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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好个凄惶的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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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姐姐,司马凡知错了,以后再不敢动杜老板了,你就放过我吧!”司马凡吧唧着一张脸,畏首畏尾的跟我告饶。
我扫他一眼,这掏空的身板儿,蜡黄的脸,套上锦衣裘服也成不了凤凰,所谓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教训他还怕脏了我的手,可就是这货色也敢对阿齐用药,想到这里我不禁怒火中烧,冷笑一声,上手就是一个耳光。
他大概没想到我一上来二话不说就动手,整个人都懵了,我还要左右开弓,小马上前拦住我,“公主,手下留情,好歹是司马家的公子。”当我不知道,当初你跟着司马凡混出去吃花酒惹是非么?
那边司马凡总算是清醒过来,躲在后面唯唯诺诺的说道,“是司马凡该死,我本来以为您有了驸马,就不会来这里的,哪里知道,哪里知道……”这话说的暧昧,我当时却也没有注意,只是心中翻来覆去的只是想打死这不要脸的东西。
“让开,我不让你动手,就已经是照顾了。”说完推开小马,我又甩了司马凡两个耳光,用了全力,手都震麻了,司马凡摔倒在地上,碰掉了些瓶子,噼里啪啦的碎了一地,他又回头向前跪行,抱着我的腿嚎叫出来,连哭带嚷着,“好姐姐,公主,殿下,我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这软骨头,我越看越不堪,哪里有世家公子的样子,想挣开他的束缚,却踢不开,我一时只觉得恶心,腿上用力,直接踢在了他的胸口,他哎哟一声被掀翻在地上。
温恪从后面拉住我的手臂,低声说,“好了,清嘉,像什么话,戏院的人还在外面呢?放了他吧!”
我管谁在听,“你也给我让开,当你是我谁?”
也只是一瞬间,我感觉到温恪整个人怔了怔,脸色霎时难看非常,我却没有空理会他的心思,那边司马凡许是听到了,本来还在嚷嚷哭闹着,这会儿只顾着往后爬,叫道,“温二哥哥,看在我长姐的份儿上,你帮我求求情啊!我都要被打死了!”
“你不说我倒是忘了,你还有个好姐姐。”我想起了前两天的事,回头看向温恪,“你猜怎么着,宫里有位娘娘要给芸笙说亲,撮合你妹妹和她的宝贝弟弟呢!”
“嗯?”温恪约莫在走神,听我说话,小小的惊讶了一下,随即若有所思地说道,“芸笙是个好孩子,当是听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嘿!这是在反过来教训我么?我斜他一眼,顺手甩开他的手,上前两步,一脚踩在司马凡胸口,不理会他泣涕横流,我就是要杀鸡儆猴,颇有些凶神恶煞的说,“我今天在这里放句话,劳您帮我宣扬宣扬。”他的脸也已经肿了好高,想要移开我的脚又不敢,哆嗦着不住的点头,我微微一笑,“杜齐云是我赵清嘉的人,众所周知我长自蛮荒之地,如有人害他强他,杀人放血的事情我也干得。”说完,又补了两脚,便不再理会他,扯开门帘丢下一屋子石化的人大步而出。
刚一出去,却兜头撞见阿齐站在对面的厢房门前,也不知道站了多久,身上披着件袍子,蹙着眉看着我,我心里有些慌张,连忙上前扶他,“你醒了,怎么出来了,快点回去,这里没你的事。”
他微微怔了一下,不曾移步,却看向前面,我不明所以回头一看,温恪静默地站在刚刚那间屋子的门口,我倒是险些忘了他,他只是看了我一眼,随即搭下眼,脸上也没什么表情,转身离开了……
回了房间刚关上门,阿齐反手扯主我,漂亮的眼睛里流动着什么,此时的阿齐一如既往的干净清澈,如同雪后初霁,长眉若柳,身如玉树,却又像是被什么包围着,烟树朦胧,生生的将我排斥在外,只听他静静的开口道,“都不像你了,你这样……哎,”他性格温和,自然不会责怪我,但我知道自己逾越了……
他不会拒绝,但不代表他高兴,他愿意,我这样一个俗人,把本在意风花树,雪月夜的水晶心肝玻璃人以这样激烈的方式拉到自己的门户之下,可耻的是我知道明天的金陵城有头条了,我也知道我这样其实有刻意毁他之嫌,但是我没别的办法,平庸如我,闯不出再大的祸了……
我只觉得头都有些疼,“你想摆脱我是不是?”
