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心灰 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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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吱”的一声开了，天阑猛地抬起头，然而，天却不愿做人之美，让那希望转眼陨落，化作失望的泪，从脸上凉进心里。站在眼前的人，一袭红衣翠裙，头戴碧簪，手环玉镯，眼波流转，却不是天阑的贴身丫鬟巧露又是何人。这个巧露，并不是个单纯的丫鬟，或可以说，在他第一次够上这个府邸的主人陈光正的那刻起，她就不是个单纯的丫鬟了，仗着陈光正的宠爱，私下大胆的让下人们都叫她二夫人，也由于陈光正的暗纵，大家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在一年前正牌夫人以祈福”的名义被送去念慈庵以后，这个“二夫人”也便更加的趾高气昂起来，仿佛自己已成为这偌大陈府的女主人一般，而堂堂的女主人，竟然还要伺候一个亲家小姐，当然是满腹不乐意，而巧露也深知，这个“亲家小姐”也不是她可以推辞的，可是不乐意的心情总要表现一下的。
天阑仍然不动，却是别过头去不再看她，但刚才那一瞬眼中那一抹凄苦的失望之意，却也落在了巧露的眼里，嘴角向上一挑，眼中凌洌猛然一胜。
“呦，小姐，这是怎么啦，你看这地上湿的，这桌子乱的”巧露一边环视了一下四周，一边不满的指责道。
天阑闭上眼不去理她，如不是这个人婶婶也不会被送到偏远的地方去，这个人，自己一刻也不上看到。
“小姐，这下雨天的你怎么也不关窗子啊，这红木窗框可不是说还就可以换的，小姐就算不是这个家里的人，也不能什么都去不管不顾吧”。一边小心拭擦着湿掉的窗框，一边加深语气指责。
看到天阑并没有像以前那样起身收拾，却是不再看自己，巧露的怒气也不由得盛了几分。“啊，对了，老爷让我告诉你，今晚王爷要过来，让你早些准备一下，哎呀，现在一家子的丫鬟奴才都忙的不可开脚，还是小姐好，什么事都不用做，几句枕边软语，便胜过整家子的下人一天的苦做，好大的功劳啊，哈哈”巧露掩嘴娇笑，头上步摇轻颤，媚态横生，仿佛几个闲来无事的贵妇在互相打趣。
“出去！”天阑身体猛地一震，心脏仿佛被什么扎了一下，痛的腐骨蚀心。
“哎呀小姐，这可不行啊，不然我前脚出去，你后脚就到老爷那里说我照顾的不周到，要换了我，那我可担待不起啊”巧露一边转着陈光正新买给她的翡翠镯，无限妩媚的说。也许是成功的看到天阑脸色的骤变，巧露心里顿时得舒心了。
“我让你出去！”天阑不去理睬她，她只觉得脑中很胀痛，像有无数虫在啃噬，细细的，却又是无处不在的疼，胸中更是烦闷难耐。
更加冰冷的语气让巧露也不禁疑惑了起来，平日里这个亲家小姐似乎很明白自己现在的身份，从不和自己正面起冲突，而今天却冷言赶了她次，可疑惑归疑惑，火气却还是有的，巧露狠狠地瞪着那个床边面目苍白的女子，正想挖苦几句已结心头之火，眼角却瞟到天阑身后的床帐，雪白的床帐散发着幽幽的光亮，似乎在显示着它的昂贵与价值，而这昂贵有价值的床帐一边却染了很大的一块乌迹，黑乎乎的很是不和谐，巧露的心里猛然一痛，这床帐可不是普通的蚕丝织成，而是由成年西域冰蚕所吐丝而织，西域冰蚕本就少有，后来西域神教兴起后，一些喇嘛为了练就传说一种至寒的绝世神功，而又因冰蚕本署至寒之物对那神功大有帮助，所以本就少有的冰蚕更是被喇嘛搜罗成了专门练功的辅助，冰蚕丝因此更为珍惜，这冰蚕帐更成了可遇而不可求的东西，相传世上只有两条，一条挂在西域神教教主房内，另一条被作为至高无上的礼物送往大朝，而少帝又感锦王平定南番动乱之事故而赐予了锦王，这帐子对人有调解内息延年益寿之功用，对女人更是美容留住青春的效果，青春永驻，对哪个女人都是一种致命的诱惑，所以当听说锦王把冰蚕帐送与陈府时，她是多么喜出望外，急而跑去找陈光正讨要，没想到一向宠她的陈光正却一脸难色的告诉她，除了冰蚕帐之外别的礼物由她挑选，然而就是这么一个她可望而不可及的东西，只因为那盒子上一贴着的一个字“阑”，而挂在了蓝沁阁的床上，这个女人，总可以轻而易举的抢走她最渴望的东西，却从不加以珍惜，就像多年之前那个白色出尘的身影，思及到此巧露心中由一阵烦闷，不愿再去深想，她快步走过去，想伸手去扯那染了乌迹的床帐。
