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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太阳下面不是故乡 “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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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食了!”不知道谁喊了这么一句,餐厅里不多的几个人一下子都挤到了窗子边,纷纷探头往天上瞧。
坐在窗边的徐思珑一偏头,很方便就看见窗外的天空,太阳依旧火辣辣地悬在空中,格外刺眼,简直无法直视。刚才下楼的李君武又端着托盘匆匆跑上楼来,回到座位上,托盘里有两杯咖啡和一盒奶精,还没来得及拿薯条。
“怎么?日食开始了是吗?”李君武问道。
徐思珑转过头来说:“刚听人说开始了,我没看出来啊!”
“我看看,哎,你瞧,阳光变暗了一点!是月亮的影子,日食应该快开始了!”李君武指着天空对徐思珑说。
徐思珑站起身来顺着李君武所指望去,见阳光似乎是比刚才暗淡了一些,她也没看过日食,不敢肯定是不是这么回事,倒是无意中脸部和李君武的胳膊靠在了一起。一触即分,李君武没有察觉到,徐思珑却没来由地觉得脸庞一阵发烫。
“这窗口朝南,不方便看,我们出去吧!上天桥看去!”李君武提议道。
“哦……哦,好的!”徐思珑有些慌乱地答应道,低头收拾自己的东西,生怕对方发现了自己的窘态,好在李君武心思都在日食上,哪还能注意到这许多!
李君武和徐思珑在麦当劳里坐的时间不短,外面街道上的人已不少了,街上的车流也开始密集起来。天桥占了地利,已经有十来个人趴在栏杆上举着手机仰着头对着空拍摄,对长长的天桥来说,这点人并不会造成拥挤,李君武二人很容易就找到一处空地,靠在栏杆上观测日食了。
从餐厅里出来这几分钟时间,虽然太阳还没有被月影遮住,但阳光的变化已经比较明显,连徐思珑都说日光黯淡了好多。不过两人还是都戴上了墨镜,李君武戴的是样式很简单的淡蓝色墨镜,徐思珑的则是一款浅紫色的宽边Prada,前者只是为观看日食而备,平时倒没有戴墨镜的习惯。
片刻之后,一丝黑影出现在太阳的边缘,而太阳的轮廓也变得清晰可见起来,就像初生的朝阳一般,散发出暖融融的光亮。
“日食开始啦!开始啦!”人群不约而同爆发出一阵阵欢呼。
这种大自然的造化奇观,让充满好奇的人类不得不发出由衷的赞叹,而如此博大的美同样让人充满敬畏之情!对于人类能够预测这种自然奇观,李君武感觉莫名地自豪。
“你看,黑影越来越大了!那真的是月亮的影子吗?”徐思珑边看边问道。
李君武也没有转头,顺口答道:“是啊,真不可思议!听说是日全食呢!”
太阳边缘的黑影越来越靠近中心,圆弧的轮廓也越来越清晰,小半个太阳被遮蔽之下,四周的光线一下子变暗了好多,明明是清晨,却像是黄昏时分一般,天色越来越暗。
眼看着太阳就要被月影一点点的吞噬掉,只在黑影的边缘溢出一圈光晕,失去了阳光直射的大地应该冷却下来才是,李君武却意外地感觉比刚才还要热了。他转头看看身边的徐思珑和周围的其他人,没有发现他们表现出什么异状,便没有当回事,继续抬头观看日食。
可是燥热的感觉却一点没有减轻,反而越来越严重了,李君武渐渐觉得口干舌燥,眼前的景象竟然像隔着一团火焰一般有些扭曲起来!
“糟糕!我是不是中暑了?”李君武心中一惊,想向身边的徐思珑求助,可他的嘴巴张开后却发不出一点声音。这一来李君武有些慌乱了,再想用动作惊动别人时却竟然连身体都不受自己控制了!
