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伊荇芷（二） 很悲哀的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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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已经是早上6点多了，想想又是过了一个漫长的夜晚。揉着睡眼，感觉身上多了一件外套，我很清楚这是岑攸的。我把外套倦在手里，看着身边的他睡得那么香，也就不忍心去扰到他。外面的天色变得灰蓝灰蓝的，这是黎明的预兆，南国的早晨总是比东方地区来得晚一些。
早晨的气温显得有些透凉，我继续把外套盖在自己身上，外套传来男生独有的气味，我并不是那么的反感。不过，对面几位女人的香水味太过浓重，我也没了兴致。突然，列车猛的扭动了一下，我知道是临时刹车的力量，毕竟遇到这样的情况已经不再是第一次了。
由于力量太大，很多人都被弄醒过来，列车员走到过道上那声通知乘客列车的目前情况：“各位旅客注意了，现在列车将要临时停车，时间半个小时。列车再次启动后半小时就将要进入新城，这也是本次列车的终点站了，希望各位旅客拿好自己的行李物品，不要遗落……”
列车缓缓停了下来，窗外，地平线和天相接的地方出现了一丝橙红。一天的结束，新的一天又接着开始，时间就是这样接连不断的循环着更替着。很像一个圆，走完了一整圈的周长，然后回到远点，新的圆又开始旋转，其实一直没有变化过，只是一直看到的只有向前而已。很悲哀的过程，很悲哀的结局。但是谁不都是这样一直被围困在自己生命的圆圈之内的呢？只是，每个人都在努力把自己圆圈的半径扩大罢了。
即将到站了……
我猛然意识到了一种结束，深深冷冷的结束。在两天之前，我刚刚经历过的一次结束，现在又要我再一次重温。不过，我知道这是不一样的——之前的结束是我生命之中的一个歧途的结束，然而这次，是一次新的选择的开始。
我拉开车窗，早晨的风很凉，但是没有那么猛烈。风柔柔的，有一股独有的清香——那是每天清晨的空气里独有的清新气息。我将头微微探出窗外，感觉到的是一片宁静，由心里一直蔓延全身的宁静。这里是新城的城郊，铁路的不远处是一条护城河。河道被人工修得宽宽的，两边砌有平滑的河堤，这样显得河面相当平静。河岸两边修得宽宽的，再加上一排垂柳，是一般城镇习惯的美化方式。不过由于是城郊的原因，垂柳长得七零八落，显得有限萧索。
平静的河水不时会荡起一丝丝波纹，映着天边的朝霞，有一种特有的美。眼前的一切，让我觉得前所未有的舒坦，困意早已全无，换来的是全身少有的精气神。我不由得掏出手机，拍下这一片属于我自己心灵最深处的净地。
身边一个微微的动静，我回头过来，是对面的女人们收回了搭在我旁边的脚。她们站起来，向车门方向走去，没必要了解对方要做什么，我继续回头看着窗外。
岑攸醒了过来，他独自坐到对面靠窗的位置，正与我相对。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脸上有些疑惑。
“早啊！”我给他打个早安。
“早。”说着他还是盯着我，“看什么呢？”
“心情。”
“心情？”
“嗯。嘻嘻……”
他完全找不到头绪，不知道我在说什么。看得出来他还是有些困意，我把外套还给他，微笑表示感谢。结果外套，他直接套在身上，站起来，说是要在车上逛逛。身边突然就这样空旷了起来，没有人打扰，我自己完完全全可以沉浸在自己的精神世界里。
这一切变的真快，我突然很强烈的这样感觉到。想起自己没出走之前，想起过去的种种——姐姐，小沫，还有……他……
05年夏天，决绝了姐姐安排去贵族高中的我独自进入了B市第一民族中学。开学的时候没有人送我，应该说没人知道。
