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英雄传》木字

3、离家的孩子 李君

　　李君武有着太多的问题想要搞清楚，这里是哪里？自己怎么过来的？怎么才能回去？还有脚上的伤口怎么莫名其妙地消失了？可是他现在首先要做的，是让人听懂他的问题，不然的话别人想回答他都没办法！
　　黑汉子等李君武洗换完毕才再次进里屋，自己也已经换了一身粗布青衣，原先简单扎成马尾的长发挽成个发髻，用一根木簪固定在头顶，顺便还带进来一双布鞋。从进入小镇起李君武就发现了，小镇居民的服饰并不像黑汉子那般粗陋原始，虽说式样比较古怪，但显然不是个原始部落的样子。现在黑汉子换下那一身粗陋行头，他那身段穿着青衣布鞋竟也相当英武精神！
　　李君武所穿的衣衫明显就是黑汉子的，一样是前襟中间开缝，用布扣相连，只是黑汉子体型惊人，他的衣服穿在李君武身上就宽松了不少，不过也比那一身原始人一般还没□□的通风行头顺眼多了！但那大得如小船一般的布鞋实在是穿不了，只能当拖鞋一样套在脚上趿拉着，像小孩子偷穿父亲的大鞋似的，包括老太太在内的三人见状都不禁莞尔。
　　好心的老少二人为李君武准备了一份面食和几样小菜，在饭桌上，两边费了好半天功夫，连比划带重复，终于把彼此的名字搞清楚了。听黑汉子的发音，好像叫“丁戴能”，而那老妇人也确实是他母亲，“妈妈”这个称呼倒是什么语言都差不了多少。
　　“李君武，我来自，海州市！”李君武指指自己，又指指远处，重复了好几遍，“海州，海州，海州~你~知道~在~哪儿吗？”
　　“海……州？”丁戴能按他的发音重复了一次，说得没错，却接着迷茫地摇摇头。
　　“不知道？这可怪了！”李君武有些纳闷，马上又说了几个比较出名的城市名，“广州？厦门？上海？北京，北京总该知道吧？”
　　丁戴能听一个摇一次头，都快成摇头娃娃了，他的母亲在一旁也是一脸的茫然，看得李君武的心一下子拔凉拔凉的！
　　“连北京都不知道，该不会是我昏迷时被什么人带到国外了吧？”李君武心中一惊，马上把所有自己知道的亚洲国家和地区在心中过一遍，丁戴能虽然黑点儿，但还是明显能看出是黄种人的，镇子里见到的其他人更明显了。几个主要的亚洲大国因为语言特征很容易就排除了，至于东南亚某些小国他就说不清了，不过李君武感觉丁戴能他们所说语言和汉语真的很相近，只是语调等细节比较陌生，分明是汉语的某种方言！况且桌上的碗筷不也是很明白的证据吗？
　　就在李君武自己思量的这当口，丁戴能像是想起什么了，指着北面说道：“平京，平京……”
　　“平京？”没错，就是这个音，李君武听了也是一头雾水，中国是肯定没这号地方的，世界上带“京”字的城市就那么几个，没听说过啊！蓦地心中一动：“穿越？！我穿越到古代了？！”看到这个说着一口方言的黑汉子，还有那一身奇怪的服饰，李君武愈加肯定了自己心中的猜想，这种只存在于想象中的事情竟然发生在他身上！李君武的心中顿时五味杂陈，对原来的世界中他并没有太多牵挂，但一下得知自己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里，心中还是不免空落落的！
　　孤单？他早已习惯，只是迷茫！
　　不知这是哪个朝代，他的历史学得实在是一般，像这样连语言都不通的地方，自己又没有一技之长，怎样在这里生存下去？会遭遇什么事情呢？李君武自醒过来后头一次感觉到强烈的不安。
　　大学毕业之后，李君武刚刚找到自己人生的轨迹，准备过上有希望的生活。怎想命运偏偏不让他安定下来，流落到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他不得不又回到了以前那种过完今天就不知道明天会如何的日子。
　　人是铁饭是钢，不管心里如何不安，眼下至少还有顿饭吃，片刻的心理波动之后，他决定先填饱肚子再作打算。说他冷漠也好冷静也罢，李君武确实不是情绪起伏很大的人。
　　丁戴能母亲准备的小菜没有荤腥，油水也不多，不过清淡的味道倒是符合他的口味，能碰上这对好心的母子对李君武来说也算是不幸中之大幸了。
　　情况还没糟糕到无计可施的程度，丁戴能他们说的话毕竟是汉语，李君武连听带猜再加上打手势勉强能与他们沟通，可惜这对母子文化水平似乎不高，不管是朝代还是地名在他们这儿都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丁戴能家庭看上去并不富裕，李君武不想白吃人家饭，饭后便帮着丁母收拾碗筷，要一起干家务活。丁戴能却很坚决地拒绝了，指指李君武的脚，然后把他按在长凳上坐下。
