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式微式微，胡不归？》暮色苍然

9、九

　　人生不可避免的要面对伤害、离别。我们要做的，除了努力让自己不受到伤害以外，还要学会遗忘和原谅。
　　小时候，常常有大人，给我们讲温暖的，童话故事。于是我们知道，灰姑娘会有鸽子的送的晚礼服。白雪公主会有小矮人的帮助。睡美人会有最后一位仙女送的礼物。可是谁都不知道那是什么时候，或者怎么遇见他们。
　　所有幸福的人，都让人有一种终于的感觉。那是一种跋山涉水，百转千回，终不负的遇见。我们更多的时候，不是为了那个人而跋山涉水，而是要在随遇而安的途中，遇见那个不可不遇的人。
　　初次听到“你不是因为爱上他而变成同性恋，也不是因为同性恋而爱上他，你只是爱上了一个人，而他恰好和你同性而已”这段言论的时候，韩阳除了震惊，更多的是一种羡慕。羡慕他们的勇气，羡慕他们骄傲的好像别人才是异类的澄澈，羡慕他们为自己而生活的样子。那个时候，他肯定不会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变成，自己曾经羡慕的那些人，身上所拥有的东西。
　　从树林下走过，还能看到融化的剩一点儿的雪的痕迹。因为确定了，所以可以很轻松的牵手，拥抱和亲吻。他们会去别人不常去的图书馆的小阁楼里，看火红的晚霞依依难舍地拘留着徐徐西落的夕阳，因为它深知，没有了夕阳，它自己会很快地褪色。晚霞织成的裂锦，夕阳渲染的风景，看着身边温暖的景象，时间就溜走了。
　　夏天到来的时候，市里举行了另一场比赛。没有什么限制，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要求。韩阳这次却不会那么紧张了。上次因为寄予的希望太大，所以失望越多。比赛结果，韩阳无疑是第一名，但是他这次却心平气和。
　　因为在委屈中懂得，人生有很多事情生来就是承受的。比如委屈，比如不被认可的爱情。但我们自己懂得就好，不需要别人的怜悯，或者嘲笑的目光。
　　厚重的毛衣渐渐被清凉的裙装、衬衫代替。在男生宿舍，时不时的能听到“xx的腿又白又直的”“放屁，她的还没有xxx的好看呢”“你们光说，有谁摸过呀？”类似的谈话。好像青春期的孩子都是这样，带着对异性的迷惑和探索。男生会谈到女生，而女生也会提到男生。
　　韩阳依旧是凌晨才睡，宿舍没开门就收拾完毕。云澈最开始还能跟着韩阳的脚步，但只坚持了两天。他本来晚上就睡得晚，但早上起得早的时候，他都是跟在韩阳旁边，眯着眼睛，拽着韩阳的衣角。白天有一大半时间在睡觉。
　　韩阳本来自己一人在小花坛边背书，或者去自习室里做题。但自从身后跟了条尾巴后，做什么都要往后看一眼，就不让云澈跟自己一块早起了。
　　阳光越来越亮了，韩阳眯着眼睛，看着天空里那个独一无二的存在，想到云澈嚣张跋扈、自恋自大的样子。真的很像。片刻的失神被喷嚏声打断。云澈一手揉着鼻子，一手呼噜了一下韩阳头顶柔顺的发，笑了。
　　“都跟我在一块儿那么长时间了，怎么还是这么傻呀，这么傻呀，这么傻呀……”无限循环的样子，很嚣张，很欠揍，嗯，也很独一无二。
　　韩阳拨开他的手，也笑了。“云澈，你知不知道自己很自恋呀？不知道啊，不知道吧……”，学着云澈的样子，呼噜他的头发。最后两人本来柔顺有型的头发，硬是在对方的手下变成了鸟窝。
　　幸好现在是中午，大家都去吃饭了。如果他们看到叱咤校园的两大心水男现在的样子，估计以后看见他们一本正经很难不笑。