初来咋到的我像一只无头苍蝇，拖着笨重的行李下了出租车，看着宽阔的学校大门，我完全不知道从何着手。不过看着手里的学校传单，我看我第一步是要找到自己的班级负责。我知道自己是报读了这个学校音乐特长班，所以只要找到班主任，那么一切都好办了，就这样，费了很大周折我才把入学的一切手续办好。接到学校分好宿舍号和宿舍钥匙后，一位负责接待新生的学姐吧我领到了宿舍。这是我第一次自己完成的一件大事，我感到很开心，当然我知道，是姐姐给我的银行卡帮了我很大的忙。
认识小沫是高二刚刚开始的时候，她给我最大的印象就是——一个毛茸茸的女生。那时候学校宿舍住宿紧张，而我们音乐班学生少，所以她是文科班调整过来的。搬来的第一天她说的第一句话是：“真幸运吖！居然能住进一等公寓。”当时我们也很了解她的意思，一等公寓价格很高，她是学校调整过来的，所以住宿费只需要付普通合间宿舍的钱。
小沫全名莫沫，她性格开朗，很快我们成为了好姐妹。她家境普通，我挺身而出为大伙慷慨解囊，反正花的是姐姐的钱，她永远不会在乎。小沫经常称我是她的长期饭票，不过对于这点，我相当乐意。只是，我们始终还是走到了陌路，不是我们之间出现了隔阂，而是我无法接受眼前发生的现实。
想到这里，我心里深深一阵酸痛。我们一直是很要好的朋友，直到现在，虽然我自己决定出走，我都还相信我们之间那根深蒂固的友谊。其实，我并不记恨她和他，只是我无法接受。在我看到他吻她时，看到她幸福的甜甜的微笑时，我为我自己的朋友得到幸福而高兴，同时也为她的幸福而感到残忍。我离开，不是我妥协了，只是我认清了他的欺骗，也认清了自己的愚蠢。
一个不堪回首的过去，我不想再去回忆，只是我越想忘记，就越是记得清清楚楚。一直的微笑只是我在自己安慰自己：没事，我现在伤心，只是因为事情发生的时间还短，因为就在前几天，等过了一段日子就没淡忘了。
我努力的微笑起来，事情已然过去，我何必还在自己纠结呢？
“哎！怎么了？”
“嗯？”我应声回头，知道是岑攸回来了，“什么事？”
“我还想问你发生什么了呢？”
“没有啊！”
“没有？那你怎么哭了……”
我下意识的摸摸自己的脸颊，原来我竟然不经意间流泪了。我连忙抹去泪水，岑攸关切的看着我。我微笑一下，示意他没什么事。不过他还是像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样子追着问我的原因，我干脆回他一句：“想家了呗！”
他瞥了我一眼，轻轻说了一句：“真想家了就好了……”
我不去理他，继续向窗外看去，他也还算识相，自己安静了下来。
记忆不愿去翻阅，却也无法遗忘。毕竟人不是机器，不是说删除就能删除。我视乎想起了什么，掏出手机，翻开盖子。屏幕上是他的微笑，也是我不堪回首的记忆。我打开媒体设置选项，将它永远删除。同时我想起小沫的那句话：“祝福我们吧……”她说话的时候笑的那样甜美，很多时候我都想问，为什么她可以笑的那样甜美。
我打开手机的拍照功能，小小的摄像头在清晨的霞光下显得格外清晰。我对准身边安静的侧脸，轻轻按下拍照键。
看着手机里的照片，我不由得愣住了——一张多么干净的脸，干净得几乎透明，让人一眼望穿他的内心。可是，为什么我总觉得他有那么多的无奈。他让人看起来十分平静，却让人内心不由得涌出悲伤。
突然，他睁开眼睛，和我眼光相对，我连忙收起手机，以免引起他的怀疑。他不解的问我：“有什么事吗，怎么这样看着我？”
“没事，不是快要到站了吗，我想多看几眼……”
他憋眉，表示疑问，我突然想起自己的话，一时间觉得相当不好意思，脸有些发烫。随即，他笑了，有点无厘头的笑。
“哈哈……怎么了，不会是舍不得我吧？”
“想多了吧，神经……”
“呃……不好意思，开个玩笑。”
