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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愿者上钩自来投(2) 阿初向后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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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7年11月1日,RJ已经在昨天渡过苏州河,中国*军队撤至新泾镇以南地区,战斗又进入了相持阶段。阿初透过车窗向外看去,随着战事的失利,街头上时不时能看到一些伤兵,浑身血污也就罢了,令人悲哀的是大多数人脸上的绝望。看着那些失去斗志的士兵,他轻轻叹了口气,低声自语:“人们可以支配自己的命运,若我们受制于人,那错不在命运,而在我们自己。”
“先生,您说什么?”刘阿四正开着车,听到阿初开口还以为他又有什么吩咐。
“阿四,帮里现在有多少会用枪的?”阿初忽然扬声问道,刚才瞬间的心情低落仿佛从没有出现过。
他是荣初,也是杨慕初,他从不相信命运,或者就如威廉所说,他是一个有野心的人,一个不会屈服于命运的人,一个不满足于执掌自己命运的人。生逢乱世,于他而言,或者并非是一件坏事。如今的他,想到自己正在做的事情,将来要做的事情,心中有的不是恐惧,反而是一丝丝兴奋。
“闸北那次我们损失了不少人,后来补充了一些,这次薛先生又帮助训练了一部分老兄弟,加起来一共八十七个人。”
“人还是太少,连给杨氏旗下各公司做保镖都不够啊。明天,我给你一份计划书,你多招些人进来,嗯,看这样子怎么也能找个一二百人吧,找好人后先送到郊区去。”
“是。”
“阿次那个同学今天去医院没有?”
“去了,上午过去的,阿良按照您的吩咐只准他一星期见二少爷一次。”
“阿次情绪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舒服?”
明明是每天晚上都要去见阿次,白天至少一个电话,这会儿居然又问起阿次,刘阿四觉得自从上次昏迷醒过来,先生对二少爷的爱护已经由疼弟弟变成疼儿子的程度,而且还是溺爱儿子的那种。养伤自然是在医院最好,二少爷住的又是高级病房,这对普通人来说已经足够了。可先生却认为医院的环境太单调,住久了让人心情不好,而心情不好就会影响二少爷养伤。于是,他家老板对病房进行了大改造,愣是把两间病房打通,把房间布置得如同饭店的高级套房一般。不仅如此,还怕二少爷觉得闷,留声机、小说甚至还有古董通通往房间里送,就差再弄个电影放映机了。想到二少爷一开始感动,然后又想反抗,最后又因为先生那个什么“共生理论”只能妥协的无奈样子,刘阿四觉得二少爷真可怜。
“二少爷心情不错,和那个RB人有说有笑的,身体也没什么问题,按时针灸,所有的药也都是按时按量的吃了。”
嗯,小混蛋挺听话的,阿初很满意,不枉他花费心思编出那么可信的理论,阿四和明叔好说,师傅那边可是花了不小的代价才帮助自己圆谎。又想到自己那个连死都不怕的弟弟其实既怕扎针疼,又怕喝中药苦,阿初觉得弟弟出院后,杨公馆未来的生活一定会很有趣。
“他们今天都说了什么?”
“录音阿良已经送到公馆,听说都是二少爷上学时的一些事。先生,难道RB人盯上二少爷了?”阿四有点儿担心。
“有人想钓鱼而已,不必担心。可惜,钓鱼的人不止一个。”阿初向后靠了靠,让自己坐得更加舒服些,脸上忽然勾起一抹邪魅笑意:“阿四,人们都说钓鱼的人比的是耐心,可是你说一个耐心的渔夫要是不小心钓了条鲨鱼上来会怎样?”
“鲨鱼?”刘阿四无语,老板的脑子不知道又转到哪里,反正他是追不上了。
春和医院,杨慕次的病房。
“啪”的一声,报纸拍在桌子上,“三个月,七十万大军守不住上海,一个月,连南京都丢了。什么国民政府,饭桶政府!” 夏跃春满面怒色,看样子气得不轻。
病房里,寂静无声,阿初窝在沙发上抱着一杯咖啡慢慢品着,阿次手里捧着本书,看得认真。
片刻之后,被无视的夏跃春看到杨慕次依旧那副波澜不惊的神色认真看书,终于忍不住开口:“喂,阿次,你怎么也应该配合领导愤怒一下吧?”
