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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岑攸(一) 人不需要将 ...

  •   我正在睡梦中,突然被一阵强烈的摇晃弄醒。还没完全恢复意识的我揉了揉鼻梁,不情愿的睁开眼睛,车厢的天花板随着车轮左右摇摆着。紧接着一阵隆隆声传入耳朵,我恍然大悟——原来我正坐在一辆开得死去活来的火车上。至于我是怎么坐上来的,连我自己也无从考证,就当下的状态,我也不想考证什么。我用手猛的抓了几下头发,大脑还是晕得不尽人意,于是只好作罢,干脆随头靠在座背上,任凭车厢的摇晃——我决定再次睡着,好清理一下自己的大脑。但是我始终不能如愿。上午的阳光斜射在我的脸上,我无法合眼,于是我坐立起来,抖了抖上衣,拍了拍脸,接着条件反射似的用右手拉开身边的窗户。隆隆声骤然间大了起来。
      一阵冷风发了疯似的钻进来,狠狠袭在我脸上,顿时我觉得清醒了许多。我掏出手机看了一下时间10:45am“呼……”的叹了口气,似乎记起我上车的缘由。
      突然觉得左手臂被拉了一下,我没在意,继续回忆今天早上发生的事,然而大脑却始终不能平静。突然,左手臂又被拉了一下,这次是力量明显比上次大得多了。
      “哎……”左边传来一个女生温柔的声音,我才回过神来转过头去。
      “怎么了?”
      “呃……”她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指了指车窗。灌进来的冷风把她齐肩的短发吹得有些凌乱,我不由得定眼看看她,一时间愣住了。
      ‘好漂亮的女生,我怎么到现在才发现呢?’我突然间想着。她看到我这样看她显得有些拘束起来,下意识低下头不让我看到她的眼神。她双手交叉地搓了搓两边手臂,也不再说什么,那一瞬间我突然在她身上看到一丝淡淡的伤感,这是为什么呢?
      沉默几秒钟,我这才反映过来,这三月的晴天,风却是很冷。
      “噢!不好意思!”我连忙拉下车窗,把三月的冷风彻底地挡在了外面。车厢里又恢复了原来那死气沉沉的闷响,就像鼓被蒙上了被窝,发出临死前无比挣扎的闷响声。
      “没……”
      她带些羞怯地看向我,我这才真真正正看清她的相貌——短发齐肩,清秀而飘逸;眼睛很大,左眼角上有颗小巧的痣,配上美丽眉毛显得很可爱;脸蛋看上去很甜,淡薄的嘴唇有种说不出的忧伤。
      发现我又在看她,她又显得拘束起来,不过很快她又莞尔一笑。
      “好看么?”
      “呃……好看。”突然被她这态度这么大的转变吓住,我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又笑了起来,比上次更为自然的笑。我发现她笑的时候,脸上会出现酒窝,不过不是很明显。她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短发,露出一个漂亮的耳轮。我不禁想,‘天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耳轮呢?’我知道这样的想法是不尊重人的,于是回过头,继续看车厢的天花板。车厢继续摇晃,偶尔还发出强烈摩擦的‘咯吱咯吱’的声音。我的思想也随之摇晃起来,脱离我的灵魂,摇晃着飘到很远很远。
      “哎!”她又叫我。
      “嗯?”
      “要吃些东西么?”
      “噢……”我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有些饿!”
      “没吃早餐吧?”
      “好像……没有。”
      “好像?”
      “不确定,我记不清了!”
      她微微收了收眉头,好像有种想不通的感觉。一个列车员推着刚好与过道同宽的小车,扯着嗓子嚷道:“盒饭5块,盒饭5块啦哦……”看着他艰难的前进着,也很少有人会理睬。她犹豫了几秒。
      “要……要吃么?”
      “嗯?”我恍惚了一下,“哦!不吃。”
      “不是说饿了么?”
      “……”
      “吃一点吧!”