相当郁闷的对话，觉得脸快丢光了，可是他就那么理所当然的嘲笑着我。一时间觉得很生气，干脆撇过头去不理他。列车开始扭动起来，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差点跌了个踉跄。我身上的包掉到了地上，他弯下腰去帮我捡起。我接过包，才发现护照也掉出来了。他拿着我的护照，好像很有兴趣的样子。
列车终于开始启动，我知道目的地近在咫尺。
“怎么还带着护照？”
“没什么，忘记放了而已。”
“哦！那你是说你原本打算‘出远门’了……”
我知道他说的出远门是什么意思，但是我懒得回答，以免带起他的好奇心，麻烦的还是我自己。我夺过护照，把它放进包包里，然后想起护照的事情来。
晚上，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这里是学校附近的一家医院，上学以来我一直光顾的地方。因为水土不服，再加上自己本来身体抵抗力就不好，所以经常会有身体上的小毛病。
四周非常安静，我觉得头还是非常的眩晕，看来我是又一次失败了。想到昨晚看到的情形，我的眼泪慢慢滑下来。泪水沿着耳根浸湿枕头，无声无息的消失。我没有哭出声音，因为我知道自己没有必要再为他哭泣。只是，我恨自己为什么那么傻，居然看不出她们之间的感情。我还恨他为什么那么忍心，居然拿我当透明人。
昨晚是我生日，我邀请他和我唯一的朋友小沫一起庆祝。在KTV里，我们一起唱歌，喝酒。我以为自己是最幸福的人，我是多么珍惜眼前的一切。可是在我出去拿饮料回来的时候，我居然看到他在吻她。她们相拥在一起是多么的甜蜜，可是为什么我一直不知道。
小沫看到我站在门边，她连忙推开他。可是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呢？我已经全部看在眼里，眼泪一下子滴落下来。他马上像我道歉，说不是我看到的那样。但是我是傻瓜吗？难道那个吻是我看到的幻觉吗？为什么在我看到了事实之后还想隐瞒？
我摔上门冲了出去，我不想看到她们，一秒钟也不想。一边哭着一边跑回学校，我不敢相信眼前的真的。
我跑到学校附近的河边，她们追上了我。他在向我道歉，说她们很早就相爱了，只是一直没机会向我说清楚。她们这样算什么呢，是在可怜我吗？我觉得自己就是一个笨蛋，居然还在梦想这自己多么幸福的爱情和未来。我狠狠看着他：“我是那么的相信你……”
“对不起，荇芷。”
“对不起算什么，她是我好姐妹啊……”
小沫也上来向我道歉：“荇芷，真的对不起，我们是真心相爱的，只是我不知道怎么和你说，所以一直拖到现在。”
“那你们今晚算什么，要隐瞒就要坚持啊，为什么在今晚让我发现。”
“对不起……”
“今晚是我生日啊！我最幸福的一天啊，就这样被你们狠狠践踏了。”
“我们永远是好姐妹不是吗？你可以理解我的吧？不是说了我们要一起幸福的吗？我现在幸福了你为我高兴啊！”
“我们不再是姐妹了，我告诉你，永远不是……”
我很绝望，我的恋人和我的姐妹背着我相恋。我不想再有任何人打扰我，我想离开……可是，我能去哪里，我只有她们是朋友，我现在还有什么。现在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结束吧，就这样结束，我永远也不再想要见到她们。
我踉跄的走开，小沫拉住我，一直哭着向我道歉，并希望我原谅。我已经无法容忍，居然还要我原谅。我想要甩开她，但是她拉得很紧。于是我们开始撕扯，他也上前来阻止我们。黑夜里，昏暗的路灯勉强照亮路面，但是我天生有夜盲症，几乎看不清脚下的路。在撕扯中，我只感觉脚下一滑，跌入冰冷的河水。
河岸上，她们在焦急的呼唤我，但是我听不见。河水是那么的冰冷，我瞬间就失去了意识。我想：这样就结束了，什么都结束了。
昨晚已经成为过去，我在昏迷一天之后就醒了过来，也想通了很多。昏迷中，隐约听见小沫在哭，她在我耳边说要我祝福她们。我想我是要祝福她们，但是我们将永远不再相见，就当我从来不认识她们。
