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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Part 11 多少离怀起清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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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空孤月,夜寒雪霁。
空旷的大地上映衬着月光冰冷的清辉,白茫茫的一片。
一人一剑,月下挥剑的身影成单。
玄色的衣袍翩袂,翻飞着积落的雪花。
雪花漫舞,萦绕着朦胧的月色。
恍惚间,仿佛就看见了那个如玉般美好的少年。
精致的面庞在月下仿若有光,白色的衣袂翩翩,留在雪地上的印记不染一世尘埃。
明明是越走越近。
可为什么他却感到越离越远呢?
好像……再也抓不住……
一步一殇,每一步都是踩在心尖上的疼痛。
踩碎了心脏,流下鲜红的血液。
哽在喉头的一股血腥蓦地就这样喷出。
白色的积雪迅速浸染了鲜红,刺目。
寒风万里,吹起他及肩的发。
用剑撑住摇摇欲坠的身躯,嘴角却有着上扬的弧度。
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么?
原来……自己……已落得如此田地……
师哥……
纤薄的唇上残血艳红,诡异的凄美。
如墨双瞳中的焦距永远只有那一抹白色的身影。
师哥……
“师哥……”
终究是,念出了想念。
那刻在心底不灭的名。
灼烧了灵魂也不能忘却的——
所有。
不为你而生,却会因你而死。
如此,而已。
绝望地希冀着,只因留恋那一点点,一点点的温柔。
只需那一声轻唤。
那简短的两个字。
平实的语调。
“小庄……”
最终是,最终是……
唇边的弧度柔和着真实的笑意,却愈见虚幻。
玄色的身影轰然倒地,溅起纷飞的雪花。
雪花漫舞,没有生命地轻盈着。
触摸到指尖,即将融化的冰凉。
“小庄……”
“小庄……”
就算到了此时,自己还是不能摆脱那如同蛊咒的幻觉么?
其实……是很好听的声音呢……
师哥……
师哥……
“小庄,是我,我在。”盖聂半抱着卫庄,紧皱的眉头面露严峻。
迷离的双眼,望着那熟悉的脸庞,挣扎地想要抬起手。
想要……想要抓住眼前的这个人。
决不放手!
抓住……
用力地抓住。
哪怕是在死亡的边缘。
哪怕是幻觉,是执念。
都要紧紧地抓住。
紧紧地。
盖聂望着那只颤抖的手,微微抿紧了唇,轻轻地覆上。
他的手冰凉。
他的手温热。
他的手轻轻包裹着他的手。
轻轻地,生怕惊醒了这易碎的梦。
雪花翩飞,却有一丝温暖,缓缓地注入心房。
让人陶醉的温度。
令人留恋的温度。
这一刹那的温度,泯灭了万年的轮回。
纵使天地辽广,我的手,在你手里。
雪花越落越重,漫漫地悠扬。
模糊了远处大红色的灯光。
今夜,除夕。
鬼谷也画上了喜庆的色彩,大红灯笼高高地挑起,不时有爆竹的声响。
或近或远地喧闹着。
突显着一室的清凉。
卫庄伏在锦被中,白皙的面庞愈见苍白。
盖聂立在一旁,微微抿紧了唇。
他只是望着他。
只是望着他。
便感到无以加付的疼痛。
从右手间断开的纹路开始,直达心脏的最深处。
小庄,你为何……
“习武过于急躁,伤了心脾。”鬼谷子淡漠的话语被盖聂反复咀嚼。
那是剑道修行的大忌。
小庄……为何?
鬼谷绝学对你来说竟如此重要?!
竟不惜……竟不惜……
小庄……我该如何……
如何?
他想起了那漫天的海棠,如晓霞天明的灿烂,那个玄衣少年深沉的话语仿若宣誓。
师哥,我会成为最强的那个人。
最强?
每一代鬼谷传人,都是世上的最强者。一个是纵,一个是横。从黎明百姓到公卿王侯,他们的生死成败,都在你们手中。但是,你们中间,最终只有一个人会成功,而另一个人将成为,失败者。胜利的人,纵横天下,代表鬼谷派,去改变天地的命运。
原来,他们的命运早已注定。
只是太过于美好的时光让他们学会了遗忘。
遗忘不该遗忘的残酷。
就算能改变一切,就算能改变所有,小庄,你我的命运该如何去改变?
紧抿的双唇抑制不住响彻心扉的悲恸。
你将成为他的伤,他最终会因你而亡。
那是每夜每夜的梦魇。
从出游齐国后回来的那天开始。
他惧怕着,抗拒着,那所谓楚地第一贤者的预言。
而如今,最终是……
是自己躲得还不够远吗?
摊开一直紧握的右手,断裂的掌纹在无声地嘲笑。
断掌,在右,必克六亲。
那些重要的,已在他的生命中离去。
小庄……
我定不会让你如此。
那是他现在生命中,唯一的,重要的存在。
如果前面是地狱,那就让他覆灭吧。
带着决绝的味道。
将迷梦中的卫庄惊醒。
睁开迷蒙的双眼,望见的便是那个至死牵念的人。
挣扎地伸出手。
想要,想要抓住。
贪恋着的温度。
“师哥……”
依旧是微微上扬的语调。
却带着一丝暗哑的脆弱。
意识还尚未清醒的呼唤。
伸出的手指骨分明,肌理间有着淡淡薄茧。
鬼谷间三年的清修,竟未夺去他身为贵族子弟的一分一毫。
仍旧是那个绝美地让世间臣服的少年。
只是,已不再年少。
盖聂静静地望着他,望着那只略有些颤抖的手。
深沉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波澜。
只是静静的……
这样的宁静恍惚了卫庄。
是在梦中,所以没有应答。
这样的梦,已重复了上千万次。从盖聂至齐国远游归来的那日起,不断地,不断地噬咬着自己的心魂。
决裂地疼痛。
是梦啊……
挣扎的手,慢慢,慢慢地放下。
落在厚重的锦被上,单薄地令人心惊。
“小庄……”一声轻呼,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这不是梦!
这不是梦!
卫庄颓然睁大了双眼,所有的意识都回到了身体中。
他看着他脆弱,看着他痛苦。
他只是看着!
他只是在一旁看着!
痛彻心扉之后是满腔的恼怒。
他凭什么?
凭什么?!
盖聂也讶异于自己那一声不由自主的轻呼,死死地抿住自己的双唇。
那样欲言又止的表情却是凉薄。
带着雪花飘摇的寒冷。
是夜,除夕,爆竹的声响此起彼伏,喧闹着又一度的年华。
他立在他的床边,不到一尺的距离。
却是永远也抓不到他的衣角。
咫尺天涯。
谁都远离不了却也靠不近的距离。
命运早已相连,梦该续,该醒?
窗外爆竹声声,是谁的低叹哀凉了漫舞的雪花?
飘落的雪花掩盖了那鲜红的血迹,一地的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