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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9. 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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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时,他果然又已不在。
然而当晚,他却没有来。
第二日,也没有来。
第三日,他回来了。却是从宫里回来,而且还带回一个天大的消息。当今圣上昨儿个在皇宫设宴,贺小王爷慕子砚四岁生辰。一众妃子王爷大臣全都纷纷道贺。只是酒宴行到一半,却突然有刺客闯入。人不多,但为首的那人委实厉害,皇宫百千守卫竟未能抓到他。被俘之人也悉数服毒自杀。来人的目标自然是当今圣上,但是幸好有瑾王挺身相互,皇上才相安无事。只是瑾王却被那人狠狠地刺了一剑。太医连夜救治,性命虽保,却仍旧伤的严重。然而令所有人震惊的是,在那场混乱中,霖王却不知何时遇刺身亡!霖王是皇上长子,又是皇后所生,文韬武略亦是不俗。虽无人敢当面扬言,但私下里却都暗暗揣测,如若不出意外,这太子之位必定已定了七成。如今,却出了这种事,只怕当中获益最多的,莫若瑾王慕子璟。若说这场行刺,是有心人蓄意所为,演了场苦肉计,也未可知。只是众人却都只敢在私下里闲话几句,没人会不要命地出来当这众矢之的。皇上又不是傻子,若是连皇上都不提,他们提来做什么,不是自寻死路么。
白翎素可不管谁当皇帝,她担心的只是那人的伤势。她从管家那得了消息,说是他已从皇宫回来,在府里静养。如今正在望月小楼。
白翎素立刻奔去那人的寝居,她一路进去,也不顾他人眼光,她只是想看看他的伤怎么样了。她跨进楼里便问,“子璟,你的伤——”还没说完,便止了声。
那人的床边,苏瑾兮正将整个身子都扑在男人怀里,小声啜泣着。而慕子璟此刻正靠在床沿,搂着怀中女子,轻轻地拍着她的背,柔声哄慰着。
白翎素愣在那里没有反应。
慕子璟转头瞧见了她,似是一愣,拍着苏瑾兮的手也不觉间停了下来。
苏瑾兮仍旧呜呜咽咽地哭着。瞥见白翎素站在那里,她只不动声色,声泪俱下地与眼前的人道,“子璟,那人死了。我们终于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白翎素霎时间脸色惨白。
慕子璟皱眉,瞧着她,低声道,“翎——白姑娘。”
白翎素浑身一颤。呵。白姑娘。
苏瑾兮像是刚注意到白衣女子似的,慌忙起身,可怜兮兮地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柔声道,“翎素姑娘来了?”
白翎素想张口回她一声,却发现嗓子根本说不出话来。她闭了嘴,似有似无地点了点头。
苏瑾兮似乎还想说些什么,白翎素打断了她,在喉咙里说了句什么,也不知那边的人有没有听见,她也不管,只转身便走了。
她听到身后慕子璟似乎在唤她,但是她真的,不想再听到他的声音了。
白翎素一路奔回清涟居,谁知一进屋便瞧见了一个不见多日的人。她缓了缓神,问他,“你这些日子去哪儿了?”
洛晴霄依旧是没心没肺地嘿嘿一笑,“想我了?”
白翎素“呸”了一声,端起桌上的茶盏便灌了一口,“快说。”
洛晴霄往窗沿上一坐,两条腿晃悠悠道,“我去帮你杀了那个欺负你的人。”
白翎素一口水喷出来,她愣道,“什么意思?”
洛晴霄依旧晃着腿,“那个给你喂药的人啊,我昨儿个把他给杀了。”
白翎素一时间根本说不出话来,她在脑子里反应了半天,“你别告诉我,那晚那个人是霖王?!”
洛晴霄毫不在意地答道,“对啊。”
白翎素仍旧石化中,“你开什么玩笑。”
洛晴霄白了她一眼,“谁跟你开玩笑。”说罢,又道,“哦,对了,你心上人那一剑可不是我故意戳的,那可是他自己要求的。”
白翎素心里一跳,自动忽略“心上人”这三个字,“你什么意思?你是说子——慕子璟跟你——”
“对啊。“洛晴霄终于从窗沿上跳了下来,他很自觉地坐到女子的床上,动了动一直胳膊, “该死,原来皇宫的侍卫不是养着玩儿的,要不是我武功好,这条胳膊可就没了。”
白翎素一惊,跑过去抓起男人的手臂查看,“你受伤了?”