我悄悄起身，她们在床边睡着。多么虚伪的做法，为什么现在还记得关心我。在背叛我之后这样关心我，我觉得既心疼有侮辱。走出医院，我返回学校宿舍，室友都在惊奇的看着这样一个面色苍白的我。只是我经常身体不好，所以她们也没怎么在意。我打开自己的衣柜，翻出行李箱，里面是来学校时姐姐给我的护照，原本她是要带我出境旅游的，不过我还是没去成就来到了这里。我拿着护照，心想，我一定要远远的离开这里。
我把所有自己的东西在一夜之间收拾完毕，室友问我是不是发神经了，大半夜不睡觉收拾东西做什么。我不去理会，收拾结束之后，我拿好所有的现金和卡，等待天亮。
第二天，小沫急忙忙的回到宿舍，她拉着我，依然不停道歉。我不懈这样的虚情，她哭的很厉害，要我原谅，怎么可能原谅。向她道别之后，我冲出了学校，她跟在身后。我钻进出租车，直奔机场。只是让我不解的是，当时我并没有走，突然不知道自己是要去哪里。我想返回，但是那里还容得下我吗？
走着走着，不知道为什么走到了火车站，想也没想，随意买了一张车票，随即上了火车。
这是我头一次乘火车，只是我想不到火车的环境那么糟糕。人多的无法想象，而且这些乘客的素质还那么恶劣。不过我想，这也是一次不错的经历。
火车缓缓开动，我意外的觉得安稳，沿途的风景让我放松了许多。在火车上坐了一天一夜，我显得相当疲劳，然而这个时候我遇到了岑攸。他上车的时候没有座位，看着他找了大半天也没有找到，最后看到我身边是空着的，他示意要做下来。我看他挺累的，还害怕这位置有人，我笑着告诉他是空位，刚刚的乘客已经下车。我突然觉得里面的位置靠窗，阳光有点刺眼，所以让他坐在里面。
我原以为自己不再在意男生，可是眼前的这个人让我不得不去注意。为什么我不早点认识他，而是在这样的一个错误的时间和错误的场合认识。
我把手机收起，也把心中的那一点涟漪收起，也许这会是我心中的一道美丽风景，但是我还是要前进，为自己的未来探索。岑攸只是一个过往的路人，只是我们在彼此的擦肩而过时注意到了对方而已。人生中带有太多的过往，只是我们都在不经意间忽略了其中的美丽。当自己意识到这样的过往时，伊人已经远去。
对于岑攸，我想也只是一时之间没有排斥他而已，毕竟我们现在彼此之间还是陌生。我既不知道他的来历，也不知道的性格与喜好——因为我知道人在陌生人面前都是尽量维持自己的最佳状态的。当人回头一想，他对于我何尝不是这样的。彼此陌生的两个人，只是在没有排斥的状态下走的距离比较接近而已。于是我们就在这样的接近中知道了对方的名字。
半小时之后列车即将到站，我们的旅程也由此结束，这也表明我们的相处即将结束。要问我还有什么值得遗憾的，我只想说，唯一的遗憾就是我不知道他的下一站会是哪里。他是否和我一样只是漫无目的的旅行，是否又是有目的地的。我的旅行是没有目的的，我只是想让自己远离不如意的地方而已，那么，我的下一站会是哪里……
列车开得出奇的缓慢，旅客经过漫长的车上折磨后纷纷站起身来。大多人都在伸懒腰，抱怨这次行程的不甘愿，同时也在庆幸折磨终于将要结束。他们没等列车进站，就急忙把自己的大大小小的行李从货物架上拿下来。岑攸自然没动，他上车的时候我看到他压根就是空手上来的。而我也一样没动，因为我也什么都没有带。
这时候岑攸看看我，问：“怎么，你也是轻装上阵？”
“没看出来吗？”
“这倒不是，好奇而已！”
“你还不是一样空着手。”
“那是我觉得没有什么值得带的……”
听到他这样一说，我突然觉得我想通了什么，但是具体我还是无法说清。我突然很舒畅的看着他，他显得有点不自在，反倒问我：“干嘛这样看着我……”
“刚刚你说的那句话……”
“什么，哪句？”
“这句的前两句……”
“我说没什么值得我带的啊，没听清吗？”
“听清了……”是的啊，完完全全听清了，而且想清了。
