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adise》十里荷

4、牺牲的队员

　　“展医师？”因为人手不足，接受过基本救护培训，而给展昭打下手的白玉堂，见展昭停下了动作，不禁发出了疑问的催促。

　　展昭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对不起……我无能为力……”

　　白玉堂先是愣怔地看着他，随即，琥珀色的眼中爆出了激烈的愤怒光芒。他如同泄愤一般，一把扯下身上的手术服，踢开门，不顾门外其他队员的询问，径直冲了出去。

　　展昭原本以为他只是不能接受这个事实，到外头冷静去了。正低下头想要缝合已经进入弥留之际的伤员的伤口——至少要让他走得更有尊严一些，被白玉堂踢开的门又一次被人推开了。

　　“医师……医师先生……”一个警备队队员还牢记着刚才展昭反复叮咛的无菌距离，站在门口嗫嗫道，“请，请您去阻止一下队长……他……他要杀了那些犯人了……”

　　展昭听了，赶紧冲了出去。根本不需要队员的指路，循着惨烈的哀嚎声，他在一间隔离室里找到了正在一脚一脚狠踢着倒地人头部的白玉堂。

　　“住手！”展昭扑过去架住白玉堂，想要把他拖开。白玉堂肩膀一沉便卸开了他的控制，双眼发红的他如同愤怒的雄狮一样又一次冲向地上那个人——

　　展昭一弯腰眼明手快捞住他的脚，一带复一送，白玉堂整个人竟被他凌空托了出去，重重落在门口——门外是被这一幕惊得瞠目结舌的警备队员。

　　展昭不顾白玉堂的反应，转身将手指搭在那个头破血流的俘虏颈动脉上，良久舒了一口气，这才站起来，掏出自己的红十字证件扔到白玉堂面前，厉声道：“白中尉！我以红十字会的名义，要求你遵守银河联邦共和国人权法中关于俘虏及嫌犯的待遇原则。”

　　白玉堂低垂着头坐在地板上，如同被卸去了所有能量源的机器人，略长的头发遮挡住了他的脸，让展昭看不清他的表情。

　　门外的警备队员战战兢兢挪了进来，打圆场道：“展，展医师，请原谅，队长只是一时情绪失控而已，请您不要……”

　　“如果能你们保证这些俘虏的基本待遇，我不会向红十字汇报这次的事情。”展昭略收起自己的攻击立场。作为执行人道主义保护任务的独立组织，红十字会有权对任何侵犯人权的个人或机构向银河联邦法院提出诉讼，这种诉讼得到的处理结果将远远比普通诉讼的结果更为严厉。很显然白玉堂的队员担心他也会实行这个权力。

　　“你要保证他们的基本人权，我的队员的权利谁来保证？”一直沉默的白玉堂发出了讥讽的冷笑，“金死了……而这些人渣，我相信联邦法律最多会判他们个几百年的监禁，他们可以在监狱里好吃好喝——因为你们这种人坚持的所谓的‘人权’——安然养老。而金——他什么都没有了！没有了！！你懂吗？！”

　　“那你想怎样？现在枪毙了他们？为你的队员复仇？然后你去坐牢，哦，不，‘在监狱里好吃好喝地养老’？”展昭毫不示弱地抱臂站在白玉堂面前，“就算现今的法律还不够健全，但是你这种为了复仇就无视国纪以杀止杀的行为，让我看不出宇宙警备队和宇宙海盗有什么区别！”

　　“住口！你根本不懂……根本不懂……”白玉堂双目赤红，喘着粗气盯着面前的男人。他眼中的痛楚在那一瞬间灼痛了展昭的心灵，他轻轻说道，“□□的死亡并不代表永远的离去。他的灵魂永远存在同伴的心间，当你们在宇宙航行的时候，他会成为照亮你们前行之路的星辰……”

　　白玉堂垂下了头，展昭看着眼前这群眼眶发红，身上犹带着战斗痕迹的战士们，叹了口气道：“去陪金度过最后的时光吧，在战友的围绕下，他会走得更安心些吧……”

　　金并没有痛苦很久，撤离呼吸机后十多分钟，脑电波探测机上的曲线划成了一道直线……展昭看着那群围在金遗体旁边抱头痛哭的男人们，悄悄地走了出去。

　　他拎着急救箱走进关押犯人的房间，那个被白玉堂踹晕的男人已经醒了过来。见展昭拿了纱布给他裹伤，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浮木的溺水之人大叫起来：“你是红十字的医师吧！你要给我作证！我们已经投降了！他虐待俘虏！我要到法庭告他这个狗娘养的！”

　　展昭挑了挑眉，随手一剪刀剪断了纱布，淡然道：“咦，我明明看见你们试图越狱，白中尉才不得不采取武力措施制服你们。”

　　几个本来还在叫嚷的犯人，如同被人掐住脖子一样，一下子收了声，大眼瞪小眼地看着这个红十字会医师。

　　展昭把急救箱收拾完，站起身对着他们道：“如果你们需要作证，我很乐意出庭。”说完优雅地向他们点头致意，转身出了房间。

　　一出门，就看见白玉堂抱臂靠在走廊墙壁上，一脸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展昭瞬间涨红了脸——自己刚才还在义正言辞地指责他，现在却被白玉堂撞破了自己指鹿为马的行为——他干咳了一声：“那个，他没有生命危险。建议你们不要放松戒备。”

　　“是的。谢谢你，展医师。”白玉堂顺手接过他手里的急救箱，转身走在他前面。

　　展昭望着他的背影，偷偷松了口气。基地走廊里空无一人，每隔十米，便有一盏日光灯开着，柔和的白金色的光芒投射在白玉堂的背影上，让展昭想到了古代神话史中提到的带着白色羽翼的天使……

　　“这里已经没有什么事情了，我送你去昆仑。”白玉堂突然说道。

　　“嗯，好。”展昭点了点头，突然想起来白玉堂已经在7级的磁暴中飞行了十多个小时，并且在之前应该还进行过激烈的战斗，之后又面对战友的牺牲……从体力和精神两个方面，恐怕白玉堂的消耗都到达了一个极限，没有想到他居然现在就提出要送他回去。

　　“你……不休息一下？”展昭迟疑地问道。

　　白玉堂转过头，扬了扬唇角：“我没有问题。磁暴也已经有所缓和下来，去昆仑很容易的。”

　　展昭沉吟了一会儿：“我必须开具金的死亡报告和病理说明。要不你先去休息3小时，等我写完报告我们便出发。”

　　果然，正如白玉堂所说，去昆仑的路上不再像之前那次一样危机四伏，相对平和的路程让白玉堂可以有余力和他聊天。

　　“你学过格斗？”想到自己居然被展昭一把摔了出去，白玉堂有些耿耿于怀。

　　展昭莞尔：“不是格斗，是太极，从地球时代传承的古功夫，修身养性用的，其实没有多少杀伤力。”

　　“……”白玉堂表情痛苦地望了他一眼，“你是在打击我吗？”

　　展昭笑了起来，示弱地摆摆手：“我是运气好，凑巧你的注意力不集中才被我抓住的，你别放在心上，我可不敢在宇宙警备队中尉的面前炫耀武力值。”

　　“嗯，什么时候我们再过过手，能教我几招吗？我对你这手挺感兴趣的。”白玉堂抿着嘴唇轻笑道。

　　“可以啊，我家就在昆仑，你有空联系我好了。”

　　“你这么急着赶回昆仑，是家里有什么急事吗？”

　　展昭沉默了一会儿，苦笑着点点头。白玉堂觉察出他的忧思，便转移了话题不再追问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