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辰若兮》良辰若兮

7、情路同归

　　似乎因为甜食而半饱，对于后上的主食，反倒是每盘浅尝辄止。她侧头望向身旁的人，对方双目微垂，密长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细嚼慢咽过后，以纯白的手巾轻拭嘴角，清潭一般的双眸带着笑意问道：“不喜欢？”

　　她摇了摇头，洁白的贝齿轻咬了几下薄唇，玫瑰色的唇越加鲜丽。

　　“有话要说？”对方像明白她的心思，不疾不徐，像打太极似地推还给她，任自己满心疑惑却无解。人不在眼前时无法诉说，可连如今面对面的时候，竟然说不出口，心中几分无奈之情如同蒸腾的水汽，漫过心头，眼角都有些微微发热。

　　“我不吃了。”因为眼前那个斯文淡定的男人，与自己的脱口而出的冲动话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重重地咬了一下嘴唇，那种痛觉让自己回到现实，清醒了过来。“阿宁，我没胃口。”以前自己也是这么唤他，阿宁长，阿宁短。如今唤起，只觉着无端端的亲昵了起来，更显了几分不自在。

　　他修长的手指在白巾上擦拭了几下，神情依旧淡然，听到那声熟悉的称呼，眼底越发温和。“我知道你有很多话想问，我也一样。天歌，先坐下。好好吃完，我们再说。”手掌交握所传递的温暖，静谧了言语，也安定了心。

　　餐碟已经撤下，饭后的水果拼盘静静地放置在桌子中央。

　　这一次不等她发问，倒是程莫宁主动了一回：“我这次回来，是因为龙轩的运营，”稍微停顿了一下：“当然还有你。想看看你过得怎么样。毕竟四年前，是我不辞而别……”神色略有抱憾，又说出了那句话，心头略有忐忑地等她答复，却发现对方完全心不在焉，自顾自地低头说着那些让人匪夷所思的话，头也不肯抬起。

　　天歌心下黯然，却仍然强撑着，眼睛直直地盯着面前的水果拼盘：“其实我过得挺好，大学毕业后，魏叔叔和姑姑就让我试试这家公司，毕竟他们二老都是这个领域的，一心希望我也爱上这个领域。好在我也不排斥，又能用得上专业，总体而言，工作第一年学到挺多的——还有莫宁学长，谢谢你的关心。”语速轻快，似乎不以为意，只是对于这种场合，如此寒暄是再应景不过，就算以后见面的话，也不会太过尴尬。只是现在如果低着头的话，可能眼泪会落下来，但是如果抬头的话，自己却没办法控制落在他身上的目光，那个脆弱的自己，怎么可以让他看到？眼泪一滴滴落下，马上消失在如此细密的暗色绒毯中，一点痕迹也没有。即使在上面走，吸音效果也是极好的，连自己面前什么时候出现的那双擦得光泽如新的男式皮鞋也完全没有发现。

　　如玉一般的修长手指轻轻捧起自己的脸颊，如同小时候一样。他一脸好气又好笑的神情让她更加不知所措：“天歌，怎么不抬头？又哭鼻子了？也不会认真听我说话？嗯？我说：这次回来，我们在一起。你怎么说？”就像——重未分离过。

　　她眼底一片惊讶之色，压抑着的泪水再也无法抑制，顷刻间夺眶而出，其实自己真的不知道，那么辛苦等待的四年，到底能否等到。有些时候，等待是没有价值的。因为它的价值埋葬在那一去不返的时间之中，就此沉没。她望向眼前男子幽潭一般的双眼，耳边响起那份独属于他的清越，听得他那般郑重地说：“对不起，还有，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