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式微式微，胡不归？》暮色苍然

13、第 13 章

　　有些答案，我可以先告诉你。可是，有些答案，却要等很久。等到问题也许都已经被时间所忘记。那个时候，回答与不回答，或者要回答些什么都将不再那么重要。若是，你一定要知道。若是你仍然一定要知道，那么，请你耐心的倾听。小王子总对他的花儿说，你太弱小了。花儿会扬起她身上所有的四根刺。好像这样就可以自我保护。其实只是为了不让爱的人看到自己的脆弱。她怎么能保护的好自己呢？只不过是有一个人保护，就不用自我保护。有一个人呵护，就可以放肆任性，大笑大哭。高中的暑假与寒假相比更令人期待。假期长，陆游景点人少，火车也不会太拥挤。不过提到最后的期末考试，泪奔的孩子们，除了夜以继日的挑灯夜战，也没有别的办法了。所以，学校的自习室最近读书声分外嘹亮。云澈倒是无所谓，该睡觉睡觉，该玩游戏玩游戏，只不过逃课少了一点儿。无奈的看着讲台上坐着的韩阳，哎，今天又是韩阳值班。虽然自己很想溜出去，但一定要给自己家人留足面子。很乖的坐在教室里。大大的眼睛盯着班里不配合的同学，满是威胁。林然从外面走进教室，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情况。他瞬间想到一个名为“夫唱妇随”词，然后自己被自己雷住了。班里的读书声停住了，韩阳也从讲台上下去。林然定了定神，班里立刻人心惶惶。林然每次这样，宣布的消息总是令人非死即伤，总之，杀伤力太大。林然倒没觉得，只是知道自己每次这样表情，就特有做老师的威严。那边的小胖憋不住，偷偷和同桌咬耳朵，不会是要暑假补课吧？同桌立马一脚踹向小胖，你这个乌鸦嘴，不懂就别乱说。说不定是假期延长呢。说完自己看了看林然的脸色，觉得自己刚才一定是抽风了。他们前面的张三坐不住了，回头，我觉得是期末考试挂的同学老师会去家访。到时候以各位老师的毒舌功力，我估计挂的人会吃到一顿不错的竹笋烤肉。以他们为圆心，以同桌为半径的话题讨论会就此展开，并不断的蔓延。林然看着重重咳了一声。 “今天呢，是要告诉你们一件对你们来说很happy的事，就是再过两个星期放暑假。”林然说完，看着正襟危坐的同学们，觉得很不正常。 “老师，你就一次性说完吧。还有什么噩耗，您说吧，我们都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小胖一脸英勇就义的表情。林然哭笑不得的看着小胖，原来自己在他们心目中就一传递信息的呀，还噩耗。 “没其他事了，韩阳出来一趟。”林然故意板起脸，走了出去。班里短暂的沉寂之后，立刻爆发出解放了的欢呼声。甚至还有人击掌，说了句“give me five”。夏天的风带着闷热的空气缓缓流动。“你今年暑假是不是不准备回家了？”林然和韩阳站在走廊上，看着外面的景色。树叶被夜色包裹，朦胧中只有被忽明忽暗的路灯投影的光能辨别它的轮廓。 “是的，我找了一份工作。”虽然韩阳的学费免了，每个月也有两百块钱的补贴，但是对于一个正在长身体，还要补贴家里的孩子来说，真的是杯水车薪。“老师，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很难过，很委屈。”韩阳也只有在林然面前的时候才会像小孩子一样，表达自己的不满和喜悦。每个人都曾有过梦想，对自由的渴望，对热情的追求。甚至曾想过为之付出自己的生命。林然在韩阳的身上看到自己年少轻狂的时候。年轻的时候觉得年轻就应该动荡不安，肆无忌惮。那是一种勇敢的力量，一种在生活不断地把自己拉住，越挣扎越深陷的深处，拖着自己不被吞噬的希望与信仰。虽然韩阳一直隐忍微笑，一直谦让有礼。但他在他的身上看到自己也曾有过的，被生活折磨，向生活屈服却不求饶，向生活妥协却不放弃的坚持。林然始终坚信，人应该有力量，揪着自己的头发把自己从泥地里拔起来。所以，自己和家里闹翻的那段时间，在哥伦比亚大学独自求学的那段期间，在剩最后两天工资就发下来而自己因为没钱吃饭献血得到面包、饼干、牛奶的那段时间，林然从没想过向家里妥协，对自己好不容易得到的结果放弃。