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式微式微，胡不归？》暮色苍然

11、第 11 章

　　你是千堆雪，我是长街。怕日出一道，彼此瓦解。
　　我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永垂不朽的。那么我们不要来生来世，只要牵手走完这一生。你愿不愿意？

　　奶奶走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韩阳都忧心忡忡的，云澈不知道出了什么事，问韩阳，他也不说。除了干着急，也没别的办法。
　　韩阳虽然不经常说话，但心思细腻巧锐。他对你说话不会有假或者谎话，但他不说话，你再怎么问也是无用。
　　云澈依稀记得，刚开学的时候自己和李特、郑浩经常不上晚自习，不是睡觉就是出去乱晃。虽然有学生值班，但大家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也不太认真管。但有一次轮到韩阳值班，他们又准备出去，被韩阳拦住了。那个时候他们很不满的对汉阳发火，韩阳只是淡淡的说，“我不是要管你们，而是我觉得做人就一定要认认真真。不迟到，不撒谎，不因为困难而逃避。你们出去也不是不可以，你们可以找老师请假，正大光明的出去。不是更好吗？”
　　他那认真的表情，云澈现在还能记起来。明明很激昂的词句，被他平静的说出来，更具有说服力。他记得那时自己和郑浩李特乖乖的回到桌位上。虽然那是心里不承认是因为被韩阳的那一番话镇住了，但现在想起来，自己好像就是从那个时候改变了对韩阳的看法吧。然后是因为他细微的举动，认真的生活态度，而被渐渐吸引的吧。
　　人生真的很奇妙。我们可以因为一个简单的动作，一个简单的字词，就改变自己认定的事情。是因为我们不够坚定呢还是因为别人的光芒太过强大？
　　韩阳低着头认真的做着练习册上的题，好看的眉眼微微皱着，也许是题有点儿复杂。午后的阳光把他侧脸的轮廓剪影，投放在习题册上。云澈逆着光，看到他脸上细细的茸毛，被阳光镀上一层薄薄的光。真想亲一口呀。云澈看着韩阳心里美滋滋的想。
　　心有灵犀似的回过头的韩阳，看着云澈乐的弯弯的眼睛，睫毛的小影子在眼睑下，一根儿一根儿的，如果除去他古怪的性格，还真是一个很难令人讨厌的孩子。韩阳温柔的笑笑，继续做着困难的练习题。
　　“我很无聊呀，咱俩聊会儿天吧。”云澈看到韩阳对自己笑，很无赖的开始撒娇。
　　两人决定好的的时候韩阳就跟他说过，不能耽误两人的学习，不能让家人担心。所以韩阳看书学习的时候他只是安静的看着或者睡会儿觉，不会像今天这么粘人。
　　韩阳奇快的回过头，看着云澈。“今天怎么了？”伸手，手心贴在云澈的额头上，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挺正常的呀。
　　云澈颇为无奈的看着韩阳，呀，自己很正常的。忿忿得想着，“我很正常，我觉得你最近不太正常。”
　　本来就不会藏话，更何况他觉得彼此应该相互理解，信任。所以，如果韩阳如果什么事情，应该首先对自己说。而不是自己忍受。以前是他一个人，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韩阳看着教室里安静的午休的同学，小声的对云澈说，“我没什么事。”然后指了指正睡觉的同学，“有什么事等下午再说。”说完继续沉醉于习题的纠缠。
　　云澈看了看睡成一片的教室，又看到郑浩口水都快出来的样子，不甘心的踢了一脚正在睡觉的李特。又猛的趴到桌子上装睡。害得李特差点儿从椅子上摔下去。本来睡得挺好的，现在这么被打搅，谁乐意呀。但看看似乎大家都睡了，虽然韩阳没睡，但人家明显不是那样的人。狠狠地盯着云澈的背影，又不甘心的趴下去，继续会周公了。倒是云澈因为这么小的事情，刚刚的失落瞬间烟消云散了。一会儿倒真的睡着了。