      我还是摇摇头,干脆转头看向窗外。她见我一再坚持不吃盒饭,也就不再作声。
      窗外阳光很是明朗,三月的阳光略显温柔,除了有些刺眼以外,没感觉到它的温度。早春的野外是美丽的,充满了“生”的气息,把我心中的“死”衬托得淋漓尽致。铁路不远处的枫树透出了淡淡的新绿,在春风中拼命的摇着树枝,好像在欢笑,又好像在挣扎。我不难发现好多树都是遍体鳞伤的,这是两年前冰灾带来的伤害。如今伤口还历历在目,触目惊心,然而枫树却表露出的是无限生的气息。我不禁感叹‘这就是大自然的魅力所在了吧……’于是我陷入了对冰灾的回忆。

      07年末尾即将过去,原本是要除去一年的旧俗迎接新的一年,但事与愿违。春的到来并没有带来新的生气,而是死的冰冻。天空飘着蒙蒙细雨,打湿了世间的所有,紧接着,气温一降再降,湿气开始凝结。地面上,房屋上,田野间,高压电线……都沉封在了寒冷的冰雪里。作为重灾区的南国,一时间沉浸在抗冻救灾的氛围中。
      我并没有受到冰冻的影响,因为那时正赶上美术联考,我没有留在家乡。然而从听来的好多流言里我也能感觉到灾害的可怕和人心的温暖。没有体验过灾情,但是我却体验了比灾害更为悲伤的痛。是的,是这场灾害让我失去了我的至爱。
      当时,灾害无所不侵,南方断水断电。电话也没了信号,远去参加联考的我自然什么都不知道。和我一起走过没多久的恋人就因为联系不了我而产生了误会,之后我试图解释,但解释是误会加深的罪魁祸首,我们之间开始出现裂痕。

      想起这些并非我所愿,我闭了下眼睛深深呼吸了一口早春的冷气——我想起来了,我现在之所以在这列车上的原因——一个将我推入生命最低谷的原因。
      清晨6点左右,我早就睡醒坐立在床上,回想起昨晚恋人跟我的争吵,我有些失落。但是我还希望能得到她的原谅,从冰灾过后已经两年多了,为什么她还是放不下那不该有的误会。‘或许过段时间就会好的吧?’我是这么想的,毕竟我们从前也争吵过很多次,但是都是随时间的过去而过去的。然而,在我满怀希望的时候,电话突然想了起来,是她发来的信息。简简单单的几个字“我们不要再联系了!”让我彻底绝望了。
      我连忙回过电话,她迟迟没有接听。在电话里的嘟嘟声响到接近尾声的时候她接了,却一直沉默着。几秒钟,我问:
      “为什么?”
      她依然沉默。
      “回答我好吗?”
      “……”她欲言又止。
      我也沉默了,就这样静静等了几分钟,她终于开口:
      “我现在最后悔的就是我居然还在跟你说话……”
      电话挂断了,我的心也断了,是被我自己狠狠扯断的。断裂处鲜血满地,疼痛的不是伤,更像憎恨自己的懊悔。失落的我走出房间,觉得生活尽是灰白的,毫无色彩可言。姐姐看到我后大声嚷道:
      “昨晚怎么那么晚才回来?我看你是越来越学坏了!”
