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辰若兮》良辰若兮

1、相逢时刻 喜欢一个人

　　喜欢一个人，未必要得到他。就算你一时半会儿得到了他，也会因为他或者你的心情变迁随之转淡。所以我想，这不是爱。

　　“天歌，今天晚上的公司聚餐，听说大老板也要来，喂喂，到底有没有听人家说话呀！”。翻译部的同事赵绮音看天歌出神的样子，一手在天歌面前用力晃了晃，“嘿嘿，招魂兮，魂来。”林天歌睫毛微动几下，神色如常。赵绮音愤愤地说道：“喂，天歌，你加入翻译部也好歹几个月了，怎么就知道工作？工作虽然是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可是，你难道不晓得公司聚餐也是团队精神的体现么？”

　　“我怎么觉得是某人改善伙食的机会呢？”名叫天歌的那位转头看向绮音，嘴角含笑，如同皎皎月色，习习清风。不过对方早就眼睛弯弯地眯成了一条线，想象着晚上的美味大餐。时值冬月。

　　定于晚上七点富悦大酒店的年会，就在这样寒风凌冽的日子里，暖意融融地开始了。今年的年会是第十个年头，经公司授意，将全国各地子公司及办事处人员召回，共度一年一次的特殊日子。

　　由于公司通知上规定傍晚六点半进入大厅，因此绝对不愿意错过美食的赵绮音拉着天歌在下了班之后便打的直达目的地。

　　“真是多事之秋，明明说好了一起来，结果一个去当伴娘，两个连夜加班，竟然连公司年会都不参加了。翻译I部也真是苦命。”林天歌和赵绮音同属翻译I部，但是她们今天下午刚刚结束了手边的项目，尤其是赵绮音，更是卖力非常，为了一顿伙食，竟然以前所未有的高质量超额完成项目，连翻译主管陆教授都诧异地看了她好几眼，最后审稿无误后，笑呵呵地说道：“小赵，你觉得公司每月调整一次伙食，你以后是不是会次次高质量完成工作啊？”然后笑眯眯地离开了办公室。

　　陆教授刚踏出办公室，赵绮音看了看腕表，飞速收拾东西。然后拉上天歌就走。“就算陆教授再对我进行这般赤裸裸的讽刺，也阻挡不了我对美食的热爱与崇敬啊。”

　　这是J城新建的五星级酒店，去年夏天才刚刚建成。一直被用于款待商务或政府贵宾。天歌跟绮音拾级而上，隐约见到一辆加长车缓开至正门，停稳后，几位黑衣男子伺于左右，其中一位打开车门，一个银灰色修长的身影倾身而出，然后车门关起，侍者奉命泊车。众黑衣男子等尾随其后入厅。

　　天歌目光不知停在了哪个角落。此时，绮音也停下脚步，轻轻挽着身旁女子的右臂，微眯了丹凤：“欸，这个人估计大有来头。今天会有很多重量级嘉宾吗？”

　　对方轻轻摇头，只说道：“我不喜欢热闹，等他们走了，我们再过去好吗？”神色如常。

　　一迈入富丽堂皇的大厅，迎宾小姐面露微笑：“今夜是龙轩的包场，请随我上二楼。”款款前行，带至二楼冬柏厅示意侍应生带领进厅。

　　随着侍应生开启大门，里面一派繁华自在。龙轩的氛围虽然工作极其严谨，同事间关系却有礼且活泼，并不像那些水深之甚的企业，反而更有一些学院派作风。但是平时业务繁忙，同事之间鲜少能大范围地联络感情。所以每年一到年会，正是热络感情的好时候。算起来，天歌是毕业后第一次参加龙轩的聚会。

　　大厅的时针已经指向七点，灯光回暗，员工们都已落座，多才多艺的司仪们款款登台，舞台灯光刹起，标志着一年一度的年会开始。

　　台上的人声音清越，逻辑明晰，态度谦恭，无不说明他的地位。整个大厅顿时安静下来。她只觉得眼眶发热，心脏在很有力的跳动，一击一击地打在左胸膛。微微低下头的时候，眼眶中的热度似乎就会凝结在一起，然后溢出。一滴、两滴，顺着脸颊淌到了削尖的下巴，有种蒸发后凉丝丝的感觉。

　　耳边热烈的鼓掌声响起，在大家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台上的焦点时，天歌轻拭脸颊，也向台上望去，却不经意跟台上的人视线相交。那个人眸底略带笑意，向众人微微点头。其实根本不会看到我，她心中暗暗思索，释然后，心底又泛上了一股凉意。

　　“天歌，你刚才怎么了？袖子怎么湿哒哒的，还有眼睛，怎么红红的？”绮音扯扯天歌的袖子，催道，“快点拿酒杯，准备敬酒。”

