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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回合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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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这个戏院大约八字不合,每次来都没个好心情看戏,心中忐忑。
戏已经开锣,我安排了人在四周,一旦看到谁又有异动先给我摆平了再说,反正我赵清嘉爱美人不爱江山的名号已经打响了。
“公主,杜齐云的包厢那就不安排人?”一身低调打扮的温恪坐在我边上,戏院开门迎客赚的是八方钱财,他自己掏钱,我也不好说什么。
“阿齐不喜欢有不相干的人在后台出没,我想悄悄把事解决了。”周围太安静,我不得不贴着温恪的耳朵说话,以免遭人白眼。
“公主,”温恪转头看着我,眼睛着实有些亮,人看着也顺眼不少,当然温恪本来长得好,人虽然坏,印象分我还是不能扣的。这一刻,温恪目不转睛,戏楼两排的烛光打在他身上,晕黄的光圈转瞬化为融融春日,那些桃柳相应,鸟雀呼鸣的日子里,雕花木格窗下,眉目如画的少年郎。就是与眼前人一般的模样,只是那个人安静内敛,连说话都温言细语,好似水中融融月影,只容人远观,不允人近身……
眼前人眨眨眼,我瘪瘪嘴,到底是不一样的,这双眼睛里满是大厅里的流光溢彩,精彩而狡黠,到底是小霸王,风采依旧。
“公主,看上我就直说吧,咱俩谁跟谁啊。”温恪丢一颗花生嘴里,有些坏笑的看着我。
“看你的戏吧。”我不理他转过头看台上,我是很难理解他的思维了,占这些便宜哪里值得他乐此不疲了。齐云的柳梦梅手执柳枝,风姿卓然,在杜丽娘的梦中广袖长袍,俊雅无双,轻揽丽娘入怀,诉说着惹人心颤的情话儿,“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是答儿闲寻遍,在幽闺自怜。”我想起齐云说他本是学花旦的,不想年岁一长,个头也攒上去不少,根本没法和生角配戏,无奈只得再学生角。许是有这样的经历,脱不去的刻入骨血的妩媚优雅,齐云举手投足总是有这别样的风味,这大概也是他能轰动金陵的原因吧。
只听得“转过这芍药栏前,紧靠着湖山石边。和你把领扣儿松,衣带宽,袖梢儿……”一声刺耳的口哨划破了这柔情蜜意的咿呀软语,我一皱眉,想看看是哪个没品的观众,又听得一人大着嗓门嚷道,“杜齐云,我出一千两,买你一晚,你也伺候哥哥松这领扣儿,宽这衣带,啊,哈哈哈哈……”又有几个人陪着猥琐的大笑,放荡不堪的调笑勾得四周议论纷纷。
我连忙看台上,齐云依然唱着,似乎完全没有受到影响,“是那处曾相见,相看俨然……”不易察觉的,他转头对台下我的方向轻轻摇了摇头,我只得坐着,努力不去听那污言秽语,也许只是个无耻的登徒子,还翻不了天。
谁知那厮又不知死活的开口道,“你这样的身段儿,生来狐媚,又姓杜,不如你来演杜丽娘算了,来,到你柳哥哥怀里来过过这春梦的瘾。”紧接着又有几个人起哄,杜美人杜娘子的乱叫,一时之间竟然甚嚣尘上。
那杜丽娘已唱不下去,空余锣鼓胡琴还兀自叮叮咚咚的纠缠。我是坐不住了,对小马使个眼色命他立马把人给我请出去,那边齐云却开口了,“戏园听戏,乃是雅趣,阁下出言不逊,污我清誉,是何道理?”