      “不关你事儿!以后别再管我……”
      “我不管你谁管你!啊?……”
      ‘砰……’我冲出家门,不愿再听骂。屋子里隔着门传来小小的声音:“出去就别回来了!自己去看看外面有多困难……”
      是啊!或许我该试着走出去了,我不因该还沉浸在低谷。于是我想也不想便一口气跑到车站。茫茫人海把车站塞得满满的,我的方向在哪里?突然想到什么,我掏出手机,给姐姐发去信息:“姐,我想出去走走……”
      好久了电话才响起回应:“好吧!随便你,走走也是好的。最近你老是精神恍惚,出去散散心。”
      看到信息我才知道,原来我的一切姐姐都看在眼里,而我却一直和她发脾气。我的心中一下子涌出一阵莫名的酸痛,找不到出口,一直在我的胸口打转。是我错了,我怎么现在才意识到。‘我要回去么?’我自己问自己,‘不,我不能回去……’前方是未知的,或许有某种事物在等我。我被这种未知深深吸引,决定开始旅行——一次心情的旅行。

      好不容易穿过人群,售票窗口早已排了一大队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个地方变得这么受人喜欢了。车站的保安提着警棍维持秩序,但是还是有好多人无视他们的存在,紧接着就是口哨和保安的大声吼叫。我知道插队是无谓之举,不如老实排队来得实在,真想不通那些人居然愿意插来插去的,不仅达不到目的反而浪费时间,还额外的获得保安和众人的鄙视。
      售票窗口上那可怜的老挂钟苟延残喘地撑过了一个多小时,我也终于坚持排到了第二个。突然觉得自己很自豪,似乎排队是一项很光荣而又很有面子的壮举。我不由自问‘我的自豪感是从何而来的?’我现在也无从回答。
      前面的大姐好像比我还自豪,她正在为自己买到了车票而炫耀,还不忘了寒暄我几句才舍得离开这个人们暂时向往的地方。
      当我站在窗口前的时候,明显感到身后传来的羡慕的声音,然而……一个高八度的声音从窗口里穿透过来:“时间到了,暂停售票……”卖票的大婶站起来头也不回的走了,就剩下我们傻傻的愣在那里!
      天啊!我在这站了一个多小时,那位大婶就是这么报答我的么?
      于是我决定离开,但是我现在却不能后退了。这些人也真是的,还在卖票的时候他们就想方设法的要插队,现在居然乖乖的排起了队来,试问,这么做有何意义呢?
      我现在总算见识了什么叫人的本性,可以说是愚蠢至极。做了这样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事,居然还觉得自己是最能干的,并为此觉得自豪。还好我是身边有为保安大哥闲得无聊的靠在窗口不远处哼小曲,我连忙请他帮了个忙才得以脱身。顿时,安静的队伍就像疯了似的往哪个位置涌去。我正纳闷,窗口都关了,抢那么一个位置还有何用?
      走出来的我深深吸了一口凉气,上午的阳光现在变得更明媚了。
      这时,一阵急促的电铃声响了起来,随后是广播传来的播音员标准的普通话“由XX开往‘新城’方向的****次列车已经进站,本站停车时间12分钟。请需要乘坐改次列车的旅客尽快上车……”
      于是我也走进候车室,尽管没有车票,进去看看也无妨。只见大群的旅客向马桶里的水一样往检票处缩去,不到5分钟便一人不剩。
      看着空空的LED显示屏上的车次号,我不由得产生一种感觉——那里或许有我要找的东西。
      检票处的大婶拿着大喇叭吼道:“还有要上车的没有啦!火车马上就开了,要上车的就抓紧时间……”
      “没有票也可以上去么?”我带着好奇跑过去问她,“可以上车再补票的吧?”
      “要上车就快点!”她显得有些不耐烦。
      我想也没想就冲了出去,这时火车已经放开了气压,慢慢移动,我看到车门还没关上,就纵身跃了上去。
      车上人很多,几乎都没有座位,不知道当时我哪来的好心,我没有直接找座位,而是主动去找列车长补票。身材臃肿的列车长怀疑的看着我问:
      “你干嘛呢?”
      “补票……”
      “补票?”
      “嗯!”
      “……”他沉默几秒,“去哪的?”
      我刚要回答,列车突然发动,一声巨响掩盖了我的声音,他也不问问清楚就说:“135”。我当时想也没想就掏出150元给他,在他找我钱后我才反应过来我买错票了。
      “哎?错了啊!我没要买到终点站……”
      我话还没说完他就头也不回的消失在了车厢里的人海中。我下意识看了看周围,感觉到好多人都用同样的眼光看着我——是嘲笑我傻的眼光。于是我拿着莫名其妙补到的票在这些鄙视的眼光下找座位坐,那些人没有一个肯让座,有些人直接躺在位置上,就算是老人和孕妇在旁边他也不会在意。
      我现在只想快点离开这里,至少想找个没人知道我主动补票的地方坐下。说起来我是做了值得表扬的事,但是在这些人的眼光下,我居然会觉得丢脸,这就是近墨者黑吧!