所以，他现在是自由的，不必听从家里的安排，可以固执己见的生活。即使不被家里人认可。勇敢，是年轻的我们拥有的唯一一件属于自己的东西。我们不怕失败，一次次的乱冲乱闯，一次次的头破血流，最后终于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或者可以凭借自己的能力得到什么。那是不同于别人给与我们的荣耀，那是属于我们自己的光荣。拍拍韩阳的肩膀，林然看着他的眼睛认真的说：“每一个优秀的人，都曾有过一段沉默的时光。那一段时光，是付出了很多的努力，忍受孤独和寂寞，不抱怨，不诉苦。日后说起时，连自己都被感动的日子。” 林然仿佛被自己触及到，眼睛闪闪发亮。而同样，听着的韩阳的眼睛也闪着光。我们都曾有过一段不为人知的岁月。那是我们最美好的时光，也是我们最难忘最难过的时光。我们在那段岁月里，拼命找寻一个答案，或者与答案有关的蛛丝马迹。但一直到最后，我们发现，原来走了一圈，我们回到的只是问题本上。但我们已经绕过地球一周。韩阳看向林然的眼睛带着被林然所描述的感情激起的热情，脸上洋溢着大大的笑容。看的教室里的云澈一阵失神。他们在说什么呢？洗车是一件看似简单却很繁琐的事情，特别是手工洗车。韩阳拿着长毛刷认真的清洗着轮圈。本来可以到各地旅游的云澈这会儿却蹲在自己面前的这辆黑色的奥迪面前用海绵从上而下的清洗轮胎。白皙的手指上灰一块、黑一块，脸上也是。韩阳好笑的看着他，用手背蹭了蹭他脸上的灰尘。车子的窗户缓缓的摇下来，一张儒雅的面孔缓缓露了出来。韩阳疑惑的看着车子的主人。虽然对方脸上是温和的笑，但眼睛里透露出来的强势的审视。自己很不喜欢这种感觉。手上的工作就停了下来。云澈疑惑的抬头，看到车子主人的脸，云澈“噌”的一下，丢掉手里的海绵跳开好远。但又觉得自己这样好跌份，“老头儿，你怎么回来了？什么时候的事儿呀？”怪不得刚才自己觉得这车子好眼熟，原来是老头宝贝的跟什么似的一辆老古董呀。有什么呀，除了外壳保护的跟新的似的能骗人，里面还有什么值得别人惦记的呀。还一本正经的锁在车库里，单独另辟一间。怪不得自己刚才一时没想起来。云澈的爸爸也不生气，眼睛里带着笑意对着云澈骂道，“臭小子，你老子回来你都不知道，今天回家一趟，刚好你结和林然也在，咱们全家一块儿吃个饭。” 最后一句话听在韩阳耳朵里特别别扭。虽然知道自己没有什么立场，但从云澈家人嘴里说出来真的很难过。更何况刚才云澈爸爸的审视绝对称不上善意。韩阳依旧是温温和和的笑着，心里却想到最开始是大家的劝解。果然，困难已经开始了。坚持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可是坚持下来就会变得很有意义。有的人每天早上五点起床，跑步，锻炼身体，背英语单词。有的人每天还背不会一课单词，而有的却能背三课。但是这些都需要长久的累加。一点一滴，以时光之名，赐予的荣耀。 “我没空，没见我正在勤工俭学的吗？”云澈本来就不想去的，而且不定老头儿又出什么幺蛾子呢。一口回绝，还挑衅似的扬了扬手中的海绵。云澈的爹爹，也就是云澈口中的老头儿，云海。缓缓摇起车窗，儒雅的脸上只留下一抹狐狸一样的笑容凝固在隐约的车玻璃上。无奈的扶额，每次老头儿这样笑，总会有一个人遭殃。他上次这样笑，好像是云菀和林然刚谈恋爱，他不同意吧。云澈眯着眼睛想了一会。手放下来，额头却黑了。 “喂，不许笑。”云澈等着看自己笑话的韩阳，假装生气。眼睛却看着车窗，老头儿，你别想对我们怎么样。他知道对方能看到，也肯定能懂自己的眼神。云海一踩油门，车子迅速离去。远去的奥迪的后视镜里还能看到俩人嘻笑的身影。云澈看着车子排放的黑烟，心想原来也没那么古董呀。至少没有听见零件摇晃的声音。估计云海要是能听见他儿子心里的想法，非得跑到雅鲁藏布江吐血不可。他这是想让他老子死呀，还是想让他老子死呀。真是家门不幸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