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神铸火》陌千穹

3、第一幕·降临Ⅱ 迟雨霏觉得

　　前方雪白的树下站着一个穿雪白滚金边长袍的男子，身量不高，约比迟雨霏此时高二指。身形很是纤弱，一头绻曲的金发，皮肤白的像蜡像。他慢慢地转过身来，不是迟雨霏想象的那种老人的形象，反而是个看起来不满二十岁还稍嫌稚嫩的娃娃脸男孩，嘴角挂着淡淡的微笑，浅褐色的眼睛很是清澈，阳光从他身后雪白的枝叶里射进来，在他脸侧镀上一层浅淡的金色，像是下一刻就要升天离去的样子，很有几分神圣的感觉。
　　迟雨霏很难想象面前的这个人就是这所谓神殿大长老，说是圣子还差不多。不等她多揣测，她已经自然的走到娃娃脸的面前，左手扣在右肩上半跪着对他伸出右手，恭敬地行了个在迟雨霏本人看来奇怪无比的礼：“济默曼殿下。”
　　“曈暝，你可知这世界上众人的信仰归于何方？”令迟雨霏诧异的是，这个叫做济默曼的男孩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光景，声音却是沧桑的可怕，音质非常沙哑，听起来随时会撕裂一样，异样的抓挠着她的心。
　　“归于我神。”迟雨霏抬起头，直视对方的眼睛：“亿万年前天地空蒙，唯有中央之混沌和四角之虚无。我神即于其中诞生，混沌孕育了轮回之眼殿下，即黎明诞生；虚无孕育了审判之剑殿下，即黄昏诞生。他们是这世界的父神，行使着无上权力的创世神。天地万物皆源于他们，都是他们的信徒。”
　　济默曼微微笑了笑，嘶哑的开口：“然后呢？现世的人们呢？”
　　“四千年前我神陷入沉睡，留下七位初代神治理这世界，代表神圣的安提克洛斯殿下命名这时代为赫拉斯，在神语中意为神去。涌现出的大量二代神、三代神接手管理世界间的一切事物，凡要行事者，必遵从他们的意志，如同战士膜拜战神欧波亚，如同法师崇拜自己的元素之神。”迟雨霏代替曈暝一板一眼的回答。心里暗暗吃惊，这个世界居然还是个众神遍地走的地方，那么她以科技时代的知识要如何在这里混下去？
　　刚想到这个问题迟雨霏就猛然意识过来，她不明白自己到底出了什么事，到底有没有离开原来的世界，以及，现在这种仿佛是寄居于别人身体里又不能自己控制自己的状态是怎样的。难道，她要用别人的眼睛去经历别人的一生？
　　“曈暝可记得，是谁依着诸神的名义，行使着权利？”济默曼耐心的听着，嘴角的微笑一直未曾消退。
　　迟雨霏神情一凛：“殿下是指……黑月？”
　　心内自然浮现出关于黑月的信息。四千年前，两个创世神离去时留给七个初代神三块神石，破晓、苍穹和前夜，它们承载着两个神的秩序力量。他们离去后，赫拉斯世界被分为四层。其中象征神格的苍穹被保存在拥有神格的诸神居住的最上层，因此诸神居住的层次被命名为【苍穹】。因为神无法走出苍穹，为了方便治理拥有最接近于神力量的初代种族生活的【界】以及人类等种族生活的【域】，七大神之首的安提克洛斯将【前夜】投入下界，前夜落入一个新生的男孩体内，在男孩身上获得了生命。这个男孩长大以后成为了神的代言人，赐予他六翼，统领尘世间一切，管理神殿。因为前夜衍生出的羽翼是黑色的半月羽，而六支黑月羽成为了这个叫做奈西提的男孩的象征，所以人们尊称他为黑月。
　　她心内一动：“济默曼殿下……？”