我的离开不是我在逃避，而是我觉得没有什么值得我去留恋的了。这样放开是心态真的很轻松，我很享受。同时，我很感谢岑攸的这句话，是这句话让我突然想明白的。过去已然过去，发生的事已成现实。然而未来还未可知，我们不知道下一步会是什么，但是总的一点——下一步一定会是一个新的起点。
“你高兴个啥？”
“有值得我高兴的事，所以就高兴了。”我故意给他卖关子。
“也是……终于解脱了，我也很高兴！”
“那是你的事。”
“嗯？”
“没什么，你到这里是找朋友吗？还是为了……工作？”我看他不像工作，哪有工作这样游手好闲的。
他看了我一眼，笑笑……
这什么意思，就这样笑笑了事了吗？我突然觉得相当郁闷，懒得再管他来干什么。然而这时，他又开口了，只是眼光一直看着前面远处站起来的人群。
“其实，我不知道我要来这里做什么。纯属偶然而已……”
我不禁笑了起来，他回头看我。
“好笑吗？”
我连忙闭嘴忍住不笑，他又开口继续叹气：“也是，像我这样莫名其妙的人也就是世界特例了。”
“没觉得……”
“……”我饶有兴致的看着我，表示怀疑。我当然不会告诉他我也和他一样没有目的的瞎跑，这样多丢脸。就让他慢慢以为只有他是世界最特殊的角色好了。
列车的广播再次响起：“各位旅客早上好！本次列车即将进入‘新城’站，也是本次列车的终点站。如果您对本次列车有什么意见和建议，可以在留言簿上留言。各位旅客，列车进站4站台，请下车时的旅客注意安全，再次祝您有个愉快的旅途！”
我长长呼了一口气，终于结束了。
我站起来，抖抖身上的衣服，突然觉得现在的心情很舒畅，也很紧张。因为这样难熬的日子终于见天日了，我自然会觉得相当的轻松，但是到了这里，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我该怎么面对，所以在轻松的同时又多了一份紧张。
我偷偷侧脸看看岑攸，他已久是那么的一脸茫然，全然不知道他的心里在想什么。他似乎很坦然，却又显得怯懦。或许这个全新的城市对于他来说也是一个不小的挑战，又或许，他只不过是不屑这种挑战。
列车再一次扭动了长长的身躯，速度比原来慢了许多。车窗外出现了建筑，我知道现在已经进入新城了。再看看窗外的铁轨，慢慢由一为二，由二为三……越来越多的铁轨告诉我，现在列车已经进站。我们听到远处急促的“当当……”的声音，接着是一声巨大的汽笛，列车再向前滑行一段路之后，完完全全停了下来。旅客闷沉默几秒，顿时哄闹一团。
列车员扯着嗓子喊：“终点站‘新城’已经到站了啊！下车了别忘了自己的行李，千万不要落下。下次时候不要慌，不要挤……”
但是我感觉没有一个旅客在听他的话，全然当作他是一广告插曲。
岑攸对我说现在人多，我们可以等人少一点再下车，反正已经是终点站，也不急这一秒两秒的。我表示赞成他的意见，坐在位置上看着些争先恐后的人。同时，对面的几个女人也站了起来，同样的一阵刺鼻的香水味扑鼻而来。不过她们也要离开了，我也就再多忍几秒。她们走的时候还不忘了向我们打招呼，我挂着相当尴尬的表情回给她们。岑攸倒好，几乎理都没理人家。
几分钟过后，人越来越少，车厢就剩下我们几个人还在东张西望。列车员走过来笑着说：“怎么了？是还没坐够啊……”
我白了他一眼：“是啊！还想再坐会儿呢……”
不过他完全没理我，继续打扫卫生。我拍了拍岑攸，他站起来，和我一起向车门走去。
刚刚下车，早晨的阳光显得很明朗，以至于有些刺眼。不过我很喜欢这样清新的感觉。我长长的呼了一口气，又做了几次深呼吸，觉得心情非常不错。岑攸顾不得这样的享受，他已经走进出站口。我跟上他去，问：“找好住处了吗？”
“没呢……”听得出他这话有点丧气。我摸摸自己包里，信用卡和现金都还在，于是拍了一下他。
“没事，姐姐今天就当扶贫一次了……”
“什么？”
“没什么，跟我走吧！保证不让你受冻受饿……”
他两眼眨巴眨巴两下，有些怀疑的看着我，然后又大力拉住我：“怎么，不怕我恶行暴露，把你卖了吗？”