洛晴霄立刻做可怜兮兮的模样,“嗯嗯,疼死我了。”
女子语气一软,“真的?”
洛晴霄又猛地点了点头。
“衣服脱了,给我瞧瞧。”
洛晴霄也不扭捏,脱了。
白翎素小心地解开他胡乱包扎的纱带,露出了那个触目惊心的伤口。那伤口正砍在他左臂与肩膀的接口处,再偏一点,可真就得将那一条胳膊给生生地卸了。
白翎素心里心疼,嘴上却骂道,“这么严重的伤,你也不去瞧大夫,自个儿包的这是什么?!”
洛晴霄委屈道,“如今帝都谁不知晓昨儿个皇宫里来了刺客,我去找大夫,那不是找死么。”
白翎素气绝,“那你也不能任由它炎着!”
洛晴霄讨好地眨了眨眼,“我这不是来找你帮忙了么。你医术这么高明,我怕什么?”
“那,那倒是。”白翎素回过神,“不对!那你昨儿个夜里怎的不来找我?”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我怕你情难自抑,对我——”
“闭嘴!”
白翎素忙了半天,终于是把那伤口给包扎好了。她坐在洛晴霄对面,愣愣的瞧着他身上缠着的那一圈白纱布,竟有些茫然,“晴霄,你何必如此。”
洛晴霄瞅了她一眼,“他那般对你,我怎能容得了他。再说,那霖王不是那谁的对手么,我替那谁除了他,往后你随我回长随山,也安心些。”
白翎素盯着他,踌躇了好一会,“晴霄,你待我至此,我如何报答得了。”
洛晴霄见不得她这样,打岔地摆了摆手,“好了好了,当初我这条命还是你捡回来的呢。我们之间,好歹也算是知己了,还需得这般见外么?”
白翎素不语,沉默良久,终于勉强笑道,“你今晚要不要留下来吃饭?本神医亲自下厨,给你做好吃的。”
洛晴霄反射性地往后一缩,“你确定你做的是饭,不是药?”
“闭嘴。”
白翎素第二日才从福伯那里知晓,昨晚慕子璟只在王府待了一晚,今日一早便走了。这次却不是去宫里。福伯说,昨天夜里有人来报,似乎是找到了能救医治瑾姑娘的法子,说是廖山一带有个药圣得了一株神农草。
老管家连连摇头道,“唉,王爷的伤那么重,即便是急着救瑾姑娘,也该等些日子将伤养好了再去寻也不迟。”他这么说着,却突然想起身边的人是白翎素,面上一为难。
女子瞧见了,只微微一笑,“我知晓了。”
走了几步,却又回头,“福伯,劳烦你明儿个晚上到清涟居来一趟,翎素有事相托。”
老管家一愣,连声应了,“好,好。”
女子一笑,回头去了。
白翎素疾步朝清涟居走去,越走越急,越走越急,最后几乎是奔跑起来。突然脚下一个不稳,狠狠地摔倒在地。她抬头,发现自己摔的地方正是萃珍阁外的池塘回廊上。她记得上次,就是在这里,他救了那个肉团儿还有苏瑾兮,却独独丢下了她。
她也不站起来,就坐在地上。
她哭了。
眼泪一个劲儿地往下流,停不下来。
她心里绝望。
他受了那么重的伤,却不管不顾,只听了哪处有救苏瑾兮的法子便一刻也不肯耽搁地跑过去。他为了她,可以连命也不要。他如此在意那个女子,在意得她觉得自个儿永远也比不上。她也傻,竟以为这些天他总算是将自个儿放在了心里。她为他做再多,他也不会高兴。能让他高兴的,只有苏瑾兮。
女子哭了好久,哭到最后,觉得累了,默默地起身,抹干了脸上的泪水。似是下了一个决定,拔足往清涟居处去。
子璟,我帮你救她。
我帮你救活她。
今夜的风,似乎特别的凉。
福伯走在去清涟居的路上,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他心里悱恻,昨儿个翎素姑娘吩咐他今夜过来,也不知是何事。这么想着,已来到了屋前。
福伯推开门,翎素姑娘正坐在桌边,没说话也没动作。他正奇怪,没注意到屋子里还有另一个人,等他见着时,吓了一跳。这怎么会有个男人在这里?那男人此刻正站在屋里的一角,那脸色阴沉得可怖。
福伯轻轻地唤了一声,“翎姑娘。”
谁知他刚一出声,那边那个男人猛地一下踢翻了他脚边的凳子,凳子撞到柱子上,竟生生地给撞碎了。
那一声巨响吓了他一跳。他也不敢再说话。
倒是翎姑娘朝他抱歉地笑了笑。
他只觉得此刻这屋子里的气氛,诡异得很。
洛晴霄踢毁了那凳子,只觉得根本不解气,他如今只觉得心里的怒火快要将他活活烧死,他狠狠地盯着那边的女子,他从来没有像此刻这般,想上去杀了她。杀了她,她便不会如此作践自己。
白翎素微微叹了气,“晴霄,你究竟肯不肯帮我?”