被极端的燥热煎熬着,李君武的意识逐渐模糊,身体不由自主地产生坠落的感觉。在他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恍惚看见一个大黑球高挂在空中,耳边隆隆响起仿佛慢速播放的超低音。
“完了?”李君武心里这么一想,那个黑球突然幻化成一个白胡子老头的形象,不是那个算命先生是谁?算命先生嘿嘿一笑,显得极其诡异,接着不停说:“命犯菊花!命犯菊花!哈哈哈……”
“乱七八糟!跟菊花什么关系嘛……”李君武只来得及在心里抱怨一句,便眼前一黑人事不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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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人类所了解的知识在大自然中如沧海一粟,于是充满好奇心并且感情丰富的人类,每当遇到新鲜的事物时便会惊叹不已,几百年前的月食日食还不是被人们当作天狗之类的神灵在作怪。所谓魔法神怪,不过是当人们遇见经验和常识无法解释的事物时,所给的一个模糊的统称罢了,然而一代代的人依然在这自己忽悠自己的传统中乐此不疲。
李君武不知道自己经历了什么事情,比起那些荒诞的鬼神之说,他更愿意相信自己是中暑了,不过这也是在他失去意识之前。
当李君武醒来时,或者应该说似乎醒来时,当真恍如隔世。他不敢确定自己是在梦中还是现实里,因为眼前的景象仿佛老式投影仪投射出的图像一般,摇摇晃晃、飘渺不定,一会儿被鲜艳的色彩充斥着,一会儿又像撕裂的黑白照片般断断续续。最要命的是从脑袋到肢体再到五脏六腑,时不时传来阵阵剧痛,仿佛被什么力量从内部将身体撕开了一般!一会儿如万针攒刺,一会儿又软绵绵地像是浸泡在什么粘液中……这种混沌的状态也不知持续了多久,身体的疼痛突然不再出现,感觉无比疲惫的李君武终于又缓缓陷入黑暗中,沉睡过去。
在KTV闹腾了一晚上,大清早又没回去补觉,这积累起来的疲劳让人一睡下就根本不想醒来。感觉有人在摇晃自己的身体,耳边还传来阵阵陌生的声音,李君武下意识地翻个身,嘟囔道:“别吵!让我再睡会儿!困死了……”但只是片刻功夫,他的脑中一激灵,猛地清醒过来。只是双眼刚刚睁开便被刺目的光线刺激得重又闭上,待到渐渐适应了亮度才得以睁开眼睛看清周围的环境。
如果中暑能够改善生态环境的话,李君武说不定愿意多牺牲几次为世界做出点贡献,可眼下的一切显然跟中暑完全没有关系——映入眼中的完全是一幕天然的青翠,郁郁葱葱的树木将他包围其中,而头顶的天空是他有生以来见过的最纯净的蓝色。奇异的昏迷之后,李君武竟然已经不在原先的城市里,而是身处一片茂密的树林中。
要不是身后又传来一阵陌生的人声,李君武真有点沉浸在这迷人的自然风光里了。还卧倒在地的他努力支撑着坐起身来,这一动不要紧,偶然低头不由大吃一惊——自己竟然浑身赤裸、不着片缕!他身子一缩,赶紧回头看去,只见一个黑黝黝的魁梧汉子蹲在身后,正笑吟吟地望着自己,一副敦厚的模样。李君武尴尬得一头冷汗,不好意思正面对着黑汉子,只好别扭地扭着头问那人:“请问这是哪里啊?”
黑汉子听了一愣,挠了挠头,半天才出声,还让李君武大跌眼镜,说得竟然像是某种南方方言。“完蛋!他好像听不懂普通话!”李君武一拍脑袋自语道,他从小说普通话,来到南方后听粤语歌也就听个旋律罢了,真听到这边错综复杂的方言只有干瞪眼了。
黑汉子也发现两人语言不通了,在那儿干挠头,似乎也挺纳闷的。不过人类的沟通方式可不止声音这一种,李君武立刻想到了另一种方法——打手势。
他指了指对方身上的衣服,又在自己身上比划穿衣服的动作,示意有没有衣服可以给自己穿。黑汉子一看果然马上就懂了,思量了一会儿便高兴地站起身来,嘴里说着两句李君武听不明白的方言,直接就把自己的上衣脱下来了,露出一身健硕的肌肉!
李君武先是吓了一跳,但黑汉子接着又从腰上系着的口袋里翻出一叠毛皮似的东西来,把衣服和毛皮往他跟前一递,他就明白了,笑着接过衣服,并向对方点头致谢。黑汉子则依旧一副憨厚的笑容,冲他直摆手。两人无声的交流在李君武的心头泛起阵阵暖意,这位陌生人的善意让他不禁又想起了那位资助他上学的好心人,这是他人生中难得感受到的亲切和温暖。
李君武早就注意到对方的上衣样式非常简单,似乎是某种兽皮缝制而成,这黑汉子竟像是个茹毛饮血的野人,连普通话都听不懂。好在这个“野人”颇通人性,不仅没有什么危险,还很和善的样子。虽然不知道自己昏迷以后发生了什么事,导致流落到这么个荒无人烟的地方,但现在不是探究的时候,当务之急是离开这座陌生的森林找到回去的路。于是他三下五除二穿上衣服,再把那块不知是什么动物的毛皮围在腰上遮住关键部位,却顾不得毛皮上隐隐散发出的腥臊味,黑汉子还好心递过来一根草绳给他当做腰带系上。
身上有了遮蔽之物心里就安定了许多,自己现在这副模样活脱脱一个原始人,要是被徐思珑看到肯定要笑死了,李君武想。突然想到了徐思珑,不知道自己昏迷以后徐思珑怎么样,她发现了应该叫救护车才对,怎么变成现在这样?他脑子里现在别提有多乱!