“要想卖了姑奶奶，你也要找好门路啊！”
“哟！还挺有经验！不过也是，我现在就一流浪狗，哪里收留我，我就往哪钻了。”
这时，他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快步走上前去，和一个男人说了些什么，男人回头笑笑，接着有离开了。
我们从车站出来，外面好多来接待亲人的。这些人把脖子伸得老长，生怕自己的亲人来了看不到会错过。还有很多是接到亲人后拥在一团……当然还有很多人就是——他们拿着牌牌，上面写着某某某旅社，或者某某某酒店的，还不忘记一边拉人一边吆喝。说什么他们店里设备齐全，服务周到，更有一些人的牌牌上明目张胆的挂着女人的裸照，说是夜里的特别招待，价格便宜。岑攸拉着我向前走，没有理会这些人。
我们走出车站人多的地方，我顺便栏下一辆出租车，没等岑攸反应，就直接把他推进后座去。我自己做在副驾驶上，问司机最近的饭店在哪里。司机二话没说就发动汽车，直接飞奔。下车的时候，我不禁笑了——这司机挺识相，直接把我们拖星级酒店来了。
我付完车钱，岑攸还在为那么几块钱和司机挣老半天，我拽过他，司机趁机一溜烟走人。他倒好，争论转移到我头上了：“那家伙讹我们呢！你就没看出来？”
“你也就这点出息……”这是家里姐姐经常说我的话，现在借用了。
“什么这点出息啊，明明就是敲诈……”他说完才记得抬头看看四周，“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我摸摸肚子，“吃饭……”
“吃饭？在这？”说完他一脸惊讶的指着这里的‘XXX大酒店’的招牌，我点头表示正确。
进来的结果是：
服务员给我们安排了一个靠窗的座位，外面可以看到花园和水池。不过看我们的衣服有几天没洗换了，服务员鼻子一扭，菜单就甩在桌子上。岑攸拿过菜单，琢磨了老半天，半句话也没说，我觉得奇怪就夺过来自己看看。这下傻眼了，菜单密密麻麻的都是字母，况且还不是英文。原来我们误打误撞进了啥名堂的酒店，反正名字是太绕叫不上来了。
服务员看我满脸疑惑的看菜单，嘴角扬起一丝轻蔑的笑。看来是见我俩看不懂，所以在嘲笑我俩土包子呢！不过当会土包子也不错，我还是头一回体验。
眼看服务员越来越嚣张，岑攸倒没显得那么窝囊气，干脆装大起来。他问也不问，直接乱翻几页，也不知道他指哪个，就随便乱绞一通。服务员愣傻了眼，在收菜单的时候还不忘了问我们：“二位确定点这些吗？”
岑攸眼睛没看人家一眼，就塞回去一句：“照着上菜就是……”
我觉得有些好笑，问：“哎！你看得懂菜单吗？不会点错吧……”
“应该不会，我看名字挺长的，反正我点了很多，够填肚子就好。”
我想也对，我们是来填肚子的，管他点到了什么，数量够了就行。我看着窗外的花园，偌大的地方没有一个人，不知道是酒店管理员不让外人进入还是别的原因，总觉得这个花园死气沉沉的。好在里面的植物修剪得不错，不过我也没什么兴趣了。
上菜了……满满一桌子菜，岑攸的杰作。不过看菜色我更加郁闷，这家伙是没点过菜还是什么来着，这样子一桌也不怕旁人笑话。他倒好，还在称赞自己点的好，满满一桌子都是肉，他还不忘问人家拿筷子，这里是西餐啊。接着他就狼吞虎咽的吃，旁边的客人看到，都暗暗掩鼻嘲笑……顿时我直接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岑攸自然不在乎别人的眼光。我自己也饿疯了还顾得上什么，看着他吃得那么欢畅，我突然也是食欲大增。管不上什么丢不丢脸了，操起筷子，先吃再说。
新城，就这样，我们来了。或许，下一站我们还会继续远行……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伊荇芷（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