那厮正被我手下往外拖,一听齐云与他说话,竟挣出手来,喊道,“姓杜的,你装什么,你以为傍上公主就有人给你撑腰了,你不过是个兔儿爷,别以为自个儿藏的好,要是公主知道你用她赏你的两个钱养小白脸,看她不头一个阉了你……”又是一阵哄笑。
我心中气急,那些侍卫怎的这么不中用,还不赶快把那厮的嘴给我撕了。这么想着,自己就要跳起来了,一只手却按住了我的肩膀,我一回头,温恪却站了起来,一把扇子刷的打开,声音不大四下里却立马安静了。
我竟从来不知道温恪如此生猛,(后来才知道他是走亲民路线的,基本上金陵城秦淮欢场上混的多少都见过他)便也不多话,端起茶盅,边喝便观察。温恪上前去,偏偏那一伙儿都闹的起劲儿,丝毫没有注意,一边是侍卫纠缠,一边大放厥词。温恪上前,一把拽住那领头的衣领子,拖到了眼前,开口道,“识相的现在给我滚。”他声音不大,却很冷。
那人愣了一下,随即要伸手推开温恪,可是温恪竟死死的拽着他的衣服,半分动弹不来,便又不知死活的口出狂言,“这里是你家啊,关你什么事,你不会是杜齐云的相好吧。”他的那些同伙也上来要动手,仗着人多,嚷着,“放了我们二爷,你什么东西?”“没眼力劲儿的,护你的姘头也不看看有没有这能耐?”“长得这么好,要不也带回去一起伺候好了,哈哈哈”
……怀嘉这样的人也敢派,莫非真是活腻了的死士……
“啊……”一声惨叫,我眼看着温恪扯住的那人猛的跪了下去,昂着头杀猪一样的嚎叫,唬了众人一跳,温恪一手摁着那人的头顶,一手摇着扇子道,“巧了,我也排行老二,可是你也配叫二爷么?”
那些人不明所以,一时不敢妄动,其中一个近的突然叫道,“血,血,杀人了……”说着其他几个也一下子炸开了锅,我忙过去一看,那跪着的膝盖下一滩子血,局面似乎一触即发,温恪却又开口道,“就这么点胆量还敢在这里称王称霸,我不想脏了这里,最好马上滚。”说完,一抬脚,便把那人踢出去好远,那些人赶忙去扶,那受伤的呻吟着,“断了,一定是断了,我不会放过你的,哎,轻点儿轻点儿。”温恪又往前走一步,逼得他们连连后退,道,“现在去医馆还能保住他的腿,晚了可得在床上躺一辈子了。”那边集体抖了抖,也没时间放狠话了,麻利的抬走人,闹剧倒是来的快,去的也快。
留下的人都一时反应不过来,温恪却像没事人似的,转身对我一笑,接着有对台上说,“别停啊,该唱的唱,该跳的跳(跳你个头啊跳),今天我温恪饶了各位雅兴,所有花销我都包了,还愣着干什么?”转瞬,大家又热热闹闹依依呀呀起来,只是气压低下去不少。齐云对着温惟拱拱手,一甩水袖又是风流才子柳梦梅。
我心中有些惴惴不安,温恪意气风发大刀金马的挨着我坐下,却又在桌下拉拉我衣袖,我茫然的转过头,他对我眨眨桃花眼,道,“帅不?”
我承认我是抽住了,先撇开这一茬,抬头瞪一眼小马,他连忙委屈张脸,躬身说,“公主,我回去以后一定严加管教,这些侍卫这两天是闲散了些。”你倒是推得干净……
温恪探头过来,贼咪咪的说,“改明儿我给你调两个人过来,如何?”
“有人要派人来看着我么?”我白他一眼。
“嫌弃侍卫没用的可不是我。”温恪一脸无辜。
“那也和你没关系?你不手软,派来的人必然也是心狠手辣,我怕惹祸上身。”
“你怎么就改不了这过河拆桥的毛病呢?”温恪一边把剥好的橘子放到我面前的碟子里,一边哀怨的说。
“那你认清了我是什么样的人了,还是早日顿悟为好?”我捡起橘子又要放回他的碟子,他插手接过去又旋即卡着我的下巴给我丢进了嘴里。
“不要说这种丧气话,我怎么会舍你而去。你莫非要我当众表白才肯相信。那要说话算数啊。”说着他拍拍袖子就要起身。
我噎住,立马拖他坐下,“你不出点风头就皮痒是不是?”晕,这橘子怎么这么酸……
“这是心虚么?”他的脸向我压过来,我一歪脖子闪到了一边儿,他却稳稳坐好,突然一拍手,“哦,对了,我记得了,你已经跟我表白过了,那,所以呢?”