　　下午的课对于高中的学生来说，简直是一个灾难。而下午第一节的课就是—大灾难。本来因为升学压力而进行各种补的少年，在下午第一节呈现出崩溃状态。
　　老师对此也习以为常了，估计刚毕业的时候对于教学还抱着献身的思想，时间一长，也就麻木了。匆匆的上完课，对于有可能的孩子进行“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漏掉一个”的地毯式教育，当然因为这里的人际关系比较复杂，对于成绩不好，课堂表现不是很配合的，一般老师都会实行“流放” 政策。
　　昏昏噩噩的上完三节课，终于清醒的李特瞬间变身，对着还在流口水的云澈一顿狂摇。“哥们你也忒不厚道了，有你这样的吗，趁着兄弟睡觉，对兄弟进行人身攻击。”在那自问自答了一通，睡神终于醒了。擦了擦口水，看看窗外，呦，今天下午天不错呀。
　　李特看他抬起头，擦口水，瞬间想感染了病毒似的，猛擦自己刚才拍云澈脸的那只手。“你丫有病吧，都这么大了还这么多口水。”嫌弃的看着云澈，会然想起什么“对了，我记得我看过一个土方子，说流口水的花吃根猪尾巴就好了。要不你试试？”明显到最后带着幸灾乐祸的语气。最后还特不死心的加了句“你说班长知不知道你口水丰沛的事？”叹息似的慢悠悠加了一句“多影响接吻呐。”
　　云澈和韩阳的关系郑浩和李特都知道。只不过彼此都是意会，没有明说。虽然云澈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但到底是在学校。
　　云澈本来想着今天和韩阳好好聊聊的，所以对于李特的挑衅也不在意，但刚刚最后一句话真的刺激到了云澈，他本来迷茫着醒来的眼睛眯了起来，暧昧的抽着李特，“呦，看你这小嘴唇多销魂呐，懂得那么多土方，也一定吃了不少的猪尾巴吧。怪不得这么销魂，啊。”说完，又假装不甚在意的摸了一下李特的屁股，“没尾巴。”一脸疑惑的吐出最后三个字慢慢飘走。
　　李特在他身后本来幸灾乐祸的笑，僵住，石化。然后走到楼梯口的云澈听到走廊传来“我跟你势不两立”的嚎叫。
　　这孩子太不懂礼貌了。云澈摇摇头，心情很好的往小阁楼走去。
　　图书馆的小阁楼依旧只有韩阳自己，有时云澈觉得这就好像是他们两个的秘密基地一样。蹑手蹑脚的走过去，猛地从背后抱住韩阳。
　　像是猜到他会这么做，韩阳只是静静地站着，任他抱住自己。从窗户向外看过去，可以看到操场，打球的男生挥汗如雨，脸上是因为进球儿和奔跑过后的红。许多女孩子站在球场边看着他们奔跑，进球，为他们加油呐喊。有时候韩阳这样看着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耄耋老人，除了学习还是学习。窗外那些活力四射，阳光明媚的面孔才是青春应该有的样子，才是自己这个年龄应该有的样子吧。
　　“又在想什么呢？你应该多看看我呀，知不知道知不知道。”云澈看他又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扳过他的脸故意转移他的注意力。眸子亮晶晶的，散发着小狗狗一样的可爱表情。
　　韩阳拍掉正在对自己的脸摧残的两只手，揪了一下云澈的耳朵，“虽然我没有你那么漂亮，但这没那么不招你待见吧？
　　本来因为被韩阳亲昵的揪了一下耳朵的云澈，很温顺的一动不动的趴在韩阳鉴赏，但听到一向乖宝宝的韩阳跟自己开玩笑，云澈还是小小的惊悚了一下，更多的还是惊喜。瞬间笑靥如花。“谁说的，我可稀罕可稀罕你了，真的。”
　　保证的语气，急切又自然，听的人和说的人俱是一愣。
　　“奶奶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了。过年的时候，你在厨房里吻我的时候，奶奶就看见了。只是不知道怎么跟我说。”韩阳忽地开口，撂下这么一颗重磅炸弹。
　　云澈本来笑的挺开心的脸听到这句话黑了，感情奶奶这是突然袭击，而且还玩声东击西。虽然都是关心韩阳，但一个是同盟关系，一个是敌对关系呀。脸色变了几变，莫非……，看着韩阳的脸狰狞了起来，“你是准备今天跟我说分手呢？”
　　韩阳看着云澈一脸你分我跟你急的小样子，心说，小心眼儿。故意逗他不说话。
　　云澈很生气。鼓着两边的腮，猛呼气。对自己说，不生气哈，淡定。
　　韩阳看着云澈快炸了的表情，拉过他的手说，“原来你就是这么相信我的诚意的呀？”
　　云澈还在呼气中调整自己，一时没反应过来。“哈？”
　　“奶奶虽然年纪大了，但思想并不封建呀。她同意我们在一起。再说，我说我愿意，就是我愿意。”韩阳好气又好笑。虽然奶奶跟自己提起的时候，没说反对，但他知道奶奶在顾虑什么。
　　也许云澈试一试图个新鲜，也许两个人走不到最后，但受伤害最大的一定是韩阳。人们异样的眼光，社会各种舆论，不是当事人谁都无法体会。但伤害却不会停止。韩阳也曾想过，也曾退缩过。但即使前方一片荒芜，风沙弥漫，如果自己未曾到过，又怎会知晓呢？也许走过那段荒芜，前面就鲜花着锦呢？也许走过那段荒芜，就能看得到最美的绿洲呢？
　　韩阳记得那时自己很认真的跟奶奶说，没有什么会永垂不朽，也没有什么比拥有更令人值得庆幸欣喜。那一瞬间他仿佛又听到那句“来吧，人类的孩子。涉足荒野与湖泊，与仙女一起舞蹈吧”。
　　奶奶听完只是看着他，韩阳觉得那目光里包含了太多自己看不懂的东西。但韩阳看着那目光，觉得又悲伤，又幸福。
　　云澈这会儿倒为自己刚刚存的一点儿小心思不好意思了。
　　看着渐晚的天色，韩阳对云澈说：“好了，心结都解开了，快走吧，要不然又要被锁在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