男子冷笑,“你疯了,我可没跟你一块疯。”
白翎素盯着他,“晴霄,我求你。”
男人冷眼看着她,看了好久,似笑非笑,“我当你昨儿个让我今日过来是为何事。你要作践自个儿,却要我做这帮凶。你说会跟我回长随山,我也傻,竟真的信了你。我早便说过,你为了帮他救她,总有一天会将自个儿的命搭进去。如今,这竟成了真。”洛晴霄“哈哈”笑了起来,“那次回长随山,你说你没找到救人的法子。其实你根本那时候就已经知晓了对不对?你从那时候起,便已经存了这般念想。分血大法。你只道我会,你可曾想我愿不愿意使?白翎素,亏你想得出。你也狠心。你竟舍得。”男人最后,惨淡一笑,“你从来没有想过,你死了,我会不会难过。你只想着他。”
白翎素从没见过他如此痛苦的模样,她想,他该是一直吊儿郎当,没心没肺地笑才好。她眉眼间一片沉痛。晴霄,若今日是你,即便是拼了性命,我也一样会救你的。“那次之前,我曾答应过你,要和你一起回长随山。我没有骗你。至少那个时候,我是真的想要和你一起回去。只是如今,我身不由己。回去,已再无可能。晴霄,你帮我这最后一次。我求你。”
男人的身形隐在阴影里,他似乎垂了头,半晌没有出声。最后,他终于抬起头来,盯着女子一字一顿地说道,“好。我帮你。”
白翎素终于释然,“多谢。”
洛晴霄似笑非笑,“不必。”
福伯一直在旁边听得心惊胆战,他虽不甚明白,却也了解了个中蹊跷。那翎姑娘,怕是要拿自己的命来换瑾姑娘的命。老人哑然出声,“翎姑娘,你何必如此。王爷如今已去寻医治瑾姑娘的法子,等王爷回来——”
白翎素轻轻地打断了福伯的话,“神农草是续命的神药,却不能救人。他即便是寻得了,至多也只能将苏瑾兮的命拖上个一年半载。想要根除,却是不能的。”
女子说着,起身缓缓走到内室。
福伯跟过去,女子的床上躺着的分明是萃珍阁的那位姑娘。
女子淡淡看着床上沉睡的人,“瑾兮姑娘服的是血毒,这种剧毒本该在一天之内就会全身爆裂而死。但似乎那人费了很大的功夫才将她护到至今。我原本也以为,血毒是无药可医的。其实不然。血毒,是将毒气渗入周身血液里,虽无法清祛,却可以全部换除。要的,不过是一命换一命。”她顿了顿,转身对福伯道,“福伯,等会我便会在这屋子里救治瑾兮姑娘。在这段时间里,劳烦你带人守在门外,不能让任何人进来干扰。”
老管家听女子说的甚不在意,好像谈论的不是自己的性命,他心里一酸,“翎姑娘,其实王爷对姑娘,确是有情的。姑娘如此做,王爷回来,必定会很伤心。”
女子听了,却微微笑了,“或许吧。只是,有情无情,又与我何干?”
福伯无言。深深地叹了口气,便退下去了。
福伯让十一派了几个人手守在了清涟居外。十一是王爷自小便养着的杀手,从他杀第一个人开始,手上的性命不知有多少。此时,他倚在屋外的树干上,抱剑护在胸前,冷冷的不知瞧着哪里。
“王爷回来若是知晓,想必心死。”
管家不意十一竟会说出这话,只能微微摇了摇头。而那句话,飘在风中,被吹得支离破碎,再无迹可寻。