      走了两节车厢,我的心情慢慢平静下来,并逐渐变得自然。突然看到有个女生旁边有空位,我便直接坐了上去,想不到的是她居然会主动让我坐里面靠窗户的地方。只是当时也没想多少,加上情绪有些低落,不想理会任何事,所以刚坐下我就独自睡下了。

      现在所以的事都连起来了,我不由自嘲:‘我是多么的无聊啊!就因为小小的情绪,我和姐姐发脾气,甚至于离家出走……与其说是无聊,不如说是幼稚。’
      想到这里我不禁笑了起来,是对自己嘲笑。

      “笑什么呢?”她问。
      “笑我自己。”
      “嗯……”她似在思索什么,“何必跟自己过不去?”
      “呵!能过得去再好不过了。”
      “怪人!”
      “或许!”
      她沉默了,我又条件反射似的看她。不知道为什么,我很喜欢这样毫无遮掩地看她,很喜欢这样平静而真实的脸。她很容易吸引人:一方面她确实长得很出众,可以说是我目前为止遇到的最漂亮的女生;另一方面是因为她毫无保留的天真与平淡的气质会让看着她的人回归现实。
      “怎么了?”她好奇地和我对视。
      “没……”
      “你们男生好像特别爱这样看女生,没创意!”
      “呃……”
      “为什么呢?”
      “嗯?”
      “为什么男生见到女生都这样子?”
      “噢……你可以这样想想,如果一个男生不看女生而整天都盯着其他男生,那不是很奇怪么?”耶?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才了,这样的答案也能说得理直气壮。
      “哦……好像有点道理。”她竟然赞同了我的说法。
      她转过头去了,又一次显露出那淡淡忧伤,而且这比之前的感觉还要强烈。是怎么回事呢?按道理说,这样的女生到哪都是最受关注是吧!怎么会显得如此孤单呢?我很是好奇,很想问清楚,不过出于尊重,我还是抑制了自己心中这个冲动。于是我也回过头去看向窗外。
      列车转了一个轻微的弯道,毫无征兆就钻进了隧道里。隆隆声往车厢里集中进来,很是哄闹。窗外的明朗景色被一幕浓郁的黑代替,玻璃上映出模糊的车厢里的倒影,里面乘客的影子与车厢还有座位的影子懵懂的融混在一起,显得十分的不对称也不融洽,至于错在哪里,我自己也答不上来。无尽的黑想吞噬车上仅存了光亮,天花板上的日光灯越发变得昏暗,只是死撑着不至于熄灭。我喜欢黑暗,它充满着诱惑,深沉而直接的将冷酷表露在人们面前。我试图伸出手去,想抓住黑的温度,体会它那神秘的气质。
      “哎!”她拉了我一下。
      “嗯?”
      “你没事吧?”
      “……”
      “我觉得你好像在发抖……”
      我现在才发现自己手心都已经浸出了冷汗,身体也不由控制地在颤抖。这是我与生俱来的一种对狭小空间的恐惧感,就像刺青一样永远也去除不了。我现在的害怕就是因为隧道里太过狭窄,给我心理上带来巨大的压迫感。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还记得自己曾经玩游戏躲到衣柜里,却因为害怕直接在里面晕倒了。我用过很多方法,试图让自己克服这种恐惧,但是从未成功。
      我现在很矛盾,既喜欢黑暗的魅力,又害怕隧道的狭小,我该如何是好呢?
      “你在害怕什么吗?”
      “没……没有!”
      “真的?”