“哎!不想了!先出去再说,还得要这位大哥帮忙啊!”李君武又在自言自语,他看向黑汉子,站起身来的黑汉子起码有一米九五以上的身高,赤裸的上身精壮无比,跟一尊小铁塔似的,站在对面的李君武不得不费劲地抬头仰视。还没等想出怎么问路,黑汉子就先向李君武招招手,然后转身就走。李君武愣在原地没反应过来,黑汉子见他没跟上,停下来又向他招招手,原来是示意跟着他走。李君武心中一喜:“这倒好,都不用我问了!”连忙跟上,与黑汉子一前一后在森林里穿行起来。
李君武顶多在市郊的森林公园逛过而已,哪里见过这么大的一片原始森林?最难以忍受的并不是路程太长,而是没有鞋子!那个黑汉子也是赤着脚,走在森林里竟毫不碍事!李君武就不好受了,没一会儿功夫,地上的枯枝碎石就把脚底磨破好几处,他强撑着又走了几分钟,终于受不了停了下来。黑汉子发现了回身过来一看,只见李君武脚底鲜血混着黑泥,让人不忍直视,于是二话不说,一把将他驮到背上继续赶路。李君武倒是想拒绝,可是黑汉子听不懂他的话,背上驮一个人依旧行走如飞,让他惊佩之余也只有心里暗暗多说几句谢谢了。
就这样又赶了差不多一个小时的路,黑汉子的体力真是好得惊人,竟然都没停下来休息过!在越过一座小丘之后,眼前豁然开朗,不再有无边的树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整齐的田地,地里长满了绿油油的庄稼,田间小路蜿蜒通向远处。路的尽头依稀能看见一片相连的建筑,几缕炊烟袅袅升起,应该是某处农村吧。
李君武见后立刻激动起来,终于看到人烟了!黑汉子这时也显得很高兴,停下脚步指着远处的房屋说了几句话,李君武大概听出话里有个“家”字,也能猜到这里应该就是他的家了。他拍拍黑汉子的肩膀,示意放他下来,歇了一个小时,脚上也不怎么感觉痛了,剩下的路走过去应该不是什么问题。
随着黑汉子经过田间小路来到小镇侧面的一个入口,几个小孩不知从哪儿突然冒出来,一下子把大汉围在中间,叽叽喳喳说个不停。黑汉子憨厚地笑着,耐心地从背上的口袋里掏出一些小玩意,一件件分给这些小孩。得到礼物的孩子欢呼不已,这才注意到李君武这个陌生人,好奇地盯着他左看右看。黑汉子见状挥挥手将这群孩子哄散,继续带着李君武穿街走巷来到了一座院门前。
这座镇子看起来不小,南北向横穿镇子的一条街道就有十来米宽,从一头到另一头少说也有一二百米。黑汉子的家不临街,在街西一条小巷里面,坐北朝南,附近的房子都是平房,砖瓦结构,用的不是红砖而是青砖,砖块排列得整整齐齐缝隙很小,相邻的房子间还有类似徽式建筑的封火墙,这样的建筑风格李君武不记得在哪里见过。
进了院门后一位老妇人从里面的屋子迎出来,见到李君武先是一愣,黑汉子上去跟她说了几句后就立马露出了和蔼的笑容,侧身向屋门伸着手冲李君武点头,是请他进屋去呢。李君武马上向老妇人浅鞠一躬,连声称谢,便在黑汉子的引领下进了屋子。
进屋以后见到的应该是客厅,客厅的陈设也很简单,只一张方桌几条长凳而已,桌上摆着一盏油灯,竟似连电灯都没有,看来这还是个比较落后的地方。穿过客厅李君武被带入又一进里屋,屋里摆着一张床和一口箱子,不知是谁的卧室。
黑汉子和老妇人可能是娘儿俩,两人为李君武准备了一盆清水和衣物便先后出去了。李君武先用清水洗了一把脸,接着开始就小心地清洗自己受伤的脚底。
木盆里的水很快被他脚底的血迹和污泥染浑,变得黑红黑红,清水掠过脚底,冰冰的感觉很舒服。可是当他捧起一只洗净的脚掌查看伤势时,诡异的一幕出现了,本应伤痕累累的脚底竟然光洁得连一丝伤口都没有!如果没有伤口,那些血迹从何而来?方才在森林里那明明白白的疼痛感觉可是再真实不过了!
再连忙去查看另一只脚,情况果然还是一样。于是李君武捧着自己的脚丫子,坐在床上怔怔地发起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