　　不知道什么时候，俩人看着对方的“鸟窝”，笑了起来。云澈大大的眼睛弯成一道好看的弧度。韩阳翘起的嘴角，残留着开心的轮廓。看着云澈笑的张狂放肆的样子，蓦地吻了上去。
　　云澈本来张狂的笑定格在嘴角。隐隐被吃惊所取代。从确定了关系，两个人只在小阁楼里接过吻。好像韩阳不拒绝，但也不会主动吻自己。更别提会被人看见的地方了。自己虽然有所不满，但也不会因为这样跟韩阳生气或者怎么样。毕竟两人从小接触的思想教育不同。但是现在，他从韩阳繁星似的瞳孔里看到因为吃惊而张大眼睛的自己，以及韩阳眼睛里温柔的宠溺。恍惚间闭上了眼睛。
　　心底隐隐有喜悦的种子破土而出，瞬间长成繁茂的大树。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手指逐渐收紧。衬衫的纤维因为挤压而变形。它包含着云澈的欢愉，韩阳的爱意。
　　长久的接吻，两人的气息都有些不稳。面色粉红，但心里是喜悦的。如同盼望已久的春雨，如同渴望已久的冬雪。
　　并不是要达到了怎样的目的，爱才成为爱。无论怎样的爱都是一份美好，一份结果。而刻在心底的爱，因为无私无欲，因为淡泊忧伤，才会是真正的永恒。
　　他们静静的望着彼此的眼睛，风悄悄的吹过，只有他们走后树叶还“莎莎“的响声，宣告着他们降临的痕迹。手指渐渐的松开，衣服上的褶皱记录下的是因为喜悦而紧紧拥抱，因为欢愉而紧张的心情。
　　“我想，我看见了一场比“非典”更为厉害的东西。但是，我愿意为此付出我的生命。”云澈带着幽默的语气，眼神认真而肯定。
　　从沉默的时间里，他们看到了一个字。那是一种真诚的信任，一种诚实的表达，一种忠于自己的感受。即使看不见未来，回不到过去。
　　丁莫尔斯说，成见就是人们脑子里的先前就已经存在的对人、对事物、或是对于某从思想表示赞同或反对的看法。这种原有的看法，成为人们思想上的一种牵制力，由于它的存在，使人除一种单纯的观点外，不能看到或注意到其它事物。
　　我们在长大的途中，会学会各式各样的与人相处之道。然后那些我们很早学到的诚实，勇敢，很不害怕困难的勇气，被渐渐的磨平。我们开始希望安逸的生活，清闲的日子。梦想，追求，青春，仿佛定在墙角的蚊子血。留下的只有一滴不引人注意的痕迹。
　　可是只有当我们很老很老的时候，我们才会清楚的知道，我们需要热情，需要阳光，需要一切美好温暖与梦想。不因为别人的眼光，别人的想法而放弃自己。然后我们才会变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韩阳紧闭着嘴唇，眼睛因为云澈的我愿意而灿若繁花。即使很多年以后，他躺在摇晃的藤椅上，轻轻闭上眼睛，还是能想到云澈今天温柔倔强的表情，说话时大眼睛里细碎明亮的阳光。
　　林间温柔的风呢喃似的拥抱着两人与树叶亲吻。韩阳拉着云澈躺在草地上，透过树叶的阳光和着风，斑斑驳驳的装满两人干净明朗的眸子。
　　“我想过我们会在一起多久呢，什么时候会分开，或者什么时候因为受不俩家庭社会的压力放手？可是后来，我想，我为什么会喜欢你，为什么不是其他人呢？但我终于知道是爱，是快乐，是无法忍耐的欣喜。我明白我想和你在一起。”韩阳看着明媚的天空，心里没由来的一阵暖意。
　　云澈一根一根揪草的手停了下来。没有回头。只是盯着天空的眼睛忽然阖上。“蓝色真的很漂亮，是不是？”
　　春暖花开，浮世浮城。遇见你真好。能和你在一起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