      “嗯……”
      突然,列车冲出了隧道。周围豁然开朗,隆隆声向四周倾泻开去,车里骤然间安静了许多。阳光斜射在我脸上,现在好像特别刺眼。

      眼前一片空白,所有都是纯洁的,包括心灵。我躺在空白处,找不到一丝能吸引眼球的污浊。这是绝对纯洁的世界,往往单纯的世界是不存在的,而自己现存在的又是何处。环看四周,哪里才是我内心的方向。总有个声音在呼喊、呼喊、呼喊……
      画面倒转,纯白之中渗透出淡淡的蔚蓝。天空……我不禁轻叹!伸出手去试图想抓住什么,然而什么都未触碰。天空距离眼前很近,然而却距离手指很远——正如我那短短的恋情一般。天空逐渐清晰,远处与地面接近的地方出现山峦,风开始吹起。我的头发被刮得凌乱地附在脸上,我用手将它掀到头顶,风里带有淡淡的泥土味。身后由远到近的传来树叶的婆娑声,是风的缘故吧。我转过身去,眼前正是一棵,不,那是三棵树根长在一起的枫树。人们都说,两棵根连在一起的树是爱情树,恋人死去之后,对世界仍存留恋,所以化□□情树将根永远牵连在一起。何等坚贞的爱……为什么我眼前出现的是三棵而不是两棵呢?茫茫田野,无边的草坪,爱情树一直矗立在那里。我抚摸着树干,苍老的树干传来微微的苦楚。像从心底长出来的一样,挥散不去。它要告诉我什么呢?为什么我会那样痛苦,为什么我会那样的刻骨铭心……

      一行热泪无声的从外眼角划下,灼伤了脸庞。我条件反射地用手拭了脸,缓缓睁开眼睛,闷闷的隆隆声逐渐侵蚀我的大脑。原来我又做梦了,很多次相同的梦,每次都是不由自主潸然泪下。我知道,那就是我要找寻的地方,是我心灵得到救赎的圣地。我不知道那里是否存在,但是我会一直追寻着它,走完我的人生。
      “怎么了?”女生看着我有些疑虑“你很伤心啊……”
      “没有。”
      “真的?”
      “嗯,做了个梦罢了。”
      “能让人流泪的梦?”
      “……”
      “好美啊!”
      “美?”
      “心灵。”
      “何以见得。”
      “怪人。”
      莫名其妙的对话,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我想她也未必清楚自己表达的真切意义吧。
      ‘空嚨……’一声闷响,列车整个车体也随之懒懒的摇晃了一下,接着就是一声长长的汽笛声。我明显的感觉列车的速度慢了下来,我将脸贴近车窗,看着铁轨上的碎石。车身慢慢摇晃着,最后慵懒的在一片田野中间停了下来。笔直的铁路将整片田野从中间分成两块,田野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安详,与铁路的嘈杂形成鲜明的对比,却又滑稽的将其融合,让人有一种与生俱来的畅快感。
      阳光以一种很中立的方式照在我的脸上,既不刺眼也不火热——恍惚间,我由心里涌出一份安静。
      我看着远方,有几个人影镶嵌在田野中,看到他们似乎欢快的身影,我仿佛听得到他们的谈话。列车上的广播响了起来:“旅客们,列车现在是临时停车,列车将在……”在我准备认真听的时候,广播的声音却变得沙哑了,只是一阵阵沙沙的声音。
      临时停车给绝大部分乘客带来了不安。他们埋怨这次列车的散漫,埋怨列车里环境的压抑,埋怨方便快餐的昂贵和难吃……原本不该有的埋怨在这时候全部迸发出来。但是埋怨终究会过去,毕竟没有人会因为种种的不满就在这时候跳下车去。几分钟的吵闹后,列车里又渐渐恢复之前的慵懒。无聊的人们,在借这种无聊透顶的理由发愤了他们短暂的不快之后,马上又回到自己最初的丑陋。
      我环视了一周车厢里,确定好现在列车里的状况后不由得深深叹了口气——好像连这样的叹气都是有气无力。于是我靠在座位上,陷入了既无聊又难耐的发呆中。复杂的心情,找不到一种合理的解释,我开始后悔坐上这次列车,却又想离开那些不如意的地方。或许我应该换一种方式离开,我是这么想的。看着窗外静止的画面,似乎生命也停止了。田野里没有一丝风,将所有具备生命的事物带入一个静固的世界,我恍惚间觉得自己也是静止的。若不是有这样一个声音在呼唤我,或许我就难以回归现实。懵懂中,我恍惚的听见有人在向我呐喊,我竭力让自己清醒,眼前的画面渐渐清晰,原来是她在叫我。
      “怎么了,叫你老半天也没反应的?”