我一听,脸也不自觉的板了起来,“你还有脸说了。”说着转过头去看戏,不再理他。
以为他会继续不知廉耻的聒噪,没想到他竟然奇迹般的不再说话,乖乖听起戏来。
我脑中盘算着是不是该去对怀嘉威逼利诱一番,还是说应该找秦敏之谈谈,说来不知道这人到现在有没有和齐云见过面,这次我是真看不出个端倪来,他不发话,我也不好出面做什么。
可越是暗示自己去想怎么做,有些只言片语越是顽强的发出声音来,“温惟,那个,我……我想和你做朋友。”“我挺喜欢你的,你喜不喜欢我啊?”“你声音还是这么小,你大声一点啊?”“你说什么,你笑什么,你说什么,什么?你是温恪?”有些场景瞬间从烟树浪漫变成北风那个吹,还挥之不去,温惟站在门口,一脸疑惑的看着呆呆傻傻满脸羞愤的我以及我面前笑到喘不过气来的温恪,我扑上去要堵住温恪满嘴跑马车,他却还是顽强的毫不姑息的叫嚷,温惟,木头公主刚刚说喜欢你,要抢你做驸马呢,快点跑啊。
头又疼了起来……
我用惨痛的经历证明了——双生子什么的最讨厌了……
旧伤磨人久啊……
“你是不是还在怪我?”我吓了一跳,温恪坐在旁边抬头看着台上的表演,一脸平静。莫非是我幻听,我摇摇脑袋,就要转过头去,他突然看向我,又说了一次,“你是不是还在怪我?”
我瞪大眼睛看着他,他会读心术么,这是。突然四周掌声雷动,瞬间我们好像变成两条鱼,深陷湖底,我看着他一张一合的嘴唇,到不了耳边的话语通通变成了泡泡,还是毅然决然的选择的站了起来,合着台下观众的叫好声,大声鼓掌,一脸喜悦的对着台上的齐云欢呼,齐云对台下灿烂的笑着,深深鞠了几躬便退去后台。我转身对温恪扯着嗓子清晰的叫道,“今天真是谢谢你,你早点回去吧,不早了,我去后台看看阿齐,再……啊……”
我还没有说完,便被他直接拉了出去,这会儿出去的人很多,我不敢声张,他也不说话,拉着我就往外跑,两边的人看到是他,便自然而然的分出了通道。我被一口气拉倒巷子里,心中想着小马不换不行了,一个个都瞎了么,没看到我被劫持,还是个惯犯。
“你投胎去啊,拉什么拉,我要去看……”
“不许去。”他声音很大。
“好吧,好吧,二少爷,不去就不去,又是谁惹了你了,说与我听听,看我也救一次美。”我软下口气,决定先顺顺他。
“你是不是还在怪我?”又来。
“冤枉啊,现在怎么看都是你在怪我吧?”我无语了。
“那个时候我是嫉妒,你怎么会喜欢温惟呢,他那么个闷葫芦,我不想你那么难堪的?”你就睁眼说瞎话吧。
“哎,有什么办法呢,谁让我是个木头公主呢?这不是天造一对地设一双么?”我假假的叹口气。
“你还说,那时候是我有眼无珠,他们私下这么说你的,我没管住自己就这么说了,你不要生我的气,我一点不比温惟差的。”他看起来很委屈,大眼睛里折射着闹市的灯火,明亮耀眼。
“温恪,不要跟我撒娇啊,你刚刚的雷霆手段我会没齿难忘的,所以现在回家去睡一觉,跟你叔叔说说,让他教训教训你,你会好起来的。”我拍拍他的肩膀,这可怜的孩子是有分裂症么,一会儿一个样子。
“你……”他看着我,耷拉下脑袋,神情萧索,迟疑了一会儿,闷闷的说道,“你有对杜齐云一半的心来听我说话就好了。”
“行了,甭在我这儿深情了,我不吃这一套的,你得跟你哥哥一样,安静的冷冷的,没准儿我就回心转意了,哈哈哈哈……”我笑的说不出的狂野得瑟。
他叹口气,便也不再说什么,却仍旧顽强的揽着我的肩膀走出暗处……
这还没完没了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