“跃春,你这可是作弊。”听了这话,沙发上的阿初马上坐直,对着夏跃春伸出手:“拿来,500块,你输了。”
见夏跃春从钱包里抽出一张支票,阿初摆手。“说好了,我不收支票的,只收现金。”上海沦陷后经济衰退,支票是最靠不住的。
眼镜片晃出一道白光,夏大院长脸上同样笑眯眯:“别的支票你可以不收,这个可是你杨氏银行开出的支票。”
“呃”,阿初恨恨的瞪着好友,感叹自己交友不慎,不过钱还是要收的。眼珠一转,转手把钱递给阿次,笑道:“我就说嘛,兄弟同心,其利断金,阿次,你的零花钱又多500块。”说完,还得意地看了夏跃春一眼。
接过阿初手中的支票,随手放进旁边的一个盒子,里面已经有不少现金。阿次脸上也同样露出一丝笑意,很浅很淡,如同冬日的阳光。从夏院长手里赚点零花钱是两兄弟最近的主要娱乐项目,基本程序是阿初先和跃春打赌,打赌的内容则是阿次对某件事物的反应,然后是两兄弟不为人知的互相通气,结果自然是夏院长乖乖交钱。其实,他们本来可以每次都赢的,但为了避免一直输下去的夏跃春再也不参加游戏,两个人会时不时的默契放水。小小的恶作剧,兄弟两个却乐此不疲,仿佛是在补偿没有一起成长一起闯祸的童年。这种感觉,让阿次觉得格外温馨。
“兄弟齐心?我严重怀疑你们是兄弟齐心作弊!”夏跃春对今天的输赢很不服气,以他对阿次的了解,阿次不可能对南京陷落毫无反应。
“你那是普通人对战争形势没有正确分析的反应,我们兄弟的智商怎么会和普通人一样反应?”虽然12月的上海已经很冷,阿初的话还是让阿次觉得脸上发烧,他家大哥的自恋程度是越来越严重了,居然连自己也扯进去。
“好啊,那就请高智商的荣初先生谈谈您对战争的正确分析?”夏跃春真的很好奇,阿初在一个月前就请南京的外国友人帮忙看护杨家老宅,似乎南京会失守早就在预料之中,总不成阿初能未卜先知?
“我要收学费的,副教授的授课费不低哦。”阿初笑着再次伸手。
“学什么费,快说,否则明天有你弟弟罪受。”夏跃春看阿次,阿次苦着脸看阿初,明天又是扎针的日子。
“就会拿阿次做筹码。”阿初不屑,看着弟弟一张苦脸,明知道是玩笑,还是不忍心。谁让跃春祖传中医,施针比自己强了很多,病毒事件那次自己出手一次纯属事急从权,否则他可不舍得让宝贝弟弟被别人扎。
清咳了一声,阿初做足了讲课的模样才开口:“战争的胜负无论古今都和交战国的国力密切相关,从这一方面看日本远胜于中国。就拿士兵的素质来说,国军士兵能学会打枪就已经不错了,因为我们没有足够的子弹给士兵训练,而日军士兵光是训练用子弹平均每个人就能分到几百发。中国兵多半是无奈从军,识字的士兵比例非常小,日军士兵却普遍要求具备中学水平,看地图、使用各种先进武器都不在话下。不夸张的讲,一个日本兵抵得上十个八个中国兵。因此,不论上海还是南京,战争初期中国失败很正常。但是,中国无论人口、疆域还是资源都远超日本,尤其是疆域和人口。南京丢了,可以后撤到武汉,武汉丢了,我们可以后撤到重庆。日本人占地盘占得并不轻松,除了兵员的战场损失,还要分兵驻守各大城市。这样一来,中日战争变成长期战争,日本的人口或者说是兵员,就会严重不足,一百万,二百万,三百万?早晚有一天他们再也征召不到足够的兵员,也没有足够的老兵,他们的战争资源更是无法支撑下去,所以说抗战中国必胜,只是战争的时间会很长。而日本人,想控制占领区,也只能以华治华,扶植各方面的代理人,他们不仅需要傀儡,还需要合作者。”阿初挑眉,狡猾地一笑:“要不是因为有这个判断,我才不会陪你们玩儿命,早就打包阿次去香港,去美国了。我在海外多赚些钱给你们也算为国出力了不是?杨家可就剩我们兄弟两个,连媳妇儿都没娶,真要战争必败还不得断子绝孙。”
“大哥。”阿次恨铁不成钢的咬牙,前面明明是正经有道理的好话,偏偏后面来了这么一句,恨得人牙痒痒。
夏跃春没理会阿初后面的玩笑,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很想敲开他脑子研究一下,难道人与人的差距真的这么大?不得不说,阿初说的不仅是有道理,还是非常有道理。他们服从上级命令潜伏下来,他们相信抗日必将胜利,可那只是信念,甚至是有些飘渺的信念。相比之下,
阿初所说的话更让人信服,他相信,用这些话去做革命宣传会比泛泛的精神鼓舞有用得多。
“所以说呢,跃春,搞革命就和搞研究一样,天分是很重要的。”大约是觉得刺激还不够,阿初把阿次刚才看的书递了过去,“当然了,天分差的多读点专业书籍也成。阿次的作业前两天已经完成了,书借给你看。”
《国防论》,作者蒋百里,1937年出版,夏跃春看了眼封皮,有些疑惑:“蒋先生的大作,这是阿次的作业?前几天听你说什么管教,还以为你学荣少罚你的法子让阿次抄古文呢?”
