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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亡国舞 消息传来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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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来时正是宫里掌灯时分,宫女和内侍持着蜡烛将宫灯一一点亮,从山脚望去,黎国的皇城耀眼得犹如九重天上的凌霄殿。一骑快马从远方飞奔而来,来人精湛的骑术让马刚好停在了宫殿的正门口。骑士翻下马背,大声吼道:“王上大捷!”
宫门豁然打开。骑士又翻上马背,一路向宫中奔去。不久,他在某处停下并被人殷勤接待。而他到来的消息则由侍卫传给内侍,内侍传给宫女,宫门一层层打开,传召之人缓缓而来,接引使者向高处行去。二人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来到皇城的至高处——广华殿,黎国最尊贵的女人端坐在正殿的皇座上,云鬓高耸,气度高华。
“……王上御驾亲征,最后在长原一举击溃敌军,三十万人全部战死。代王自杀,王后以下全部殉国。”
王后淡淡问道:“都死了,没有投诚的吗?”
使者犹豫了一会,还是答道:“是。”
周围的人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果然是勇武之国,在弹尽粮绝的情况之下依然支撑了三个月,黎国国力足足有代国的两倍有余,居然几乎也被拖到民不聊生的地步。两年接连春旱,不少地方已经十室九空,如果捷报再不来……后果无人敢想。
使者再次屈膝行礼:“启禀王后,这次少将军锐不可当,一马当先冲进代王宫,还活捉了不少重要人物。王上极为欣慰,说一回来就封少将军为镇国侯!”
随侍的宫人立刻喜笑颜开。王后矜持地笑笑:“六弟还算有点样子。”她偏头想了想,道:“既闻佳音,怎可无乐?速传乐舞,以贺盛事。”
过得一会,乐官前来回话:“启禀王后娘娘,有几位乐工一月前受舞阳夫人传唤前去奏乐,至今未回,实在难以成乐。”
王后端宁的面孔未有一丝的波澜,她和颜悦色道:“那敬德你去请一请。”
内侍敬德趋步直向东而去。皇城最东有高台,月色下一女子在高台起舞。时已入秋,女子却穿得很单薄,浑身只裹着一匹白色的粗麻布,纤长的胳膊和腿都裸露在外,连鞋子都没有穿。女子围着高台不停地转圈,时而跳跃时而下跪,繁密的长发在秋风中随意飘荡,舞姿诡异莫名。自大军开拔那天起,舞阳夫人就在望月台跳着没人懂的奇怪舞蹈,不分日夜。很多人都以为她疯了,王后也没有加以阻止。
高台下有宫女环立,阿萝闪身拦住敬德不许上台。阿萝是舞阳夫人陪嫁的侍女,地位颇高。敬德对她深深施礼,道:“王后娘娘有意奏乐,听闻有几位乐工在此伺候,特地前来乞假,还望夫人允准。”阿萝昂然答道:“不去!”敬德再次施礼,貌似谦卑语气却强硬起来:“阿萝姑娘,这是王后的旨意。”阿萝瞧都不瞧:“不去就是不去。”她转向观望的几个乐工,喝道:“看什么看!要是敢偷懒,小心你们的脑袋。”
敬德气得脑血直冲,道:“阿萝姑娘,要是请不到乐工,奴家是不会离开的。”
阿萝毫不畏惧,大喇喇地答:“那你就等着呗。”
过了约莫一刻钟,王后又差了两名宫女前来催促。阿萝脸板得像块铁板,无论如何都不肯放行。之前悠扬的乐声此刻突然急转,变得极其高亢凄厉,那尖利的短笛夹着秋风的呼声听得渗人。高台上的身影越发飘忽,圈子也越转越急,敬德在台下盯得片刻便觉头昏眼花。
一名宫女等得不耐烦,讥讽道:“都亡了国了,还有什么可神气的?”
阿萝身躯巨震,她忽的跳到宫女面前,厉声道:“你放什么屁?敢再说一遍?”
宫女毫不示弱:“亡国就是全国人都死了,你听不懂吗?也对,从那么个蛮荒之地来的,跟个野人一点区别都没,听不懂也是情理之中。”
阿萝劈手扇了宫女一个大耳光:“你胡说!”
宫女的右颊高高地鼓起,她叫道:“你敢打人?”另一个宫女也怒气冲冲,叫嚷道:“亡国就是亡国,有什么可神气的?”
“就是,一群亡国的奴才!”
高台上的身影旋转地更疾了,飘逸的长发仿佛把人都包裹起来,纤细的腰肢似乎难以承受急转的力量,远远看去像要从中折断一样。阿萝不意回望一眼,吓得血色全无。她一把推倒与她纠缠的宫女,慌忙跑上高台。
“公主,公主不要听她们的,她们都是骗你的,她们是王后的人啊。”阿萝跪在地上,竭尽全力地大喊。
“叽——”一声刺耳的声音过后,整个乐班戛然而止。阿萝即刻转身,怒视台下的乐工,眼中的寒光令人战栗。乐工讪讪道:“夫人要求的音实在太高,请恕属下无能。”
阿萝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身后人一口鲜血急喷而出,身体有如抽线的木偶,软软地瘫倒在汉白玉铺就的地板上。
“阿萝,我没用。”舞阳夫人沙着嗓子用代语说。
阿萝抱着舞阳拼命摇头,可泪珠儿不停地往下坠。她亦用代语答道:“连大巫舞都不能跳完,一定是神明抛弃了我们。”
高台上一片惊叫。敬德急步登上望月台。舞阳夫人晕倒在阿萝怀里,嘴角几滴浓浓的血迹,在惨白肤色的映衬下格外触目惊心。当他背起舞阳夫人时,她轻得彷如纸片,嘴里犹自念着难以理解的声音。他突然想起来,代地尚巫,舞阳夫人跳的正是当地祭祀亡灵的舞蹈,最高的规格要连跳七七四十九天,连代国都从未使用过。因为,那是亡国之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