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塔》暗夜一舞

5、六．心魔中来

　　八重雪已经三天没有上朝了。
　　送走那个被皇上谴派而来的皇甫端华，八重雪缓缓喘了一口气。自己这样病泱泱的样子真不想让人看到，尤其是那个红头发的大猴子。一脸不愿意和幸灾乐祸的样子，都不知道是来慰问的还是来让他病情更加严重的。
　　三天前去了水精阁回来后就做了那样奇怪的梦，梦里面的安碧城冷凝的脸在八重雪的脑子里挥之不去。不知道是因为那张脸上的冷漠表情实在让人难以忍受，还是什么，总之只要一想起那张脸，他就感到气竭心促。
　　再加上似乎染了点风寒，头脑昏昏糊糊的，只能靠在软塌上歇息。即使是吃了药也不见好转，像三魂不见了七魄一样。

　　“大人……水精阁的店住求见，说是大人要的东西他给您送来了。”
　　头脑还像胶着着一团糨糊的八重雪也不知道自己回应了什么，反正等着精神振作一点的时候，那个波斯人已经进了他的偏厅坐到了他的软塌边，嘴角擒着笑。
　　啊。笑着呢……
　　不知道是不是别于梦境的冷凝，那微微的笑意让八重雪突然安心了下来。
　　“多日不见大人来店里，怕是大人已经将小店忘了呢。玲珑塔鄙人已经推掉了九世子，总担心大人不来取，所以就给大人送来了。”
　　安碧城轻轻解开黑色绣着红梅的织锦，丝滑的织锦滑落下来，碧绿的玲珑塔显现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看见玲珑塔的时候八重雪就像整个灵魂要被吸进去一样，难受得想昏过去。
　　“听说大人害了风寒，所以特意给大人带了安神的调香，这就为大人点上吧。”安碧城轻轻取下玲珑塔的塔顶，将点上的香料投进了塔身，“大人有所不知吧，玲珑塔其实也是做香炉之用的，而且点出的熏香特别的纯清，安神效果由为的好呢。”
　　袅袅的紫烟从塔身上的孔洞里飘出，就像梦里那烟雾笼罩的嘲风塔一样，要消失在烟雾里。

　　有人在说话，是谁？这个声音是——安碧城？

　　“你们怎么又来了？我已经警告过你们了吧！为什么还来？”
　　“本来是不想来打扰了的，可是我的这位朋友似乎遗漏了东西在这里，所以不得不来了。”安碧城似乎没有了平日的轻佻，话语里已经隐约有了恼意。
　　他在生什么气？
　　八重雪此时是半靠在安碧城的身上的，透了衣料传来温暖的气息，还有檀木香的味道。
　　小乞丐的脸一红，不知道是被激怒了还是被说中了而羞愤，结结巴巴地狡辩道，“那是他不好！谁让他来了赶不走，还想进来？”
　　“所以你就叫嘲风吃掉了他的精魂？”安碧城的怒气隐隐爆发。
　　“没有！我才没有！”小乞丐激动地反驳到，“是他不好！嘲风只是饿了！而且……而且这么久了都没人来，嘲风他会饿死的……他只是运气不好遇上了嘲风而已！！”
　　听到了两人的争吵，嘲风寺的门后探出来一个人的头，和八重雪安碧城都不一样的英朗的男子。
　　“阿七？怎么了？”
　　看见出来了人，小乞丐脸色一白就将他往门里推，“嘲风你进去你进去，他们是来找你的！”
　　男子傻傻地被推进门，只剩下小乞丐和安碧城对峙着。
　　“看来你是知道怎么一回事的，那么我们就好说话了。”安碧城突如其来的微笑让小乞丐不由得全身打了一个冷颤。
　　“我们来做一个交易吧。”安碧城伸出手，手里静静地躺着一只翡翠雕成的嘲风兽，小巧得能透光的玉石却将小乞丐的眼睛给定住了。
　　“这个你是哪里来的？！”
　　无视了小乞丐的惊呼，安碧城笑得气定神闲，“用嘲风的元神来换你觉得怎么样？已经八百年了，元神再不回归，他也不能再支持多久了吧？这笔交易可是大大的划算呀。”
　　话一说完，安碧城就将翡翠神兽向那龇牙咧嘴的小乞丐抛去，翠色划出一道冷光。
　　然后本是昏昏沉沉的八重雪似乎也随着嘲风寺逐渐散开的烟雾，从混沌中恢复神志。然而烟雾退散开后的第一件事情是：八重雪拽住了安碧城的衣领将他狠狠地提了起来。
　　“安碧城！你好大的胆子，给我老实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的一回事！”八重雪冷冷的发火和暗暗的讥讽都是对这个人无效的，因为他根本狡猾到了极点，而且绝对是会装糊涂到彻底的家伙！
　　雅绿色的外衫被人粗鲁地扯开，安碧城也不在乎，反是笑笑地用金边的折扇挑开了八重雪揪住他衣领的手，整了整领口。
　　“这就是大人的不是了，好歹我也是大人的救命恩人呢。不过如果大人还对鄙人的故事感兴趣的话，就请大人安心坐下来听完这个故事吧。这次我保证可以喝一次安心的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