有些蠢。要说的话，就是一只对着卡辛摇尾巴的哈士奇吧。”
　　夏尔笑出了声，对姜煜竖起了大拇指。半晌夏尔收了笑：“照你的比喻说下去，艾里克就是美国的白头鹰。你知道，索马里人对美国鹰向来没有好感，生怕他们哪天回来，随随便便又拿走几千人的生命。但索马里的情势僵持不下，若我能得到艾里克的一臂之力，那当然是好的。可他飞在高处，我看不清他的野心。我不敢冒险。姜煜，我想听听你怎么评价艾里克这个人。”
　　姜煜皱了皱眉，盯着茶几快把它戳穿了，半晌才说：“你相信我的评价？”
　　“无论信不信，我都想听听。”
　　“我其实是……希望你们结盟的。”姜煜慢慢说着，“我说不出原因。总之我相信艾里克，我也相信你，夏尔。”
　　夏尔沉吟半晌，笑道：“我明白了。让我想想。”

　　接下来的2天，姜煜和夏尔一直呆在房子里哪儿也没去。姜煜大部分时间都一个人呆着想事情，夏尔也是。这两人就这样一人占着窗台，一人占着沙发，一坐就是一天。
　　姜煜和夏尔自己没有自觉，倒是苦了阿贝德和夏尔的另外2个手下，看着两人长谈一场后，便一言不发地坐着不动了。
　　夏尔想的事情无非就是索马里的情势，他把地图摊在茶几上，脑子里正派兵列阵。而姜煜这边天人交战地比夏尔更加剧烈。他回想着这一路20天，从最开始跟政府军的陆军司令谈判，拿到通行证，到跟艾里克同行，谈过天说过地，也穿过枪火，最后被夏尔俘虏；从第一次拿起枪，到第一次被子弹追，再到第一次杀人。姜煜有些累，这种累不是睡一觉就好的，而是积淀在心里的累。他有些理解夏尔去看日出的心情了。然而夏尔会不会放他走？他又会不会……走？
　　“姜煜，”夏尔坐在背对着姜煜的沙发上，突然开口，“我想亲自见见艾里克。”
　　姜煜抬头看着他的背影，夏尔手肘撑在膝盖上，身体往前倾着。姜煜问他：“你有决定了？”
　　夏尔没有回头，声音平稳又坚定不能动摇：“没有。但我想跟他谈谈。”
　　姜煜向后靠在窗户上，问：“需要我做什么？”
　　夏尔站起来，向姜煜走来：“我需要艾里克的地址，以及……”夏尔顿了顿，“我需要你，作为这次谈判的人质和我的筹码。”
　　姜煜心里有些说不出的异样，分明是自己说想让他们结盟，可听到夏尔这句话却有种自己把自己卖了还帮着买家数钱的感觉。姜煜索性不去想这些，把艾里克的地址报给夏尔。
　　夏尔一向是行动派，立马找来了阿贝德讨论方案。他们围坐在茶几旁，用索马里语认真地谈论着。姜煜无聊地听了半个小时的天书，又刚吃完午饭，正犯困，索性就坐在窗台上往窗棱上一靠，梦周公去了。
　　周公倒没梦见，姜煜又做了一个重复的梦，就是他被夏尔俘虏的第一天晚上他做的那个噩梦，不过这一次更清晰了。这个梦就像昆延塔伦蒂诺拍的电影《罪恶之城》一样，整个画面以黑白为主，只有血液是红色，对比度很高。姜煜梦见艾里克拉着他在巷子里穿梭，跑得飞快，艾里克满身都是扎眼的红色。他们跑到了一个圆形广场，那里躺着的都是姜煜认识的人的尸体，黑水的那些人，还有安景然他们。姜煜几乎是麻木地跪坐在圆形广场的正中心，眼睁睁地看着四周化为一片荒漠。艾里克在身后唤他的名字，姜煜回头，却见艾里克直直地跪了下来，然后以一种慢镜头似的缓慢姿态向前倒下。姜煜目不转睛地盯着艾里克那双闭不上的眼睛，而在艾里克身后，夏尔托着枪，毫不留情地向姜煜开了一枪，冰冷的子弹瞬间穿透身体，强大的冲击力让姜煜向后倒去。
　　姜煜身体猛地一抽搐，脑袋撞上了窗玻璃，终于从那个魔障里醒了过来。夏尔和阿贝德听见声音纷纷转过头来狐疑地看着姜煜，姜煜捂着后脑勺吸着冷气。
　　半晌夏尔笑起来，先是轻轻地笑了两声，然后抬手遮住半张脸，渐渐笑得停不下来。姜煜从未想过这位军阀头子竟可以笑得如此爽朗，像一个青涩的少年。阿贝德也头次看到这番情景，不由得跟姜煜一起愣住。
　　夏尔终于停了下来，认真地对姜煜说：“我们该分别了，姜煜，但我很高兴认识你。”
　　姜煜笑了笑，这句话本应是初次见面说的，可夏尔却说在了离别之时。他们的相遇带着敌对和威胁，然而最后还能找到那么一丝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