      “没有,叫我什么事?”
      “喏!”
      她递来一瓶矿泉水,我看了几秒,接了过来。她打开另一瓶,大口大口的喝起来。看到她喝水的样子,我不由也开始口渴了。慢慢打开手中的矿泉水,泯了一小口,突然觉得莫名的可口。怪了,第一次喝矿泉水喝出这样的感觉来。
      我将身体坐正起来,却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于是干脆发呆。这次发呆竟然会持续很久,我也没有回神。我左眼的余光看到她站起来,往后面走了过去,我依然没心情去关心这些几乎无关紧要的事。连自己都照顾不了的人何必还要在乎那么多……突然间,我感觉一股强烈的睡意用上心头。就这样睡下吧——永远沉睡下去,或许那里有我追求的慰藉。我是这么想的。
      我把窗帘拉了起来,在窗帘的阴影下有一种很惬意的安宁。我条件反射的将头靠了进去,是多么的安静啊!没有机车的轰隆声,没有人们的嘈杂声。有的只是自己的心跳和呼吸,有节奏的平稳的跳动着。也只有这样才可以让自己确定——我还活着,苟活在这遍体鳞伤的世界上,自己苟延残喘的向前方的黑暗爬着。渴望一点光亮,渴望一只有温度的手将自己搀扶。
      很多时候都是这样的想法——掺杂着失落与疼痛,迷惘而又不切实际的想法。现实的人就是这样自己给自己施加压力的。似乎只有这样的压力和疼痛能够支配躯体的行动。
      我睡得很熟,耳旁偶尔会传来那么一点小小的声响,但是我决定不去理会。我只想睡去,以睡眠来驱赶这次前所未有的累。所有发生的已然发生,我不想在拾起这些不该有的疼痛折磨自己,下一站就会是我自己新的一页。
      这样的自我安慰已经习以为常,虽然有那么一点违心的牵强,但是未必就一点作用都没有。“就算全世界把自己抛弃,至少还有自己在相信自己。”人人都是这个世界的主角,都有属于自己的一段感人的故事。而人人也都只是这个世界的过客,看人是人非,走马观花,阅读他人演绎的故事,自己只是收看电影的观众——或许会为那么一段煽情的片段感动,觉得那就是自己曾经历过的坎坷。但是,感动终归感动,每一次的感动都会在那委婉的一笑过后淡去。有谁会记得你曾经在里留下的事迹,就连曾经的足迹现在也已经被风沙抚平。演完了,电影落幕,泪随之滑落,只不过是在幕后的伤感。观众仍然在为这段精彩的演出欢呼,有谁又会注意到那块幕布后面的辛酸。

      列车依然安静的停着,镶嵌在田野之中的铁轨上,朦胧之中的人们开始细细私语,或谈论自己出行的计划,或抱怨列车停车的原由。快乐和哀怨的声音搅和在一起,形成的是一种令人生厌的气氛。
      我长长的呼了口气,将所有的不快抛掷脑后。人不需要将悲伤死死绑在身上,悲伤在继续,然而生命也继续着。人有要背负的梦,却并不意味着要将悲伤宣泄到底。悲伤来了,就让自己痛快的悲伤一次,发泄过后,继续的是“心”的安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岑攸(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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