“啊，你……你干嘛！”惊呼是从巧露嘴里发出的，她刚伸手触到那染了乌迹的床帐，而始终低头站在床边的天阑却突然跳起一把把她推开，巧露没想到她竟敢来推自己，一下冷不防被推倒在地，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愣愣的看着天阑把慌张的拍着那墨迹，仿佛那块墨迹多么干净却被她触碰脏了。
“你，出去！”天阑把床帐字画小心的收在床上，紧紧地护住，仿佛手里捧着的是自己的心一般，一瞬间，巧露似乎明白了她今天很多不对劲究竟是为了什么，呵，她太了解她，或说太了解他们之间，可这，到底是对谁的残忍。
“晓姐，我想我已经告诉过你晚上王爷要来，晓姐要是精力多，还是留着力气，想想晚上怎么应付王爷吧”说话之间巧露已起身出去，反走带上门的一刹那，“啪”的一声瓷器落地的声音在门的内侧绽放，巧露满意的听着，像欣赏最美的音律一样，嘴边露出残忍的笑。“我知道你看不起我，可我们俩又有什么区别？”在这个家里，除了那人之外，恐怕只有自己最了解她了吧，她的软肋，呵呵，冷哼一声快步向中庭走去。
天阑呆呆的坐着，抱着那幅字画，细细的抚摸，是啊，自己这个样子，和她又有什么分别，她还有叔父的宠爱，而自己，也不过是那个人玩具吧，又有什么分别呢，如今的自己，就算暮寒回来，自己又有什么脸去面对他，他会不会也觉得自己脏，会不会不再爱她宠她，一刹那天阑觉得心如坠入冰窖，被冻得四分五裂，那个一直被自己隐藏的问题却被巧露又勾了起来，上天总爱开这种让人痛不欲生的玩笑，让你感觉到心里点点的被啃噬，却无力去阻止，只能一点点的感觉着它的消失，唇边浸出点点殷红，她抱着头，大滴大滴的泪终于落了下来，原来，还会哭，原心还会痛。
窗外，雨已经停了，天空清澈通透，如洗过一般，一轮明月怪在天上，空气中飘着似有似无的花香，云淡风轻，皓月当空，如此良辰，却无心怀闲情去欣赏美景之人。
“小姐，老爷让奴婢来帮您梳洗，王爷就快到了”门外传来一个小丫头怯生生的声音，却不是巧露。
“滚！”门内传来一声低沉的吼声，粗嘎沙哑，仿佛被人硬生生掐着脖子吼出来的，小丫头惊慌失措却不敢贸然回去，愣愣的看着那雕镂的精美雅致的门框，和那同样雅致轻盈的白纱帘，一切都是那么宁静，仿佛想不出刚才那格格不入的声音出自哪里。
“小姐，老…”也许怕完不成任务会被责罚，小丫头终于有骨气勇气再次出声，而她这次才刚说几个字 ，就被屋内啪的一声脆响打断，小丫头哇的一声大叫转身向院外跑去，听说陈府晓姐面目丑陋阴暗孤僻，想不到竟是如此可怕。
门内一片死寂，蜡烛还在静静的燃烧着，烛光映在窗上，摇摇曳曳，仿佛一个人的心，没有了支点，天阑静静靠在床边，胸内的空气仿佛被一点点的抽干，难以呼吸，胸中的闷痛让她想大声的嘶喊，却又发不出声音，只能由着那痛在心里一点点的累积，最后把自己彻底的湮灭，手再次抚上那半毁的卷轴，那心底的一袭白衣啊，却为何越来越抓不住了，自己现在的摸样，还怎能配得上那纤尘不染的圣洁呢。
目光呆呆的望向前方，却在看着桌上满满的礼盒时猛地蹦出一抹厉色，一颗颗宝珠，玉钗，流光溢彩，一匹匹绫罗，锦缎，华贵雍容，烛火还在跳跃着，映在她眼里，渐渐地成了一抹疯狂的殷虹。
“不要！我不要！……我都不要！”也不知那里来的力气，她从床上猛地起身，踉踉跄跄的跑到桌前，胡乱用手一推，满桌子的锦盒绸缎铿铿锵锵散落一地，朱钗折断，玉镯粉碎，满桌子的珍宝，却在下一刻一文也不值了。
烛台倒下，遇到锦罗绸缎，很快便烧了起来，火苗如狰狞的巨兽，疯狂的舔舐着遇到的一切，火势猝然增大，天阑紧紧地抱着卷轴，直直的看着那凶猛的大火，死亡的气息一下子扑面而来，而此刻的她却异常平静了，一种久违的解脱感，若死如归，谁又能说不是好事呢。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心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