　　听说黑月初时将世界治理的非常好，神赐予他黎明之城作为他一个人的神殿。但是后来因为权柄煊赫而渐生他意，与当时黎明之城的圣女产生了情愫，后来那位圣女叛变为人斩杀，奈西提为她而与几位神发生了争执，最后和解。奈西提的权势虽然未变，但是已经渐渐与神产生了芥蒂。后来接二连三发生了几件事情，使得黑月的地位越发下降，权利受到限制，甚至听说苍穹上的几位已经产生了替换之心……
　　“就是你想的那样。”济默曼看着她，半垂的睫毛下一双普通的浅褐色眼睛清澈透明，迟雨霏有一种全身被人看透的不舒服的感觉。“黑月得到了权利，却没有按照诸神所想的那样去运用它……苍穹已经宽容了他四千年……所以，该是替换他的时候了……”
　　他抬头看着迟雨霏：“曈暝，你知道，轮回之眼与审判之剑两位神祗的神殿是唯二不由黑月管辖的两个特殊的存在……而你，是轮回之眼神殿最优秀的指导者，你有承袭自龙族血统的黑发和预言者的血砂瞳，你是最合适于做这件事的人……”
　　迟雨霏感到胃里很不舒服的抽了一下，济默曼继续叙说：“你下到尘世间一趟吧，准备迎接新的代言人的降生……单凭你是无法抵抗黑月身体里神石的力量的……苍穹上的人们将把【破晓】投入轮回中……你的任务就是瞒过黑月的眼睛，等着拥有破晓的那个人降生，然后在黑月不知晓的情况下把他安全的带回神殿来……我们将培养他成为新的代言人，命名他为白月，他长大后将取代黑月成为神的眼睛统领万物……作为代价，你可以向神索取任何神可以给予你，轮回之眼神殿唯一一个指导者的东西……”
　　济默曼浅褐色的眼里不再清澈了，萦绕着淡淡的雾气，他轻轻喃语的神情不在如初见时在迟雨霏看来那般神圣，反而给迟雨霏一种腻滑难受的感觉，像是吞个了冷腻的什么进了胃里。一方面赐予黑月无上的权能，一方面因为他的权能毁灭了他。迟雨霏想不通换一个代言人有什么用，在那样巨大的诱惑下，很少有人经受得住。即使那白月能耐得住，他把权利这钥匙拿久了，苍穹上的那几位也不大能安心。到时候他们该怎么办？神石都用完了，总不会把那苍穹也丢下来了吧？迟雨霏在心里冷笑，原来这个世界的神是这样的么……突然想起那两个创世神，因为诞生于最初所以最纯洁，最后对自己创造的世界脱轨失望而离去的创世神，他们想必当初也看到的是这样一幅场景吧。迟雨霏在心底晃晃头，提醒自己不必认真，任何事物都有相反的两面，神也是如此，有这样黑暗的一面，也有圣洁的一面。看着这世界还算是井然有序安定祥和的，说明他们还是挺有用的。
　　是她自己期望太高，以为是神就会永远纯粹。其实神也不过是个和她一样的生命，她迟雨霏如何逃避不了黑暗，神也是如此，只是每个人身上的第二面在全部灵魂中所占的多少罢了。其实她没必要失望的，迟雨霏想自己应该相信那些美好的东西，这样会活的比较心无旁鹫。
　　“曈暝……”济默曼皱起眉唤她。
　　“……在！”迟雨霏赶紧十分场面的回答：“我明白了，一定会全心全力为神的旨意献出我的全部！”
　　她再不愿意也不能直接说，何况把黑月换成白月的方法在现在看来确实是阻止黑月最好不过的选择。
　　离开的那一瞬间她看见济默曼依然在微笑，只有迟雨霏自己一个人晕乎乎，她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难道她真的要用这个什么轮回之眼神殿指导者曈暝的身份替她过一辈子？还不能自己左右自己？
　　就像是……作为一个主角……活在一段记忆里。
　　迟雨霏头一晕，眼前一片白光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