“我们一直是很好……”
“我不会让你走的,”打断了他的话,心也拧下来,我感觉刚有些平静的情绪又沸腾起来,“我有见秦敏之,就不明白,你们怎么能这么坦然?”
“这些都不是重点,你太失分寸了,告诉我刚刚你只是在说气话,起码去和温公子道歉,你不要不懂事。”他压着声音,眼中有了怀疑有了可怜和怒气。
“不是重点,你不要不承认。”我不理会他后面的话,高高仰起下巴,好让自己看起来不是那么的脆弱和卑微,求求你别让我失望,“六年孤馆相偎傍。最难忘,红蕤枕畔……”
“你别说了。”他难得的大声呵斥,我却不听,任由自己的唇舌吞吐那伤人的言语,“了尔一生花烛事,宛转妇随夫唱。只我罗衾寒似铁……”
“你到底要我怎么样?”他彻底被我点燃了,一拳打在身后的门上,偌大的声音让我噤声。“不过一场风月,缘来不疑,缘去不惑。我写这些话不过是一时感怀,但我已放下,休要为我惆怅什么。”说道后面,他背倚着门,身子还有些虚弱,隐隐有要倒的趋势,我慌忙的扶住他,不敢再刺激他,“你别气了,是我不好,是我不好……”我自己奔波了一天,扶起他头便有些眩晕,腿脚发软心中无望,没什么力气,自己就要跌坐下来,他又要帮我,结果折腾两下,最后还是齐齐滑到了地上。
情绪与尘埃一齐落定,疲倦的我们仿佛被生活淋透,热气蒸腾后只剩下彻骨的寒冷,相互依靠着相互温暖着。他歪着头不再说话,我更觉自己说话太多自厌自弃,灯花爆开来,声响惊动了这片刻的宁静,我用脸蹭着他肩上的衣服,他往我这里挪了挪,幽幽开口道,“这还是我第一次和你吵架。”
我苦笑,“这点阵仗,哪里算吵架。”
“你喜怒无常,却是来得快去得更快,很少这么出格。”
“我也不知道啊,中了邪似的,不爆发不快活。”我眼睛一眨不眨的说着谎话,心里的酸楚却是真切地溢了出来,一个人战斗需要多少心力,我把自己的生活捣弄成这样,到底值不值得?
阿齐坐直了身子,在我的不解中从脖子上摘下了那颗坠子,我立马向后让了让,他摇摇头,把我拉近了带到了我脖子上。
我低头看着这颗坠子,一瞬间有那么些恍惚,胸膛里都是温热的,阿齐拍拍我的脑袋,挨着我说,“以前你就说喜欢它,送你辟邪。”
心中叹口气,我摇摇头,又要去摘,“不行的,你还要靠这个和家人相认,给了我你就没有了。”
他拉开我的手,说道,“我连他们的样子都忘了,家在哪里也不知道,说是信物,其实也就是个念想,这么多年,早就烟消云散了,不指望什么了。”
“不会的,你一定能再见到他们的。”我自己都有些心虚的劝他,他不回话,微微笑笑,显然也并不相信,“你看着它高兴些就好。”
“只一件,温二公子还是不错的,你不该伤他。”踌躇一下他又开口道。
我想起来温恪走的时候的样子,也有些丧气和不安,“我认识他这么多年,说话最多的却也这是这两年。”用力揉了揉脸,“以前在我心里也就是个路人。”
“哪有路人走到心里去的?”
“你不要挑骨头,我就是这个意思。”
“好吧,那现在呢?”
“现在也就是个熟人,还是半生不熟的熟。”
“你这么想,他也太不值了。”
“我不认为他真的喜欢我,可能只是觉得我新鲜,也可能,哎,随便吧!总之鬼知道,他干嘛要追着我不放。”
“你就这么苦恼于他?老实说你别生气,我以为是,嗯……欲擒故纵呢!”
“伤人了,你就这么想我?”
“那你说说看,对了,还有个大公子,你以前提过,他们不是双胞兄弟吗?”
“温惟?”我不曾想阿齐问起他来,心下算算,也就最初的两年和他相处过,后来也就不往来了,苦涩涩的感觉又或者有什么怨念随着时间竟然也淡了,我怕阿齐看出什么,低下头去,“他去边关了,比起温恪倒是好些,一心想做个大夫,只是我和他也不熟。”口中说着,便不自觉的回忆起温惟给我把脉的时候微凉的指尖,也不知道那个少年现在什么模样了。虽然他和温恪是双生兄弟,但是在我心却是截然不同的样子,当然了,当年示好的时候实在是造化弄人,扶额。
“你知道吗?”