按住极力躲开的弟弟,伸手揉了揉阿次的头发,阿初对自己的教育方法大为得意:“抄书有用吗?抄一百遍也禁不住你夏大院长一声命令,阿次还得去玩儿命。不如多看看这些书,做做笔记,讨论讨论读书心得,既加强兄弟感情,还能让他学得聪明些,省得头脑一热就去就去做傻事。”
一想到阿次替自己茶室赴约差点没命,阿初就觉得一阵阵后怕,忍不住恨恨地道:“阿次,你要是再敢随便拿命去玩儿,我就把春和医院直接卖给日本人。”
“你弟弟不听话拿我家医院出气,阿初,你越来越霸道了。”
“你敢说你不是让阿次陷入危险的主要因素?”自己的弟弟舍不得打骂,别人么,殃及池鱼也是活该,何况是这个派任务给阿次的夏跃春。
阿次看着再次针锋相对的两个人,一个是大哥,一个是主治医生,帮大哥,明天医生扎针时手劲儿多半没轻重,帮跃春,自己明天喝的中药味道绝对很精彩。惨痛的教训告诉他,此刻做面瘫装哑巴是最好的选择。不过,当一个人的身影出现在房门口时,阿次就知道今天的战火烧不到他的头上了。不,是将来很长一段时间都烧不到他了。
“晴姨,您回来了”,阿次主动的招呼着,脸上的笑容晃得阿初和夏跃春直瞪眼,他招呼的人是他们谁也不敢招惹的,阿初的师傅,夏跃春的姑妈,夏家唯一的姑奶奶夏晴霄。
夏晴霄一身杭缎旗袍,外面罩着件狐皮斗篷,愈发显得富贵。跟在她后面的是身穿职业西装,手拿一个公文包,十足一副随行秘书样子的俞晓江,外加寸步不离的保镖薛山明。
看都不看徒弟和侄儿,夏晴霄脱下斗篷递给薛山明,直接走到阿次床前。才刚坐下,阿次已经把阿初之前预备给自己的手炉递了过来,嘴里还问着:“晴姨,外面冷吧?”看得阿初和夏跃春心中暗骂小混蛋狗腿的令人发指。
“阿次,气色不错,这几天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看着阿次夏晴霄也是满面的笑容,一样的脸孔,不一样的性情,她就是忍不住地想疼阿次,拿他当自己小儿子一般疼着。开始时帮着阿初圆谎是为了让阿次学会珍惜性命,也是因为心疼自己徒弟。可是随着和阿次接触的时间越来越长,对阿次了解的越来越多,她心里愈发喜欢这个孩子。大约是缺乏母爱再加上重伤期间人比较软弱的缘故,阿次对夏晴霄远比别人更加亲近些,从来都用硬壳子把自己包起来的他对着夏晴霄偏偏有着孩童般的依赖。结果就是夏晴霄认定自己的鬼精灵徒弟和狡猾侄儿从前不知道怎么欺负阿次这单纯的小孩子,一心要做阿次最好的保护伞。
“还……好”,故意拖长了声音,瞅着自己大哥和自己领导一脸紧张,缓缓的吐出一个好字,阿次笑得无比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