　　“刚才，刚才睫毛掉到眼睛里去了，难受。”她仓促掩饰一下，惹来身旁人探寻的目光。这时，同桌的人都站了起来，天歌也被绮音拉了起来，一仰头，便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然后，灯光大亮，整个厅堂如白昼一般，晚宴正式开始。

　　席间觥筹交错，平时有往来的别的部门同事一个个地过来或轻声交谈，或放胆敬酒。在这种日子里，是不会拒酒的。而且因为龙轩的员工皆是行业精英，在这种场合，以杯中酒稍微热络了情谊，其余点到为止，是最好不过了。

　　天歌与绮音隶属于翻译一部，不像公司的统计数据等部彼此之间业务往来频繁，所以反倒是清闲下来。绮音这次是来改善伙食的，此刻正在精挑细选自己心仪的美食，打算等会大快朵颐，好好慰劳自己可怜的胃。天歌喜静，注意到不远处有个偏门，既已半饱，就打算撤了。正在这时，电话响起，是陌生的号码。心下隐隐一动，因为调了静音，并没有立即去接。不急不缓地拎上包，神色如常，轻轻推开偏门，侧着身子出去后悄悄把门掩上。大厅里人头攒动，也不会有人注意有人离席。刚掩上门，天歌的手机又开始震动，陌生号码不依不饶地闪动，自己紧握的手心开始变得粘湿，人已经走到了过道的窗户旁边，窗户紧闭。天歌犹豫着要按下接听键，手机却已经结束了震动。

　　突然手机又开始震动，赵绮音的头像在手机上闪动。天歌按下接听键，就听到绮音的高分贝音量：“天歌，你到哪里去啦？你被抽到大奖了，是一部IPHONE最新款的手机哦。赶紧过来拿。哎，这里人真的很多，你来找我哦，我在老地方等你。”于是天她只能再次推开了边门，不情不愿地走进了大厅。灯光已经变暗，只有追光灯的光束，很快地发现了目标，灼灼地打在了身上。此时的自己，就好像要翘课的学生，却被老师逮个正着，还要在众人的灼灼目光下上台领罚，心情无比颓然。

　　“天歌，恭喜你。”耳边，一道清越温和的嗓音响起，不过是一句贺喜，却让她一怔，很久都没有听到的声音，很久都没有见到的人，此刻，竟然落落大方地站在自己面前，忽略他手上那只礼品盒，这简直就是太过于荒谬了。此刻天歌的表情，并无法假装出任何的快乐，反而有一种被戏耍的心情。很难想象，这个场景不是出自这个当年的高材生，如今的龙轩世纪幕后老板的手笔。

　　不咸不淡地说了句“谢谢”，恐怕天歌也无法再说出其他的话。台下有人提议：“得了奖品，是不是应该有所表示啊？比如唱首歌之类的才艺表演？”表情极为尴尬，心中只想赶紧离开，手中的礼品就像一个烫手山芋，如果那个人喜欢的话，绝对双手奉上。也不至于弄得自己如此难熬。

　　“天歌，你没有害怕吧？”那个神色坦然的男子眼角透着几分笑意，嘴角微微略起弧度，这种表情天歌太熟悉了，这简直就是在逗着宠物玩。

　　天歌瞪了他两眼，一把接过了话筒，眼神轻轻哼起了莫文蔚的忽然之间:忽然之间/天昏地暗/世界可以忽然什么都没有/我想起了你/再想到自己/我为什么总在非常脆弱的时候/怀念你……

　　轻轻的几个音，并非婉转，台下却安静了下来，天歌的声音中蕴藏着非常温柔的感情，让听过的人不由得心动。她的目光不知望向了何处，似乎沉醉在一些深深埋在心底的过去。身边的那个人，脸上微微有些动容。

　　我明白太放不开你的爱/太熟悉你的关怀分不开/想你算是安慰还是悲哀/而现在就算时针都停摆/就算生命像尘埃分不开/我们也许反而更相信爱/如果这天地/最终会消失/不想一路走来珍惜的回忆/没有你……

　　在回家的路上，她终究还是忍不住流下泪来。夜班公交乘客并不多，坐在最后一个，靠着窗户，望向窗外。有人曾经跟她说过，不要哭，哭了一次，会想哭第二次，会变得越来越软弱。泪水无声地落下，车外的霓虹让天歌觉得陌生，少时失去父母，长大离开姑母，一个人在外地求学工作。很难体会自己如浮萍般的心境，到了某个城市，看着车水马龙，却很清醒地知道这个地方，并不是自己可以扎根的地方，下一个城市，又会是在哪里？这样难熬的心情，曾经以为，会因为遇到了他而欣悦，而有所不同，不管在哪一个城市，只要他在身边，便不会再有孤单。而这终究，也成了一份妄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