　　李君武无奈一笑，当下也不站起来，只是脱下左脚布鞋，把自己恢复如初的脚底展示了出来。黑汉子一下没反应过来，愣了会儿神之后显然大吃一惊，先前他可是亲眼看到了这脚底触目惊心的鲜血。带着难以置信神情，他突地捧起李君武的脚丫子左右端详，搞得措不及防的李君武很是尴尬，面皮微红。
　　更令人吃惊的事还在后面，当丁戴能对母亲说了几句话之后，老人家面色一变颤颤巍巍地便双膝跪倒，上身匍匐在地，嘴里还不停念叨着什么，连头也不抬。这回轮到李君武大吃一惊了，不明白出了什么状况，鞋都顾不上穿，赤着一只脚就扑到老太太面前扶住她的手臂，丁戴能当然不会落在他后面，抢先一步便扶住了老母亲，两人合力将她搀了起来。
　　丁戴能反应大还在情理之中，李君武也猜得到原因，自己的脚伤恢复那么快本就是个奇迹，任谁都会觉得古怪。可是老人家这一跪让李君武大感惶恐之余也更加迷惑，以他们现在的沟通水平也问不清到底是怎么回事。被两个年轻人搀扶着的老人家仍然有些唯唯诺诺的，李君武与老太太费力地交流，也只能感觉到她神态和语气中的不安，连带着听了母亲言语的丁戴能也逐渐表现出了异样，不过没有他母亲反应那么强烈罢了。
　　与丁戴能一起将受惊的老太太送进里屋休息，李君武无奈地叹一口气，可能老人家比较迷信吧，碰到他身上这种诡异的事情就受惊吓了。出屋后李君武才问道：“丁戴能，你有书吗？书！”用手比划看书的动作，他想着，不同时代口语可能不通，但中国的书面语可是几千年来都能通用的，如果能找到文字，只要不是甲骨文倒也能给他增加点信息。
　　这回丁戴能倒是很容易看懂了，重复道：“须？@#￥%&*……”随后却又摇头。看来“书”在这里就念作“须”了。只是不出意料地，这个家里没有书籍，想来古代的印刷技术造纸技术不发达，书籍在普通人家确实是稀罕又不实用的物事。
　　但是丁戴能并没有让李君武一筹莫展，而是带着他离开了丁家的胡同。
　　穿过大街朝镇子的东边走去，走过几条小巷，房屋逐渐稀疏起来，虽不见成片的田地，但不时能看见小块的菜地夹在房屋前后的空地里，四处都没有什么机械，很显然这里还是个农业主导的社会。在这样的世界，李君武觉得他在信息技术专业那些书算是白念了，更是后悔当初怎么就没报考农大呢！
　　盛夏午间，烈阳当空，镇上的道路可没有树林荫庇，李君武被好在不多时，丁戴能在一座花园似的建筑前停下，李君武便也停下了脚步。
　　之所以像花园，是因为这座建筑的院子没有用围墙砌起来，只围了一圈竹篱笆，篱笆上缠绕着青青的藤蔓，紫色、黄色的小花点缀在青藤间，颇有些素雅的味道。
　　“莫不是哪个有文化的人的住处？”李君武猜想道。细看之下，木质的院门之上还真有一块牌匾，三个似隶似篆的文字赫然其上。李君武心中一喜，这是他在这边第一次见到文字，连忙用心去辨认。
　　汉字，是一种意义和形态相对稳定的文字，一部分字历经千年不发生什么变化也是可能的。李君武很幸运，因为牌匾上确实是汉字，虽然字形与简化字有了很大区别，但上过大学的他不至于连繁体字都没接触过。
　　“书香斋？还是画香斋？应该是书香吧，看来是个读书人的住处！”李君武在心里琢磨着。
　　“叮！叮！”却是丁戴能摇响了木门边悬挂的一个别致的小铃铛。不多时院门便被打开，从里面露出一个小孩光溜溜的脑袋来。看到门外站着的二人，小光头忽闪着机灵的大眼睛，向丁戴能说了句什么，显然两人彼此相识。
　　两人你一言我一句说得极快，李君武只有站在一旁干瞪眼的份，即使能听出个把字也没什么意义，先前看不出来这个黑汉子口齿竟也这般快捷便给。片刻过后小光头突然惊讶地看一眼李君武，一吐舌头，脑袋迅速缩回了门里，接着院子里便传来了小孩清脆的喊话声。
　　片刻之后，院门“吱呀”一声又打开了，一位中年人施施然跨过门槛走出来，先前那个小光头则垂首恭恭敬敬地站在他身后，偶尔抬起头来才露出调皮的神色。
　　中年人大约四十上下，头顶别致的青冠，颚下三缕细长的黑须当得起“美髯”一说，给人印象深刻。他身着淡青色长衫，那长衫就和丁李二人所穿样式不同了，前后襟跟裙子似的拖到膝盖以下，长长的前襟遮住了小腿，布扣的位置也不是在前襟中间，而是扣在身体的左侧，最后还用一根腰带系住长衫腰部，穿起来肯定要复杂一些，说不定穿什么衣服还跟人的社会地位有关。不过这中年人神色谦逊和蔼，没有什么上位者的气势，面对向他作揖的丁戴能客气地还一礼，李君武则照葫芦画瓢跟中年人互作一揖。“古代的礼仪似乎挺重要啊！有没有文化都这样！”李君武心想。
　　那两人果然也相识，礼毕后便交谈起来，眼光不时望向李君武这边，内容可想而知。
　　十分钟之后，李君武坐在了一张紫木茶几旁，丁戴能与他隔几而坐。那位气质不俗的中年人吩咐小光头给二人上了两杯凉茶，时值盛夏，又是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