“嗯?”我从回忆中抬起头来。
“你每次撒谎都下意识的低头。”阿齐不看我,只是这么开口说着。
我嘿嘿一笑,“那好吧,我说实话,曾经我俩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只是还没来得及情定三生,我那春闺梦里人便远赴边关了,正是凉风有信,秋月无边,我思郎的情绪好比度日如年……”
“最近新学的睁眼说瞎话么?”
“那,你又不信。”
“我怎么没发现,你口风这么紧呢?”
“我在你眼里是就这么粗糙?”
“傻妞。”他笑着说着,又要拿手点我额头。我看着他的手,突然想起来刚刚关于春药的事情,脸立马烫了起来,好在他不提,我也就乐的懵懂着。
“呵呵呵。”他突然笑出来,样子傻傻的,我问道,“怎么了,有什么好玩的东西么?”他看着前面,我也就张望着,桌椅床榻,没什么呀?
“我想起来,你还没有登过台。”
“怎么着,我可以出师了?”我贼贼一笑,“要是什么时候我落魄了,还有一技傍身。大夏朝有“遏云响谷珠贯并,回雪翩然游龙惊”之美誉的名伶大师杜齐云之关门大弟子赵清嘉,我这头衔儿亮不亮?”
“额,你真的挺给我长脸的。”他说着话,整个人在昏黄的灯下发出柔和温暖的光,直达我心底,我也不自觉的咧开了嘴。
我走出戏院,已是深夜时分,寒风凛冽,即使是这秦淮河畔,正是水边灯火断人行,天外一钩带三星,人间不夜城相比于早些时候也要冷清很多,路边酒旗被刮得猎猎的响,我上了马车便在榻上躺下,六神还未归位,耳边便传来哒哒地马蹄声,不疾不徐的跟在身侧,不禁又要苦笑了,今天一定是诸事不宜吧,那就索性把一切都摊开吧,“我心里头有人了。”我声音不大,但是外面的人一定是听到了。
半晌没人开口,一出声就有些暧昧不清的模糊,“果然。”
“退婚吧,我去求他们,责罚我来担。”我仰面而卧,闭着眼睛淡淡的开口。
“你倒是慷慨。”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可露骨的嘲讽却波动了我的神经。
“是我的错。”除了低三下气,我不知道如何补偿他。
“今晚你也是故意的。”他用陈述语气问道。
“嗯。”
“为了不嫁给我,你连自己的名誉都不要。”
“我当时是为了保护阿齐。”
“所以我自作多情了,其实连个理由都算不上。”有些咄咄逼人了。
“温恪……”我不得已坐起身,掀开一侧的帘子,入眼的便是银白月光下温恪有些愤怒的双眸。
“他是谁?”
“你不认识。”心中无奈,我不是疯狗,不能对谁都撕扯,可我顾忌的只是往日情谊,请你不要这么迫不及待的质问,好像宣布着自己的所有,那婚姻的契约带给你的权利和我的枷锁,天知道,你带着暗示的言语给予我多大的困扰。
“他在哪儿?”
“我,我不知道。”如果我知道,又何必在这金陵城等待繁茂,等待凋零。
“他何时出现?”
“我也不清楚。”
“赵清嘉!”温恪突然停下来,声音明显压抑着,却仍旧震动了我的耳膜,我忍不住有些颤抖,“不带你这么耍人的,你把我当什么?”
我心里顿时像针扎一样,不为别的,此时的温恪眼中神色凛然,又有些哀伤包围着他,让我无端生出了歉疚,如果没有赐婚的事情,我甚至没有好好考虑过温恪这个人,那些与他嘻哈玩闹耍流氓的日子从来只是我无趣生活的调味。而现在的一切,实在是超出了我的负荷,我不得不下意识的逃避,“你嚷什么呀?我要是早知道会赐婚,一定会说清楚的,你放心,我来处理,绝不让你们家丢脸。”
“你……”他似乎气结一般的说不出话来,“到这个时候了,你狠。”说完,不待我反应策马扬鞭飞驰而去,留我一人望着他的背影木讷不言。
谁伴明窗独坐,和我影儿两个。我心下宽慰,这样也好,这样也好。
谁叫我满目青山空念远,活该人独立,燕双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